如果您的信只是对普雷旺的揶揄嘲讽,那么它写得相当长,而且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您应当在社交场上让他成为大家的笑柄,我再一次向您提出这方面的请求。
啊!我相信猜到谜底了!您的信是一种预言,不是预言您要做的事儿,而是预言您在准备让他栽跟头的时候,他以为您打算做的事儿。我对这个计划相当赞成,不过要十分谨慎。您跟我一样清楚,就公众影响而言,有一个男人,跟接受一个男人所献的殷勤,完全是一回事儿,除非这个男人是个傻瓜,而普雷旺可根本不是一个傻瓜。只要他取得一点表面的现象,就会大肆吹嘘,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傻瓜就会信以为真,心思恶毒的人则会装出信以为真的样子。那您怎么应对呢?哎,我感到害怕。我倒不是怀疑您的手段高超,而是因为溺水身亡的人往往就是游泳好手。
我并不认为自己要比别人愚蠢;要败坏一个女人的名誉,我想过上百种,甚至上千种方法,但是要我设法为她们寻求脱身的方法,我却从来没有发现这样的可能。就拿您来说吧,我的美貌的朋友,您的所作所为真是无比出色,但好多次我都觉得您是凭着运气,而不是您手段高明。
可是说到底,我也许在为一个根本没有理由的问题寻找一个理由。我很奇怪,自己竟用了一个小时一本正经地阐述在您看来肯定只是一个玩笑的问题。您准会嘲笑我!好吧,那您就嘲笑吧。但是您得抓紧时间。咱们来谈谈别的事儿吧。别的事儿!我弄错了,还不是同样的事儿。总是如何占有女人,再不如何断送她们,两者往往相互关联。
正如您所明确指出的那样,我在这儿两方面都可以一显身手,只是难易的程度不同。我预计报复要比爱情进展得快。我可以担保,小沃朗热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了。眼下就看出现的时机了;我会负责创造这样的时机。可是,德·都尔维尔夫人的情况却不是这样。这个女人真叫人没有办法,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掌握了上百个证据表明她爱我,但我也有上千个证据说明她仍在抵抗。我真怕她从我的手心里溜掉。
我这次回来产生的最初效果使我越加抱有希望,您猜得到我是想亲自来判断这种效果的。为了确保自己见到最初的反应,我并没有让哪个人事先给我通报,我计算好路程,使自己正好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到达。我确实是从天而降,好像歌剧里的神灵下凡来解决冲突。
我进门的时候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使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我一眼就看到我的老姑母的喜悦神色,德·沃朗热夫人的气恼样子,以及她女儿的窘困而快活的表情。我的美人儿坐的位子正好背对着门,那会儿正在切什么东西,她连头也没有回,但是我对德·罗斯蒙德夫人说起话来;我一开口,那个感觉灵敏的女信徒就听出了我的声音,不由得叫了起来。我觉得在这声喊叫中,爱的成分胜过惊讶和恐惧的成分。那时我已经走得相当近,可以看到她的脸了。内心的纷乱、思想与感情的冲突,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在她的脸上显露出来。我挨着她入席就座;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她想继续吃饭,但是无法做到。后来过了不到一刻钟,她的窘态及内心的喜悦实在叫她难以忍受,于是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请求允许她离席而去;她便借口想要呼吸新鲜空气,逃到花园里去了。德·沃朗热夫人想要陪她前去,但这个温柔的正经女人没有答应。无疑,她找到借口可以独自一人,无拘无束地沉浸在内心甜蜜的情感中,该有多高兴啊!
我尽量缩短用餐的时间。餐后甜点刚端上来,那个恶魔似的沃朗热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打算前去寻找那个娇艳可爱的病人,她显然急着想要说我的坏话。但是我早料到了她的这个计划,就不让她得逞。我假意把她个人的退席当成全体的退席,就也站起身来;小沃朗热和当地的本堂神甫也被我们俩的举动带动了。因此桌边上只剩下德·罗斯蒙德夫人和年老的德·t×××骑士,他们俩也决定离席。我们一起去跟我的美人儿会合,发现她就呆在靠近城堡的小树林里。她需要的是独处,而不是散步,所以她宁愿跟我们一同回来,而不想让我们和她在一起。
等我确信德·沃朗热夫人没有机会单独跟她谈话以后,就考虑执行您的命令,并且照看您所监护的人的利益。一喝完咖啡,我就上楼前去我的房间,也走进其他人的房间,以便探明虚实。为了保证小姑娘的通信,我作了一些安排;做完这头一件好事后,我写了一封短信,把情况告诉她,并要求她对我表示信任。我把短信附在当瑟尼的信中。我回到客厅,发现我的美人儿正十分舒坦地靠在一张躺椅上。
这幅景象激起了我的欲望,使我目光灼灼。我感到自己的目光里充满柔情和迫切的神色。我选择好坐的位置,以便发挥我的目光的作用。我的目光的第一个作用就是叫那个姿容绝世的正经女人垂下了她的两只羞怯的大眼睛。我对着她那天使般的脸庞端详了片刻,接着便又打量她的整个身体;透过她那薄薄的、但依然碍事的衣衫,我兴致勃勃地察看着她的体形轮廓。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我的美貌的朋友,她原来温柔地瞅着我,立刻她的目光又垂了下去。为了使她的眼睛再抬起来,我把眼睛转开。于是我们之间建立了默契,这是羞怯的爱情订立的第一项条约。这样双方为了满足相互注视的需要,就可以使目光由交替相连达到最终的融合。
我确信我的美人儿已完全沉浸在这种新的乐趣之中,就负责注意我们的共同安全。可是大家正在热烈的交谈,我肯定我们不会受到旁人的注意,就设法想使她的眼睛坦率地表达出她的心思。为此我先出其不意地瞅了她几眼,但我的神态显得那么矜持,就连最腼腆的人也不会感到惊慌;为了使这个羞怯的女子更加自在一点,我本人也显得跟她一样神情尴尬。我们的目光变得习惯于互相接触,渐渐地可以时间较长地对视了,最后彼此的目光就不再分开了。我从她的目光里看出淡淡的忧郁,这是爱情和欲望的可喜的信号;但这种神情瞬息即逝;她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面带羞涩地改变了她的神态和视线。
我不想让她猜疑我已经注意到她的各种情绪变化,就霍地站起身来,惊恐地问她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大家立刻过来围住她。我让他们都从我的面前走过;小沃朗热正在窗户旁边做绒绣,需要一点时间离开绷架,我就抓住这个时机把当瑟尼的信交给她。
我跟她的距离稍微远了一些,便把信丢在她的膝盖上。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看到她那副惊讶、窘迫的神情,您一定会哈哈大笑。然而我没有笑,因为我生怕她的样子过于局促不安,会让我们暴露。可是我使了一个含意十分明显的眼色和手势,终于使她明白应当把信放进口袋。
那天余下的时间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儿。以后发生的一切可能会造成令您满意的状况,至少就被您监护的人来说是这样;但最好还是把时间用来执行计划,而不是只说空话。我已经写到第八张信纸了,我感到身子疲乏;因此,再见吧。
用不着我说,您肯定猜到小姑娘已经给当瑟尼写了回信sup/sup,我也收到了我的美人儿的一封回信,我到这儿后的第二天曾给她写了一封信。我把这两封信都寄给您,随您看还是不看,因为这种没完没了的老调儿,我已经不觉得怎么好玩了,而凡是与此无关的人肯定也会觉得枯燥乏味。
再说一次,再见吧。我始终热烈地爱您;不过我请求您,要是您再对我谈到普雷旺,要让我听得明白才好。
一七××年九月十七日于××城堡
第七十七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您怎么会有这种冷酷的逃避我的心思呢?我对您情意绵绵,万分殷勤,怎么得到的只是您的这样一种态度呢?就连对一个最招人怨恨的人,人们也几乎不会采取这种态度。怎么!爱情把我重新带到您的跟前,幸运的巧合又使我坐在您的旁边,而您却宁愿假装身子不爽,惊动您的朋友,而不肯留在我的身边!昨天,有多少次您把自己的眼睛转开,不让我得到您的垂顾?即便有一刹那,我看到您的眼神不是那么严厉,但那也十分短促;您好像不是想让我得到您的垂顾,而是要使我感受到失去它所有的失落。
我冒昧地说一句,这既不是爱情所应受到的待遇,也不是友谊所能容忍的态度;然而,在这两种感情中,您知道其中一种使我充满活力,而另一种,我似乎有理由认为您是不会加以拒绝的。既然您愿意对我表示这种珍贵的友谊,那您肯定认为我配得到这样的友谊。我究竟做了什么,后来又失去它了呢?是我对您的信任害了我吗?还是您因为我的坦率而要处罚我呢?您就一点不怕滥用我的坦率和信任吗?实际上,我不是向我的朋友倾吐了内心的秘密吗?我不是独自面对她的时候,不得不拒绝她的一些条件吗?其实我只需接受那些条件,轻易地就能不加遵守,也许还能有效地大肆利用。总之,难道您想凭借一种很不得当的严厉态度来迫使我相信,为了让您更加宽容大度,只有欺骗您才行吗?
我对我的行为一点也不后悔,那是我对您、对我自己都应该做的。但是,究竟交了什么厄运,我的每项值得赞扬的行动怎么都成了新的不幸的信号呢?
在蒙您对我的行为作出唯一一次的夸奖以后,我头一次为不幸得罪了您而悲叹。我对您表示绝对的服从,我失去了跟您见面的幸福,目的只是为了消除您内心的顾虑,而在这之后,您却想断绝跟我的一切书信往来,夺去我照您的要求作出牺牲所取得的这种微小的补偿,甚至想剥夺我的爱情,而正是这种爱情给了您提出要求的权利。总之,我真心诚意地表明了心迹,就连爱情上的盘算也无法削弱这种真诚,而在这之后,如今您却竭力躲避我,仿佛我是一个被您识破了险恶用心的危险的风月老手。
您这么不公正,就从不感到厌倦吗?至少请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新的过错,使您变得如此严厉。请您对我下达您要我遵从的命令。在我答应执行命令的时候,希望了解一下命令的内容,这个要求难道过分了吗?
一七××年九月十五日于××
第七十八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您似乎对我的行为感到惊讶,甚至几乎要求我加以解释,好像您有权利责怪我的这种行为似的。我承认我以为自己比您更有权利感到吃惊和不满。可是自从您在上封回信里表示拒绝后,我就打定主意要漠然置之,这样既不会引起大众的议论,也不会引起他人的非难。然而,既然您要求我加以解释,感谢上天,我觉得自己要这么做也并无什么阻碍,我很愿意再次对您说明原委。
凡是看了您的信的人都会觉得我不公正或反常。我认为谁也不该对我抱有这样的看法;特别在我看来,您比别的人更不该抱有这种看法。您一定觉得既然您逼得我作出辩解,就会迫使我回想起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儿。您大概以为您只会在这番琢磨中获得好处,而我也一样,并不认为自己会在这番琢磨中失去什么,至少在您的眼中,我并不害怕这么做。说实在的,也许这便是辨别我们两人谁有权利抱怨对方的唯一方法。
先生,大概您也得承认,从您来到城堡的那天起,您的名声至少使我只得对您态度谨慎。我完全可以只对您表示出最冷淡的礼数,而不必担心会被指责为过分的一本正经。您本人也会宽容地对待我,您会觉得一个不谙世故的女子不具备赏识您的长处所需的优点是很容易理解的。这肯定是个谨慎的方法,我要采用这个方法也不费什么力气,因为不瞒您说,当德·罗斯蒙德夫人把您到来的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设法想到我对她的情谊以及她对您的情谊,才没有让她看出这个消息叫我感到多么不快。
我很乐意承认,您最初表现出的态度比我原来想象的要好;但您自己也会承认这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很快您就对这种受到约束的状况感到厌倦了;看来您认为尽管这样使我对您抱有良好的看法,但自己并没得到足够的补偿。
于是您就肆意利用我的真诚和安然无忧的心境,毫无顾忌地跟我谈什么感情,而您明明清楚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冒犯。当您一犯再犯、不断加重错误的时候,我却寻找理由来忘掉您的过错,同时向您提供弥补,至少部分地弥补这些过错的机会。我的要求正当得连您自己也认为不该拒绝。可是您把我的宽容当作一项权利,趁此对我提出要求,那项许可无疑我本不该答应的,但您还是得到了。所规定的各项条件,您一条也不遵守。您的书信写得真是荒唐,您的每一封信都叫我感到不该再给您回信。您执迷不悟,逼得我要您离开,就连在这种时候,我仍尝试采用唯一可以使您跟我关系接近的方法,这种迁就也许应该受到责备。可是在您看来,正当的感情又有多少价值?您不看重友情;您在狂热兴奋中,根本不把苦难和耻辱当作一回事,一味追欢逐乐,寻求供您玩弄的女性。
您的行动轻率,而您的非难又前后矛盾,您忘了自己的诺言,或者确切地说,您轻易地就违背自己的诺言。在答应离开我以后,您又不召自来,一点也不把我的请求、我的理由放在心上,甚至也没想到通知我一声。您毫无顾忌地使我感到意外;它产生的影响当然相当普通,却可能会被我们周围的人作出对我不利的解释。您一手制造了这种困窘的时刻,非但不设法分散大家的注意力,或者消除这种状况,却反而刻意让它变本加厉。入席的时候,您偏巧选择坐在我的旁边。我略感不适,只得比其他人早些离席。您却不让我清静,反而引着大家前来搅扰。回到客厅以后,我每走一步,总发现您在我的旁边;我每说一句话,开口回答的也总是您。最不要紧的一句话也会成为您的借口,引出一场我不想听、而且可能危害我的名誉的谈话。因为说到底,先生,不管您的谈吐有多巧妙,我听得懂的话,大概别的人也能听懂。
我给您逼得无法动弹,默不作声,您仍然对我紧追不放。我只要一抬起眼睛,就会遇到您的目光。我只好不断把我的视线转开;您却用一种相当无法理解的轻率举止,在我连自己的视线都想避开的时刻,把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
可您还埋怨我的举动!对我急于避开您感到惊讶!唉!您倒应当责怪我的宽容大度,对我在您到来的时候没有离开感到惊讶。也许我应该这么做的。如果您继续无礼地纠缠下去,就会迫使我采取这种必要的断然措施。不,我没有忘记,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负有的责任;我尊重和珍视我的婚姻,我永远不会忘记对自己缔结的婚姻所应尽的本分。请您相信,万一哪天我不幸被迫要在牺牲我的婚姻和牺牲我本人两者之中作出选择,我决不会有片刻的犹豫。再见了,先生。
一七××年九月十六日于××
第七十九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今天早上,我本来打算出去打猎,但天气糟透了。手头可以供我阅读的只有一本连女寄宿生也会感到厌倦的新小说。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吃早饭,因此,尽管昨天我给您写了一封长信,但我仍然想和您谈谈。我肯定不会使您厌烦,因为我要跟您谈的是那个十分俊美的普雷旺。您怎么不晓得他那场著名的艳遇呢?那场艳遇把一伙形影不离的女子拆散了。我肯定一提到这事,您就会想起来的。既然您想知道,我就给您讲一下。
您想必记得,整个巴黎曾对出现的三个女子感到吃惊,她们三个都相貌姣好,有着同样的才华,也有同样的抱负;自从踏入社交界起,她们的关系就十分亲密。开始大家以为这是因为她们过于羞怯,但是不久,她们就被众多的求爱者所包围,受到这些男子的赞誉,并从人家向她们表示的殷勤眷顾中看出了自己的身价,但她们的团结却变得更加牢固。我们简直可以说,她们当中一个人的胜利,也始终是其他两个人的胜利。大家希望爱情至少会使她们变得敌对起来。我们这些善于博得女子欢心的人都争当引起不和的根源。但当时德·×××伯爵夫人正表示出深厚的情意,不允许我在得到我所寻求的快乐前对她不忠,否则,我自己原来也会加入竞争的行列。
然而,在同一个狂欢节,我们的三个美女好像步调一致地作出了各自的选择。大家预期的风暴根本没有发生,那种情况反而使她们的友谊变得更加富有情趣,因为她们可以彼此吐露动人的知心话。
于是失意的求爱者跟妒忌的女人们就汇聚在一起;三个美女的忠贞引起了反感,遭到了公开的批评。有些人声称在这伙形影不离的女子中(当时人家就是这样称呼她们的),基本的法则是财产共有,连爱情也要服从这一点。另一些人则断言,三个情郎就算没有男性的情敌,但免不了会有女性的情敌sup/sup。不少人甚至说三个情郎的中选只是为了维持面子而已,实际上他们有名无实。
这些传言,不管真实与否,并没有产生人们预期的结果。相反,这三对男女觉得,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分手,那他们就完了;于是他们决定临危不惧。大众对一切都很容易厌倦,不久便对这种毫无成果的嘲讽厌倦了。他们为自己的轻率浮躁的天性所控制,不久就去关心别的事儿;接着,他们带着通常那种前后矛盾的态度又把注意力回到这三对男女身上,只是把非难转变成了赞美。这儿的一切都追求时尚,因此他们都对这三对男女热烈颂扬,简直达到狂热的程度。这时候,普雷旺打算对这些奇事加以核实,使大众跟他自己对此有个定论。
于是他争取与这些完美的模范人物结交。他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他们的圈子,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他相当清楚,幸运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不久他果然发现,他们那种被人大肆宣扬的幸福,实际就跟国王的幸福一样,受到大家的艳羡,却并不值得拥有。他注意到在这伙所谓形影不离的女子中,有人已经开始寻求外界的乐趣,甚至着手消遣散心。他由此得出结论,爱情或友谊的关系已经松弛,或者已经破裂,只是自尊心和习惯的关系仍保持着一些力量。
然而,这几个出于需要聚在一起的女子仍然保持着表面上的亲密;但那几个男子的行动比较自由,他们又看到了自己要尽的义务,或自己得去照料的事务;他们仍在对此抱怨,但是不再逃避这些义务或事务了,因而晚上大家难得全部到齐。
他们的这种表现对始终到场的普雷旺十分有利,他自然而然地坐到当天孤独无伴的那个女子身旁,而且总能根据情况,找到机会交替向三个女子表示相同的敬意。他毫不费力地意识到,要在她们当中作出选择,那就会叫自己完蛋;受到偏爱的那个女子会觉得自己成了头一个不忠实的人而产生一种没有道理的羞愧,因而吓得要命;另外两个女子的虚荣心受到伤害,就会成为新的情郎的仇敌;而且她们必然会用严厉的道德原则来反对他;最后出于嫉妒,那个可能依然令人畏惧的情敌肯定又会表现得极为殷勤。一切都会成为障碍;而在他的三重计划里,一切都不费吹灰之力。每个女子都很宽容大度,因为都跟自己切身相关;每个男子也很宽容大度,因为都觉得跟自己无关。
普雷旺当时只要丢掉一个女人,他很幸运,那个女人名气很响。她曾相当乖巧地拒绝了一个很有名望的亲王的求爱,自身又是个外国人,引起了整个宫廷和京城对她的注意;普雷旺身为她的情人,自然也分享了这样的荣誉,于是便利用这种荣誉对自己那几个新欢施加影响。摆在他面前的唯一困难就是怎样使这三份私情齐头并进,而它们的进展势必要以最缓慢的一份私情为准。实际上,我从他的一个心腹朋友处得知,他感到最伤脑筋的就是怎样阻挡进展过快的一份,因为它比另外两份早了将近半个月光景,已经到了快要破壳而出的程度。
那个重大的日子终于来到了。普雷旺听到了三个女子对他表白的爱情,已经完全掌握了行动的步骤,您马上就会看到他怎么安排部署。三个丈夫当中,一个不在,另一个次日一大早就要出门,第三个则呆在城里。那三个形影不离的女子要上那个未来的寡妇家吃晚饭,但是新主人不准那几个以前的仆人也来参加。那天早上,他把他的情妇给他的书信分成三份;在第一份中间,他附上了他的情妇寄给他的肖像,在第二份中间,附上了他的情妇亲手画的以姓名起首字母组成的爱情图案,在第三份中间,附上了他的情妇的一束鬈发。三个女子每人都以为自己收到了完整的牺牲品,实际收到的只是三份里的一份。作为交换,她们答应对失宠的情人各发一封意思明确的绝交信。
这样的安排已经很不错了,但还不够。丈夫在城里的那个女子只能支配白天的时间;于是普雷旺和她商定,让她假装身体不适,不到她的女友家去吃晚饭,整个晚半天就都属于普雷旺了;那个丈夫出门的女子把夜晚给了普雷旺;破晓时分,也是第三个女子的丈夫动身的时刻,就被那个女子指定为幽期密约的良辰。
普雷旺什么都没有忽略,接着便赶到他的外国美人家里,对她使性子撒气,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双方发生了争吵,使他有了二十四小时的自由时间,然后才出门离开。在做好了这些安排后,他就回家去了,打算休息一下,但别的事情正等着他。
绝交信使那三个失宠的情人完全醒悟过来,他们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成了普雷旺的牺牲品。他们三个人一方面由于受到愚弄而心生怨恨,一方面因为遭到抛弃所蒙受的羞辱几乎必然产生的气恼,就不约而同地决定击败这个幸运的情敌,都要求他跟他们决斗。
因此普雷旺一到家就看到三封决斗挑战书;他光明正大地接受了挑战。但是他既不想失去这番冒险经历所有的快乐,也不想使其湮没无闻,就把决斗定在第二天上午,三场决斗都安排在同一个时间和地点,也就是在布洛涅森林的某个入口处。
夜晚降临了,他的三场艳遇都同样取得了成功;至少事后他是这样夸耀的:每个新的情妇都接受了他三次爱的盟誓和保证。您一定清楚,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一个公正的历史学家所能做的,就是要向并不轻信人言的读者指出,强烈的虚荣心和想象力是会产生奇迹的。再说,经过如此战绩辉煌的一夜之后,第二天上午他是无需去对未来考虑着想的。不管怎样,以下的事实比较切实可靠。
普雷旺准时到达了他指定的地点;他看到三个情敌已经到了,他们各自都对在此相遇觉得有点意外,每个人看到遭到不幸的同伴,也许已感到几分安慰。他和颜悦色、从容不迫地上前与他们寒暄,对他们说了下面这番话,后来人家如实地转述给我听了。
“先生们,”他对他们说,“你们聚集在这儿,想必已经猜到,你们三个都有对我表示不满的同样的原由。我已准备跟你们决一雌雄。让命运来决定你们三个当中谁首先想来报仇,你们在这方面都有同等的权利。我没有带副手,也没有带证人。我冒犯你们的时候没有用他们,如今前来赔礼谢罪,就也不需要他们。”接着,他不禁露出自己爱好赌博的性格,又补充道:“我知道在一张牌上下七倍的赌注是难得会赢的;但是无论等待我的是什么样的命运,既然我已得到了女人的爱情和男人的敬重,我也就活够了。”
他的对手们颇为惊讶,都面面相觑,默然无语;也许他们心思细腻地想到,在这场三对一的决斗中,双方的力量并不对等。这时候,普雷旺又开口了。“不瞒你们说,”他接着说道,“刚度过的那个夜晚把我弄得实在疲惫不堪,假如你们允许我恢复一下体力,那真算得上待人宽厚了。我已经吩咐在这儿准备了早餐;请你们赏脸接受我的邀请。我们来一块儿吃顿早餐,心情愉快地吃顿早餐。我们可以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决斗,但是,我觉得,我们的情绪可不应为此而受到影响。”
他们接受了吃早餐的邀请。据说,普雷旺从来没有显得这么和蔼可亲。他机敏乖巧地不使任何一个情敌感到受辱蒙羞,并使他们相信,他们每个人也能轻易地取得同样的成功,特别是让他们承认,他们跟他一样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这些事实一旦得到承认,一切便自行解决了。因此,早餐还没有用完,大家就已经把下面的话反复说了十次: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上流人士为她们进行决斗。这种看法产生了亲切友好的情意,美酒使这种情意变得更为强烈,所以,没过多久,他们非但消除了自己的怨恨,而且相互结为推心置腹的好友。
这种结局无疑要比另一种结局更合乎普雷旺的心意,但是他绝不想使他的名声受到什么影响。于是,他巧妙地根据情况调整了自己的计划,对他得罪的那三个情人说:“其实,你们应当报复的不该是我,而应该是你们的不忠实的情妇。我来给你们提供这样的机会。我跟你们一样,已经感到了不久自己也会遭受的凌辱,因为如果你们每个人连一个情妇都无法保住,我能指望保住她们三个吗?你们跟她们的争吵也会成为我跟她们的争吵。今晚请你们到舍下来吃晚饭,我希望你们的报复别再延宕下去。”他们想要他解释一下,但他以当时的场合允许他采取的那种傲慢的腔调答道:“先生们,我觉得已经向你们表明我有一些指挥的能力;你们相信我好了。”大家都同意了;他们跟新的朋友拥抱后,就分手了,打算晚上再见,看看他的承诺的结果。
普雷旺没有浪费时间,马上赶回巴黎,依照习俗,去拜访他的每个新征服的对象。他使三个女人同意当晚到他的住处去和他单独吃饭。其中两个开始不大愿意,但是经过昨晚,她们还有什么可以拒绝的呢?他使每场约会间隔一个小时,这是实行他的计划所需要的时间。在做好了这些准备工作以后,他离开了,派人通知另外三个同谋者,于是四个人兴高采烈地前去等候他们的牺牲品。
听见第一个女子来了,普雷旺独自出来,对她殷勤接待,把她引到住所里最神圣的地方;那个女子还以为自己成了那儿的神灵。接着,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溜走了,马上就由那个遭到凌辱的情郎出来代替他。
您可以想象一个在情场上阅历不深的女子当时所感到的羞愧,使得胜利变得轻而易举。凡是没有说出来的责备的话都被看作一项恩典;逃跑的女奴重新落到了旧主人的手里,她再次套上先前的锁链,希望得到旧主人的宽恕,就极其高兴了。和约在更加僻静的场所得到了批准;空出来的舞台由其他的演员轮流表演,方式几乎没有什么差异,而结局也完全相同。
三个女子还都以为这种情况只涉及到自己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三对情侣聚到一起,她们才感到万分惊讶,狼狈不堪。可是普雷旺重又出现在他们中间,心狠手辣地向三个不忠实的女子赔礼道歉,把她们的秘密都说出来,让她们完全了解自己受到了多大的愚弄,那时她们才羞愧到了极点。
然而,大家仍然入席用饭;没过多久,各人都恢复了常态。男人们恣意放纵,女人们驯服顺从。每个人心里都怀着仇恨,但言辞却仍然情意温存。欢乐引起了欲望,欲望反过来又给欢乐添加了新的魅力。这种惊世骇俗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早上。分别的时候,三个女人想必以为自己得到了宽恕;但是心里怀有怨恨的几个男人第二天就无可挽回地跟她们断绝了关系;而且他们不满足于把那几个水性杨花的情妇甩掉,还把他们的风流韵事公之于众,彻底给自己报了仇。自那以后,三个女子中的一个进了修道院,另外两个则被迫住在她们的领地上,心神颓丧。
这就是普雷旺的故事。您判断一下自己是不是想增添他的荣耀,把自己套在他的胜利的战车上。您的信着实叫我感到不安,我焦急地等着您对我的上封信作出更有理智、更为明确的答复。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您要提防那些有趣或古怪的念头,您总是轻易受到这种念头的吸引。想想看在您从事的活动中,光凭聪明才智是不够的,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不可救药的灾祸。最后请您允许让审慎的友情偶尔成为您的逸乐的领路人。
再见了。我可是把您看作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来爱的。
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于××
第八十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塞西尔·沃朗热
塞西尔,我亲爱的塞西尔,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面?谁能告诉我,怎样才能在离您很远的地方生活?谁能给我这样生活的力量和勇气?不,不,我绝对不能忍受这种不幸的分离。每过一天,就增加我的一分痛苦,而且根本看不到这种痛苦的尽头!瓦尔蒙曾答应帮助我,给我一些安慰,但他现在不关心我了,也许把我忘了。他呆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就不再明白别人远离情人的痛苦。他把您的上封信转给我的时候,并没有另外给我写上几句。而他是应当告诉我究竟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可以见到您的。难道他一点也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至于您,您也没有跟我谈到这方面的事。莫非您也不再有这样的愿望?唉!塞西尔,塞西尔,我真是不幸。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您;但是这种爱情,本来是我生活中的乐趣,如今却成了一种苦恼。
不成,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我一定要见到您,非见到您不可,哪怕就一会儿。每天起床的时候,我暗自说道:我见不到她的。我上床歇息的时候,心里说道:我没有见到她。白天无比漫长,却没有片刻的欢欣。只有失落,只有悔恨,只有绝望。我期待的是欢乐,而从中得到的却是所有这些痛苦!我既遭受着这种剧烈的痛苦,同时还要为您的痛苦而忧虑,您可以想象得出我的处境。我时刻不停地想着您,同时又总感到心神不定。如果我发现您悲伤痛苦,我会为您所有的哀愁而难受;如果我发现您心神安宁,得到了慰藉,又会倍感哀愁。我到处碰到的都是不幸。
唉!在您跟我住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情况可不是这样的啊!那时一切都是欢乐。我确信自己能见到您,因此就连您不在的时间也显得十分美好。随着我无法跟您一起消磨的时光的流逝,我也越来越接近您了。我对时间的安排总是跟您有关。如果我履行某些义务,那是为了使我更加配得上您;如果我培养某种才能,那是希望更能博得您的欢心。即便我被卷入社交界的娱乐活动而无法守在您的身边,实际上我也没有和您分离。看戏的时候,我总尽力猜想什么会受到您的好评;听音乐会的时候,我总想起您的才华以及我们如此美好的消遣活动。在聚会和散步的时候,我总抓住与您有着最微小的相似之处的人,把您与每个人加以比较,而占优势的总是您。白天的每时每刻,都添加一份对您的新的敬意,每天晚上,我就把所有这些敬意奉献在您的跟前。
现在,我还剩下什么呢?只有痛苦的悔恨,永久的失落和一个微小的希望,而这个希望由于瓦尔蒙的沉默而变得渺茫,又因您的沉默而转变成了忧虑。我们相隔不过十里路,这么容易跨越的距离,对我竟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为了要人帮助我克服这个障碍,我对我的朋友、我的情人苦苦恳求,而你们俩却心神安宁,无动于衷!你们非但不出手相助,却连信也不回。
瓦尔蒙的热烈的友谊到哪儿去了?特别是您对我表示的如此缠绵的柔情又到哪儿去了?以前这种柔情使您那么机敏,想出了让我们每天见面的方法。我还记得,尽管我无时不想见到您,但有时出于某些原因,为了某些责任,我只好牺牲这种愿望。那会儿,您有什么话没对我说啊?您不是找了无数个借口来反对我的理由吗?您想必记得,我的塞西尔,我的理由最后总是无法抗拒您的意愿。我并不是以此居功自傲;我甚至都谈不上牺牲。您想要得到什么,我巴不得马上让您得到满足。可是如今得由我来提出要求了;我有什么要求呢?我要求和您就见上一会儿,重申我对您永不变心的盟誓,也听到您对我作出同样的盟誓。难道这不再像我那样,成为您的幸福了吗?我不愿有这种令人沮丧的想法,这种想法会使我痛苦得无以复加。您爱我,您会永远爱我。我相信这一点,我对这一点是有把握的,根本不想加以怀疑。但眼下我的处境真是难熬,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再见了,塞西尔。
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于巴黎
第八十一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您的担忧叫我感到可怜!这种忧虑充分说明我比您高明得多!而您却想对我加以指点和引导?唉!我可怜的瓦尔蒙,您跟我比起来还差得远呢!不,您的男性的自豪感怎么也不足以填补我们之间的差距。因为无法实行我的计划,您就认为这些计划是不可能的吗?您这个傲慢而又懦弱的人,可有资格来估量我的方法,评判我的才能!真的,子爵,我无法对您隐瞒,您的劝告使我感到不快。
为了掩盖您在院长夫人身边所表现出的惊人的笨拙,您便大肆夸耀自己如何使那个羞怯而爱您的女人慌乱了一阵子,把那看作您的一场胜利,我对此表示同意;您使她瞅了您一眼,就只一眼,也看作您的胜利,我暗自发笑,对此也没有意见。您情不自禁地感到自己的行为并没什么价值,就对我表示为了让那两个孩子接近,您付出了非凡的努力,以此来取悦我,希望您在另一方面的行为不受我的注意。但那两个孩子本来就渴望见面,顺带说一句,他们产生那种强烈的愿望,也完全要归功于我;我对此也不想计较了。最后,您倚仗着您的那些辉煌的事迹,用教训的口气对我说:最好还是把时间用来执行计划,而不是只说空话。您的这种自负对我也没有什么害处,我可以原谅。但是您竟然以为我需要您的审慎的思虑,不听从您的意见,我就会误入歧途,我应当为了您的意见而牺牲我的欢乐,我一时的兴致,说真的,子爵,我对您表示的信任叫您太得意忘形了!
说到您的所作所为,究竟在哪方面我不胜过您千百倍呢?您勾引过不少女子,甚至使她们身败名裂。但是您究竟有过什么需要战胜的困难?有过什么需要克服的障碍?您的真正的长处在哪儿?您长着一张漂亮的脸,那完全出于偶然;您风度翩翩,那是出入社交场所几乎总会形成的结果;您的确富有才智,但这种才智必要时可由行话切口所替代;您老脸皮厚,这一点相当值得称道,但那也许只是由于您最初的艳福来得十分容易。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就是您的所有能耐。因为,就您所取得的名声而言,大概您不会要求我把您的那种创造或抓住时机炮制丑闻的本领看得有多了不起。
至于行事谨慎,心思敏锐,我不说自己,有哪个女子不比您强呢?嗨!您的院长夫人把您像孩子似的牵着鼻子走。
说真的,子爵,人们难得掌握并不是他们所必需的才能。作战的时候不冒风险,行动的时候就不会小心谨慎。对于你们这些男人来说,失败只是少些成功而已。在这场双方力量悬殊的争斗中,不输就是我们的运气,而不赢则是你们的不幸。即便我让你们拥有跟我们一样的才能,由于我们必须不断使用这些才能,我们也必定大大地胜过你们!
我对下面这一点并没什么意见:假设你们征服我们采用的手腕,跟我们抵抗或依顺你们所采用的手腕同样巧妙,你们至少也会承认,一旦成功以后,这种手腕就对你们没什么用处了。你们把自己的全副心神都投入新的爱恋,毫无顾虑、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这种爱恋之中。至于能持续多久,对你们并没什么关系。
其实,这种彼此给予对方、而由双方接受的枷锁(用一句爱情上的行话),只有你们才能随心所欲地收紧或砸碎。如果你们举止轻浮,宁愿秘而不宣,只是把我们丢脸地甩掉了事,而不是把昨天崇拜的对象当作明天的牺牲品,那我们就够幸运的了!
可是如果不幸的女人首先感到锁链的重量,企图摆脱锁链,或者只是大胆地把锁链略微托起一点,她要冒什么样的风险呢?尽管她心里对一个男人深恶痛绝,但是她想把他从自己身边打发走的时候,总是索索发抖。如果那个男人执意要留下来,爱情在她心中获得的位置便只好为惧怕所占据:
心扉已经关闭,双臂依然张开。
她必须小心谨慎,巧妙地解开那种会由你们砸碎的枷锁。如果她的冤家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她就会束手无策,听凭他的摆布。怎么能指望他这样的男人心胸宽广呢?尽管有时他表现得心胸宽广而受到人家的赞美,但却从未因为心胸狭窄而遭到人家的责备。
无疑您不会否认这种明显得已经不足为奇的真理。然而,如果您看到我控制事件和舆论,把那些十分厉害的男人变成我心血来潮或异想天开的玩物,使有些人消除了害我的意愿,使另一些人失去了害我的能力;如果我根据变幻不定的爱好,善于时而把
那些遭到废黜、成为我的奴隶的暴君sup/sup
当作我的随从,时而又把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如果在这些频繁的变更中,我仍然保持清白的名声;这说明我生来就为了制服你们男性,给女性报仇,已经想出了一套不为他人所了解的方法。难道您不该得出这样一种结论吗?
嗳!把您的劝告和忧虑留给那些狂热兴奋、自命多情的女人吧。她们活跃的想象力使人以为大自然把她们的感觉器官放在她们的头脑里了;她们从来不用心思考,不断地把爱情和情人混为一谈;由于愚蠢的幻想,她们以为只有跟她们一起寻欢作乐的那个男人才是她们唯一可以寄托爱情的对象;她们又着实迷信,对神甫表示只应对上帝怀有的崇敬和信仰。
您还是为那些爱慕虚荣、缺乏谨慎的女人担忧吧,她们不会在必要的时候同意让对方跟她们分手。
您特别要小心那些悠闲无事的、活跃的女人,也就是你们所谓容易动情的女子;爱情很容易把她们弄得魂不守舍。她们就算在享受不到爱情的乐趣的时候,也感到仍然需要抓住爱情;她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凭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从而产生充满柔情、但写出来十分危险的书信;她们会毫无顾忌地把表明自己弱点的凭据交到造成上述凭据的人的手中。她们真是轻率冒失,竟不明白目前的情人,便是未来的仇敌。
可是,我和这些思虑不周的女人有什么共同之处呢?您什么时候看到我背离自己的规定,违反自己的原则?我提到自己的原则,我是有意这么说的。因为我的原则跟其他女人的原则不同,并不是随意提出来的,不会不加鉴别就表示接受,完全出于习惯地加以遵守;我的原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是我创造出来的东西;我可以说我这个人就是我的作品。
我踏入社交界的时候还是个女孩子;由于自己的身份,我只好沉默不语,无所作为,但我懂得利用这些条件来观察和思考。人家以为我愣头愣脑,或者心不在焉;人家执意要对我说的话,我听进去的确实不多,但我却留神去听他们不愿让我听到的话。
这种有益的好奇心不但使我增长了不少见闻,也教会了我怎么掩饰。我经常迫不得已,为了不让周围的人的目光看出我所注意的对象,便尽力地把我的目光随意地扫来扫去。从那时起,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流露出这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您对这种眼神常常大加赞赏。我受到初次成功的鼓舞,就力图以同样的方式控制脸上的各种表情。在我感到忧伤的时候,我就尽量想要装出安详、甚至欢乐的样子。我把这种热情发展到有意为自己制造痛苦的地步,以便能在同时作出快乐的神情。我还付出同样的心神,花费更大的力气来学会怎样不把意外的喜悦显露出来。我就这样对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了一种控制力,我发现您有时对这种力量也万分惊讶。
当时我还相当年轻,几乎并不受人注意,但我有自己的思想,我对自己的思想竟会被人夺走,或者在违背我的意愿的情况下被人察觉,感到十分气愤。既然我掌握了这种初步的武器,就着手试用。我并不满足对人遮掩我的心思,还喜欢让自己以各种不同的面貌出现;我善于把握自己的举止,也注意自己的言谈;我还根据情况,或者只是根据一时的兴致来调节两者的关系。从那会儿起,我的思想方式就是我一个人所独有的。我只让人看到那种显露出来对我有利的思想方式。
由于对自己下的这番功夫,我也开始注意别人的面部表情和相貌特征;我养成了锐利的眼光,不过经验告诉我不要完全信赖这种眼光,然而总的来说,它难得叫我上当。
我还不到十五岁,就已经具有绝大部分政治家赖以出名的才干,但对于我想获得的知识来说,我只是刚刚入门。
您想象得到,跟所有的年轻姑娘一样,我也尽力猜测什么是爱情和它的乐趣。可是我从来没有在修道院里呆过,也没有亲近的女友,又受到一个警觉的母亲的监视,所以我只有一些模糊不清、无法确定的概念。就连大自然本身也没有给我一点迹象,当然我以后对它只应感到满意。它好像默默地努力使自己的作品不断完善。只有我的头脑十分兴奋;我并不想感受欢乐,而只想有所了解;求知的欲望使我产生了达到目的的方法。
我觉得唯一可以与我谈论这个问题、自己又不受到牵累的人就是听我忏悔的神甫。于是立刻作出决定,我克服了自己的羞耻心,瞎吹自己犯了一个其实我并没犯的错误,我供认自己干了女人们都干的事儿。这是我当时的原话。但我这么说的时候,实际上并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我的希望既没有完全落空,也没有全部得到满足。我生怕露出马脚,无法再说得清楚一些。可是善良的神甫把那项罪恶说得十分严重,因此我得出结论,那种快乐一定非同寻常。于是想要了解那种快乐的欲望就给想要体味那种快乐的欲望替代了。
我不知道那种欲望究竟会把我引到什么地方;那会儿我还缺乏经验,也许一个机会就会把我毁了。幸好没过多久,母亲就告诉我,我就要结婚了。我的好奇心马上就消失了,因为我肯定会了解的。我以处女之身投入了德·梅尔特伊先生的怀抱。
我安心地等待着能让我增长见识的时刻到来;为了表现出娇羞和害怕的神气,我需要思考一番。新婚之夜通常总被人形容为十分痛苦或十分甜蜜,但对我却只是取得经验的机会。不管是疼痛还是快乐,我都仔细地留神注意,我把这些不同的感觉只看成值得收集和思考的现象。
这种研究不久就变得很合我的心意,但我信守自己的原则,说不定也出于本能,觉得谁也不像我的丈夫那样不该受到我的信任。正因为我在这方面容易受到触动,我决定在他的眼中显得冷若冰霜。这种表面上的冷漠后来就成了他对我盲目信任的不可动摇的基础。经过再次考虑,我在这种冷漠的外表上又添加了一层我的年龄所许可的娇憨神态。于是在我十分大胆地愚弄他的时候,他从来只看作我孩子气的表现。
然而,我承认,我开始也让自己卷入了社交界的旋涡,完全投身于空虚无聊的娱乐之中。可是几个月以后,德·梅尔特伊先生把我带到了凄凉的乡间;我害怕烦闷无聊,就重新产生了研究的兴趣。在那儿,我的周围只有一些仆役,他们跟我的距离使我免受任何猜疑,我就利用这一点来扩大我的试验范围。就在那儿,我产生了这样一种信念:人家对我们吹嘘说爱情是我们快乐的原因,其实爱情至多只是我们快乐的借口而已。
德·梅尔特伊先生病了,这种无比美妙的活动就给打断了。他上巴黎看病,我只好跟着他一起回来。正如您所知道的,他不久就去世了。尽管总的说来,我对他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但我仍然深深地感到我寡居后给我带来的自由的价值,我打算充分地加以利用。
我的母亲想要把我送到修道院去,或者回去和她住在一起。但这两个主意都给我拒绝了。为了合乎礼仪,我只答应回到原来的乡间,我在那儿还有几项观察研究要做。
我凭借阅读来印证我的观察研究,但是您可别以为我阅读的都是您想象的那种类型的书籍。我在小说里研究我们的风俗习惯,在哲学家的著作中研究我们的思想观点;我甚至从最严肃的伦理学家的作品中探寻他们对我们的要求。我就此明确了什么是可以做的,心里该怎么想,外表上又该显出怎样一副样子。一旦对这三方面有了确定不移的想法,我只感到最后一点执行起来有些困难。我希望克服这些困难,我思考着这么做的方法。
我开始厌倦自己在乡间的乐趣,那种乐趣对我那活跃的头脑显得太缺少变化。我感到需要卖弄风情,这使我不再排斥爱情。我并不是为了真正感受爱情,而是为了激起爱情,装出爱情的样子。人家对我说过,我在书里也读到过,这种感情是无法装出来的,但我却不相信这一点。我发现为了做到这一点,只需把作家的才智和演员的本领结合在一起就成了。我在这两方面都不断练习,也许还取得了一些成功。可是我并不力图得到剧场里的毫无意义的掌声;好些别的女人为了虚荣而作出牺牲,我决定把这样的牺牲用在我的幸福上面。
一年的时光就在这些不同的活动中过去了。我服丧期满,可以重新露面了。我心里怀着宏伟的计划回到巴黎;在那儿遇到的头一个障碍却是我预先没有料到的。
长期的离群索居,清苦的退隐生活,给我蒙上了一本正经的外表,把最能博得我们欢心的一些男子吓跑了。他们呆在一边,把我丢给一大群讨厌的家伙,这些家伙都纷纷向我求婚。要拒绝他们倒并不叫我为难,只是好几次这样的拒绝引得我的家里人十分不快。我原来打算好好利用一下的时间就在这些家庭内部的纷扰中浪费掉了。因此,为了把一些人召回自己的身边,同时打发掉另一些人,我只好表现出几分轻率,把原来打算维护我的名声的心思,用来危害我的名声。您估计得到,我轻而易举地取得了成功。可是我从来没有陷入情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非做不可的事,小心谨慎地衡量着我可以轻率到什么地步。
等我一触及我想达到的目的,我就幡然回头,我把我的改过自新归功于某些女子,她们无法自命姿容秀美,就只好标榜自己的美德和正直的品性。我的这种孤注一掷的举动给我带来的利益大大超出了我的希望。那些表示感激的老妇人纷纷充当我的辩护人。她们对她们称作自己的成果的人儿满腔热忱,失去了理智,因此一有人对我说长道短,这帮正经的妇人就大声表示不满,为我愤愤不平。同样的方法也使我得到了那些抱负不凡的女子的拥护,她们确信我已不再打算从事她们的那种生涯,因此,每逢她们想要证明她们不是老讲人家坏话的时候,总把我作为她们颂扬的对象。
然而我早先的行为已经把不少情人带回我的身边;为了不得罪他们和我的那些忠实的保护人,我表现得像个容易动情而又相当苛刻的女子,过分的挑剔为她提供了应付爱情的武器。
于是我开始在这个宽广的舞台上施展我掌握的本领。我首先要注意的就是取得不可征服的名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似乎只让那些一点也不合我心意的男人对我表示殷勤。我有效地利用他们来为自己谋取不受引诱的名声,同时毫不忧虑地委身于我最心爱的情人。可是,我假装害羞,从不让他跟着我出入社交界;因而,大家的目光始终只盯着那个倒霉的情人。
您清楚我是很能当机立断的,因为根据我的观察,泄露一个女子的秘密的,几乎总是事前表现出的关心。不管您怎么做,在成功以前或成功以后,语气总是不一样的。这种差别逃不过一个心神专注的观察家的目光。我情愿挑错对象,也不想让人看出我挑了谁,我觉得这样危险会小一些。大家只是凭借看似真实的情况对我们品头评足,我这么做,也可以消除这种情况。
这种防范措施,以及我决不写信、决不交出任何战败的证据这些谨慎的做法也许显得有点过分,但我总嫌不够。通过剖析自己的内心,我研究别人的心思。我发现没有一个人的心里不保守着一桩不可泄露的重大秘密。这条真理,古人好像比我们理解得更加透彻,参孙sup/sup的故事可能只是这条真理的巧妙的象征。我是又一个大利拉,跟她一样,我总竭力去骗取那个重要的秘密。嘿!有多少个现代的参孙,他们的头发不是给抓在我那紧握剪刀的手中啊!这些家伙,我不再害怕他们了;只有他们,我有时可以进行羞辱。对别的人,我比较温顺。我鼓动他们对我不忠,免得我在他们眼里显得水性杨花;我表示出虚假的友谊、表面上的信任,待他们颇为宽厚,使他们每个人都得意地以为自己是我唯一的情人;凭借上述手段,我使他们守口如瓶。最后,等到这些方法都不起作用,我预见到决裂的时刻到了,我就会事先用嘲笑或诽谤来遏制那些危险的男子可能掌握的内情所产生的影响。
我对您说的这一切,您看到我始终在身体力行;而您竟怀疑我的谨慎!嗨!回想一下您头一次向我献殷勤时的情景吧。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对我表示的敬意让我感到这么得意。我在见到您之前就想要得到您。您的名声吸引了我,我觉得我的荣誉当中就缺少您一个人;我渴望跟您展开一场肉搏。我曾经一度陷入了对您的眷恋,这种情况还是我生平头一次。然而,如果您想毁掉我,您究竟会找到一些什么办法呢?不过说上一些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空话;您的名声只会使这些话儿叫人难以相信;您还可以说上一系列缺乏真实性的事情,但就算叙述得相当真实,听上去仍像是一本编得漏洞百出的小说。说实在的,我后来便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了您。但您也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使我们联合在一起,我们两个人当中,是不是我应该被人指责为轻率冒失。sup/sup
既然我在对您说明情况,我就想说得全面一些。您想必会对我说,至少我受到我的侍女的左右。确实,即便她并不掌握我感情上的秘密,但对我行动上的秘密,她却一清二楚。以往您跟我谈起这一点的时候,我只是回答说我对她有把握。这个答复当时就使您放下心来,因为从那以后,您为了自身的利益,对她吐露了一些相当危险的秘密。可是,目前普雷旺引起您的不安,使您晕头转向;我感到您不再相信我的话了。因此必须让您清楚了解。
首先,那个姑娘是我奶妈的女儿,这层关系在我们看来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她那种社会地位的人来说,却是很有影响力的。而且,更好的是,我还掌握着她的秘密。她是一场疯狂的爱情的受害者,要是我不出手救她,她早完了。她的父母十分重视名誉,一心只想把她关起来。他们前来找我帮忙。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的怒火对我会多么有用。我支持他们的做法,弄到了我申请的逮捕令。接着,我突然转而主张从轻发落,使她的父母也同意了我的看法。我又利用我对那位年老的大臣的影响,使大家同意让我来保管这张逮捕令,并由我根据那个姑娘以后的行为举止来判定执不执行。因此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要是万一这些相当厉害的手段都拦不住她,就揭露她的行为,让她受到实实在在的处罚,马上就会使她说的话儿无人相信。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我把这些防范措施称为基本的措施。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其他的措施,有些是局部的,有些是临时的;必要的时候,思考一下,根据经验,就会想出来了。这些措施的细节相当繁琐,但采取这样的措施却实在重要。如果您想彻底了解这些措施,就得费神在我的一举一动中寻求。
可是,您竟认为我花费那么多心血不是为了获得相应的成果?您竟认为我在经过千辛万苦,高高地凌驾于其他女人之上以后,还会像她们一样,同意在轻率冒失和谨小慎微之间匍匐前进?特别是,您竟认为我对一个男人会怕到觉得只有逃跑才能得救的地步?不,子爵,决不会这样。不胜利,毋宁死。至于普雷旺,我想得到他,我会得到他的。如今他四处宣扬,往后他就会闭口不言。简而言之,这就可以概括我们的故事。再见了。
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于××
第八十二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当瑟尼骑士
天哪,您的信真叫我感到伤心!我真是心急火燎地等着这封信!我本来希望从这封信里得到一些安慰,而现在却比接到信之前更加痛苦。看信的时候,我直掉眼泪。我并不是为此责怪您;我已经为您哭过好多次,却并不感到难受。但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同。
您说爱情成了您的一种苦恼,您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也无法再继续忍受这种处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爱情不再像以前那么愉快,您就想要不再爱我了吗?我觉得情况正好相反,我并不比您幸福;然而我却更爱您了。德·瓦尔蒙先生没有给您写信,那可不是我的过错。我无法请求他这么做,因为我并没有和他单独呆在一起,而且我们商量好了绝不当着众人的面说话。这也正是为了您,以便让他更快完成您希望的事儿。我并不是说我不希望那样,这一点您应该深信不疑。但是您要我怎么办呢?如果您以为那十分容易,您就想个办法吧,我真求之不得。
您以为每天挨妈妈的训斥是好受的吗?过去她从不批评我什么,情况完全不同了。如今的情况比我呆在修道院里还糟。可是一想到是为了您,我就不再感到痛苦了。甚至有的时候,我还为此而感到相当高兴;但是我发现您也在发脾气,而这又完全不是我的过错造成的,那会儿我就变得十分忧伤。我至此为止所遭受的一切都没有让我感到这样忧伤。
单为了接到您的信,就够棘手的了;要不是德·瓦尔蒙先生那么乐于助人,机灵乖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给您写信,就更难做到了。整个上午,我都不敢动笔,因为妈妈就在我的隔壁,随时会到我的房间里来。有时候,下午可以动笔,我借口说要练习唱歌或弹奏竖琴。我还必须写一行就停一下,好让人家听见我在练习。幸好我的侍女有时晚上睡意矇眬,我对她说我可以独自就寝,好让她离开,把灯给我留下。接着,我还得躲在床幔子后面,不让人家看到灯光;我还得留神倾听最细微的声响,一有人来,就把全部东西都藏在床上。我真希望您在这儿看看!看了您就会明白,只有爱得很深才会这样。总之,我确实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希望还能做得更多一些。
当然,我不会拒绝对您说我爱您,而且永远爱您。我从来没有说得这么真心诚意;而您竟还在发脾气!在我对您这么说以前,您可是明确地告诉我,光凭这句话就能使您幸福。这是在您的信里写着的,您无法抵赖。尽管我手里已经没有这些信了,但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以前每天我看这些信的时候一样。而因为我们不在一起,您就不再那样想了!可是这场分离也许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天哪!我多么不幸啊!而您就是造成这种不幸的根源!
说到您的信,我希望您仍然保存着妈妈从我手里拿去并退回给您的那些信。总有一天,我不会像目前这样束手束脚,那会儿您就把那些信全部还给我。等我可以永远保存这些信,没有人会对此加以干涉的时候,我会多么幸福啊!现在,我把您的信都交给德·瓦尔蒙先生,因为放在我这儿太冒险了。尽管如此,每次我把信交还给他的时候,心里总感到十分难受。
再见了,亲爱的朋友。我全心全意地爱您。我一生都爱您。希望您不要再发脾气了。如果我确实知道您不发脾气了,我也会开心的。尽快给我写信吧,因为在收到您的信之前,我一直会感到很愁闷。
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于××城堡
第八十三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请您行行好,让我们重新开始那不幸中断的谈话吧!让我彻底向您证明我跟别人对您描绘的我那丑恶的形象有多大的不同!尤其重要的是,让我仍然得到您开始曾对我表示的那种令人愉快的信任吧!您让德行有了多大的魅力啊!您多么善于美化、并使人珍视所有正当的感情啊!唉!这就是您的诱人的地方;这是最强烈的诱惑;这是唯一的既难以抵挡、又叫人产生敬意的诱惑。
无疑,谁只要看见您,就想博得您的欢心;只要听到您在众人中间的话语,这种愿望就会增强。可是凡是有幸深入了解您的人,有时能够看出您的内心想法的人,不久就会陷入一种更加高尚的热情,对您充满敬仰和爱慕之情,把您当作一切德行的化身来崇拜。也许我生来就比旁人更热爱和遵守德行,我曾受到一些错误的引诱而背离了德行,是您使我又接近了德行,重新感受到德行的所有魅力。难道您把这种新生的爱情当作一种罪恶吗?难道您要斥责您所造成的结果吗?难道您还要由于可能对此表示出的兴趣而责备自己吗?对于这样纯洁的感情有什么好怕的呢?领略这种感情不是无比甜蜜的事吗?
我的爱情把您吓坏了,您觉得这种爱情狂放不羁,势不可挡!那您就用比较温和的爱情来缓解一下吧。我愿意接受您的影响,请您不要拒绝对我的这种影响;我发誓决不摆脱您的这种影响,而且我冒昧地认为,您对我的这种影响并不完全是德行方面的一个损失。只要我确信您的心会记得我的牺牲所付的代价,有什么牺牲会叫我感到痛苦呢?哪个男人会可怜到竟不晓得从自己规定的困厄中获得乐趣呢?哪个男人会可怜到不喜欢对方所说的一句话,所使的一个眼色,而爱好他所夺取或骗取的所有快乐呢?您竟认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对我十分害怕!唉!为什么您的幸福不取决于我呢?我多么想对您进行报复,使您无比幸福!可是这种美妙的影响不可能从贫乏的友谊中产生,只能出自爱情。
爱情这个词使您惊慌失措!这是为什么呢?更为温存的眷恋,更加牢固的结合,思想一致,同甘共苦,这叫您的心灵感到隔膜吗?而这就是爱情!至少就是您所激发、而我感受到的爱情!特别重要的是,爱情并不计较自身的利益,善于根据行为本身的长处,而不是它的表面价值来作出评价。爱情是容易动情的人的取之不尽的宝藏,凡是由爱情所做的事,或者为爱情而做的事,都十分可贵。
这些真理既容易理解,实践起来也十分舒畅,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呢?一个容易动情的男人在产生了爱情后,只把您的幸福看作他的幸福,这样的男人会引起您的什么恐惧呢?让您幸福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为了实现这个心愿,我要牺牲一切,除了使我产生这个心愿的感情。说到这种感情,请您答应与我一同享有,您就可以随意调节了。可是再不要让这种感情使我们发生分歧,它应当使我们彼此和解。如果您奉献给我的友谊不是一句空话,如果像您昨天所说的,那是您的心灵所了解的最甜蜜的感情,那就让友谊来对我们作出裁决,我不会不接受的。但是作为爱情的评判者,友谊应当同意倾听爱情的诉说;拒绝听取是不公正的,而友谊却不会不公正。
第二次交谈不会比第一次更为不便,因为谈话的机会偶然也会出现;您也可以指定一个时间。我愿意认为我错了。您不是宁愿把我重新引入正道,而不想与我交锋吗?您怀疑我会不听话吗?如果那个讨厌的局外人不来打断我们的话,说不定我已完全听从您的意见了。谁知道您的影响会达到什么程度?
要我告诉您吗?您有一种无法抵挡的威力,我只有低头屈服,根本不敢对它进行估量;您还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使您成了我的思想和行动的主宰;我有时害怕这种威力和这种魅力。唉!我要求跟您谈话,也许害怕的应该是我!也许谈话以后,我受到诺言的束缚,不得不内心燃烧着我明知无法熄灭的爱情之火,也不敢恳求您的帮助!啊!夫人,请您行行好,不要滥用您的影响吧?怎么!如果您觉得这样更加幸福,如果在您看来,我这样才显得更加配得上您,那么,有什么痛苦不会因为这种令人宽慰的想法而减轻呢?是的,我感觉到了,再跟您谈话,就是向您提供对付我的更厉害的武器,就是让我更加彻底地服从您的意志。要对您的信应付一番还比较容易;固然信里说的是同样的言辞,但这些言辞并不像您在场那么有力。然而,为了得到亲耳聆听您的言辞的乐趣,我无视这种危险。至少我有幸为您做了一切,甚至是在不顾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做的。我的牺牲会成为对您的奉献。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中,您是我最心爱的人儿,永远如此。我以无数种方式感觉到这一点,要是能用无数种方式来向您证明这一点,那实在太高兴了。
一七××年九月二十三日于××城堡
第八十四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塞西尔·沃朗热
您看到昨天我们受到多大的阻碍。整整一天,我都无法把您的信交给您。我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会方便一点。我生怕过于热心而不够机敏,会影响您的名声。如果我轻举妄动,给您带来巨大的不幸,使您终身痛苦,引得我的朋友充满绝望,那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然而,我了解爱情上的焦躁心情;我明白在您目前的这种处境中,耽误您眼下可以感受到的唯一的安慰会是多大的痛苦。我不断寻求排除障碍的方法,总算想出了一个法子;只要您留神配合,实行起来并不难。
我好像看见您的房门,就是朝着走廊的那扇门的钥匙,一直放在您妈妈的壁炉架上。有了这把钥匙,一切就都好办了,您应当明白这一点。我会给您一把样子相似的钥匙来代替那把给拿走的钥匙。为了达到目的,我只要拿到那把真的钥匙用上一两个小时就行了。您想必不难找到机会拿到那把钥匙。为了不让别人发现钥匙不见了,我在信里附上我的一把钥匙,样子跟那把很像,别人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除非拿去试试,而别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只是您得费心在钥匙上系上一条褪了色的蓝缎带,跟您那把上的一样。
您得设法在明天或后天吃早饭的时候拿到那把钥匙,因为那时您交给我不会费多大的力气。晚半天的时候,钥匙就会放回原处。那时您妈妈可能会对那把钥匙比较注意。如果我们配合默契,我可以在午饭的时候就把钥匙还给您。
您知道大家从客厅走到饭厅去的时候,走在最后头的总是德·罗斯蒙德夫人。我搀扶着她。您只消慢点儿从绒绣绷架后站起来,或者掉下什么东西,以便落在后面,这样您就可以拿到我特为捏在身子背后的那把钥匙。您一拿到钥匙,必须立刻赶上我的年迈的姑母,向她作一些亲热的表示。万一您把钥匙掉到了地上,也不要张皇失措。我会装出是我掉出来的样子,管保不会有什么问题。
您的妈妈对您不够信任,她用那么严厉的态度对待您,您完全可以略微糊弄她一下。而且这是让您继续跟当瑟尼书信往还的唯一方法。别的方法都实在太危险了,可能会把你们两个人无可救药地毁了。因此,作为谨慎的朋友,要是再采用那些方法,我会责备自己的。
拿到钥匙以后,我们还得采取一些措施来预防门和锁的响声,但是那很容易。在我给您放纸张的衣橱下面有油跟羽毛笔。您偶尔独自一人上您的房间去,应当乘机给您的锁和门铰链上些油。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留下油迹,免得会有对您不利的证据。您还得等到夜晚来临才干,因为只要动作灵巧(这一点您是完全做得到的),第二天上午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万一给人发现了,您就一口咬定那是城堡里的擦地板的人干的。遇到这种情况,应当说清楚他干的时间,甚至他对您说的话儿。比如他说,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生锈,所有不用的锁都得上油。因为您明白,您看到他这样忙乎而不问原因是不合情理的。细枝末节产生了真实性;有了真实性,撒谎就没什么要紧了,谁也不想去核实一下。
您看了这封信后,请您再看一遍,并且仔细考虑。首先得好好记住您想干的事儿;其次,您要肯定我什么都没有忽略。我不大习惯为了个人的利益而耍弄手腕,我并不一贯如此。如果不是我对当瑟尼怀有强烈的友情,如果不是您引起了我的关心,我是不会决心采用这些手段的,无论这些手段多么无害。我厌恶一切好似欺骗的策略;这就是我的性格。可是你们的不幸使我深受触动,因此我要采取一切办法来减轻你们的痛苦。
您料想得到,一旦我们之间建立了这样的联系以后,我就比较容易地为您和当瑟尼安排他所希望的会见了。不过目前您还不要把这些情况告诉他;那只会使他更加心急如焚,而满足他愿望的时间还没有完全到来。我觉得眼下您不应当刺激他的那种情绪,而应当使它平息下来。这方面就靠您的细心处理了。再见了,我的漂亮的被监护人,因为您受我的监护。对您的监护人有一点儿好感,特别是要听从他的吩咐;您会觉得这样对您有好处。我关心您的幸福,您可以肯定,我也会从中得到我的幸福。
一七××年九月二十四日于××
第八十五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您终于可以安心了,特别是您可以对我作出公正的评价。听着,往后不要再把我跟别的女人混为一谈。我已经了结了我跟普雷旺的风流韵事;了结了!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如今您来判断一下,究竟是他,还是我可以开口夸耀。叙述不会像行动那么有趣。您只是议论这件事的好坏,而我却为这件事花费了时间和心血,因此,您竟得到跟我一样的乐趣是不公正的。
可是,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采取的壮举,如果您想从事什么计划,但又觉得那个危险的对手令人担心,那您就上这儿来吧。您的行动不会受到他的任何阻碍,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是这样。而且说不定在受到我的打击以后,他就再也无法重新振作起来了。
您有我这么个朋友,真是幸运!对您来说,我就是一个乐于行善的仙女。您由于远离叫您着迷的美人而愁肠百结,我说了一句话,您就回到了她的身边。您想对一个毁谤您的女人进行报复,我就指出了您应该打击的地方,并让她听凭您的摆布。最后,为了摆脱情场上的一个劲敌,您又来向我祈求,我又满足了您。说实在的,如果您不一辈子都感谢我的话,那您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现在我要回过头来说说我的风流艳遇,必须从头说起。
那天在歌剧院的门口sup/sup,我大声跟人家约会,正如我希望的那样,我的话给普雷旺听到了。他如期前往;元帅夫人客气地对他表示,她为自己能在接待客人的日子里一连两次见到他而感到高兴。他特意回答说,为了参加今晚的聚会,他已经取消了星期二晚上以后的无数应酬安排。听得明白的人不会吃亏!不过,为了更加确切地弄明白我究竟是不是他的热情奉承的对象,我就想逼迫这个新的求爱者在我和他的主要爱好之间作出选择。我表示我不打牌;果然,他也找了无数借口不去打牌。我在朗斯克奈牌戏sup/sup上取得了第一场胜利。
我把××主教当作我的谈话对象。我挑选他,因为他跟当天的主角有来往,我正想向这个人物提供与我交谈的一切便利。而且有一位可敬的见证人,我也十分高兴;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给我的言谈举止作证。这种安排成功了。
经过一番空泛的寒暄以后,普雷旺马上在谈话中占据了主导的地位。他依次变换着不同的语气,想看一下哪种语气合乎我的心意。我不愿意听他那种带有感情色彩的语气,因为我不相信他有什么感情。我用严肃的神情打断了他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觉得这样开头太轻浮了。他只好采用朋友的那种审慎的语气;于是就在这面平凡的旗帜下,我们彼此展开进攻。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主教不去楼下的饭厅;普雷旺就伸出手来挽着我,入席时他自然就坐在我的身旁。应当公正地说,他十分巧妙地使我们私下的谈话没有中断,表面上却显得只关心席上的谈话,似乎是谈话的中心人物。在用饭后甜点的时候,大家谈到下星期一要在法兰西剧院上演的一出新戏。我对自己在那儿没有包厢表示了几分惋惜。他提出要把他的包厢让给我。我按照惯例,开始没有答应。他却用开玩笑的口气回答说,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肯定不会为他不认识的人牺牲自己的包厢,他只是告诉我,他的包厢会由元帅夫人支配。元帅夫人喜欢他开的这个玩笑,于是我也就表示接受。
回到客厅,正如您能想象到的那样,他要求在包厢里得到一个座位。元帅夫人对他十分亲切,答应了他,条件是只要他规规矩矩。他马上抓住机会,作了一番语带双关的表白。您已经向我称赞过他在这方面的本领。确实如同他所说的,他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下子跪倒在地,借口说要征求元帅夫人的意见,并恳求她加以指点,说了许多亲切感人的奉承话儿。这些话儿很容易就可以用到我的身上。晚饭以后,好些人都不再打牌了,谈话变得更加空泛,也就不大有趣了。但是我们的眼睛却表达了不少想法。我说我们的眼睛,其实我应该说他的眼睛,因为我的眼睛只有一种语言,就是惊讶。他一定认为,他对我产生的奇特的影响吸引了我的全部心神,叫我十分诧异。大概我让他感到非常满意,我自己也如愿以偿。
下一个星期一,正如我们约好的,我到法兰西剧院去了。尽管您对文学怀有兴趣,但是对于演出,我实在对您说不出什么;我只能告诉您,普雷旺说甜言蜜语的本领真了不起,那出戏是失败的。这就是我了解到的一切。这个晚上真的叫我十分愉快,看到这个夜晚就要结束,我很难受。为了延长这个夜晚,我就请元帅夫人上我的家去吃消夜;这就给了我同时邀请那个可爱的谄媚能手的借口。他只要求我给他时间,好赶到德·p×××伯爵夫人家sup/sup去推辞原来的约会。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头火起;我看得很清楚,他要开始把内情去告诉别人了。我想起了您的思虑周密的劝告,打定主意……要把这场风流艳遇继续下去;我肯定自己可以消除他那种有害的嘴巴不紧的毛病。
那天晚上,我家里的客人不多;他是个新来者,应当对我表示社交的礼节。因此,在去吃消夜的时候,他伸出手来搀我。我使了个心眼,在表示接受的时候让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走路的时候,则垂下两只眼睛,大声地呼吸。我好像预感到自己的失败,对征服我的胜利者十分害怕。他清楚地看出了这一点,因此,这个奸诈的人马上改变了语气和态度。他原来显得殷勤有礼,这会儿却变得温柔动人。谈话的内容倒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当时的环境使他只好这样。但他的目光不再那么灼灼逼人,而是脉脉含情;他说话的音调变得更加柔和;他的笑容不再显得圆滑乖巧,而是心满意足。最后,在他的言谈中,机智的火花逐渐消失,风趣诙谐变成了温存体贴。我要问您一下,您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说到我嘛,我露出一副心神恍惚的神气,弄得周围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发觉了。他们责怪起我来,我很有心计,笨口拙舌地为自己进行辩解,同时迅速地朝普雷旺瞅了一眼,目光里露出羞怯和困惑的神情,这足以使他相信,我最怕的就是他猜出我心烦意乱的原因。
吃完消夜以后,好心的元帅夫人讲起一个她老是讲的故事,我就利用这段时间,躺在一张土耳其式长沙发上,摆出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的那种舒坦自在的样子。我并不在意让普雷旺看到这种样子;果然,我很荣幸地受到他特别的注意。您想象得到,我的羞怯的目光是不敢去寻找胜利者的眼睛的,我只相当谦恭地偷觑着他。不久我就明白我取得了想要产生的效果。但还要使他相信,我跟他有一样的感觉。因此,当元帅夫人宣布她要离开的时候,我用软绵绵的、柔和的声音喊道:“啊,天哪!我在这儿多么舒服啊!”不过我还是站起身来,在和她分别前,我问她接下去有什么安排,好借口说出我自己的计划,也使别人知道我后天在家。接着,大家就分手了。
于是我开始寻思。我相信普雷旺会利用我刚才让他知道的那个约会,并且会来得很早,好和我单独相见,而他的进攻会很猛烈。但我也有把握,凭着我的名声,他不会对我举止轻薄;略有社会阅历的人都知道,只对荡妇或毫无经验的女子才会采用那样的举止。我明白只要他说出爱情这个词儿,特别是只要他想从我嘴里听到这个词儿,我的成功就没什么问题了。
跟你们这些只会按照套路行事的人打交道真是太容易了!有时候,一个脑子糊涂的情人表现出的羞怯使您张皇失措,或者他的狂热的激情会弄得您哭笑不得。这种激情像热病一样,有时表现出的症状各有不同,有打寒战的,也有发高烧的。可是你们的步骤是有规律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猜到!你们的到来,你们的神态,你们的语调,你们的言谈,我前一天心里就一清二楚。因此,我不向您转述我们的谈话,您很容易就能猜到它的内容。我只想请您注意,我假装防御,同时却竭尽全力地帮助他。我露出局促不安的样子,好给他时间说话;我提出牵强拙劣的理由,好被他驳倒;我显得害怕和猜疑,好让他重新作出保证。他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我只要求您说一个词儿。我默不作声,让他等待,好像只是为了更加激起他的欲望。在整个过程中,我的手无数次被他握住,尽管每一次都抽了回来,但从来没有拒绝。您可以这样度过一整天的;我们这样度过了漫长得要命的一个小时。要不是听到有辆四轮马车驶进了我的院子,也许我们还在这样厮混呢。这桩扫兴的事儿来得正巧,理所当然,他的要求就更急切了。我看到时间已经到了,我不会再受到任何意外的袭击,便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出了那个珍贵的词儿。有人通报说客人来了,不一会儿,家里就来了很多朋友。
普雷旺要求第二天上午来看我,我答应了;但我做了周密的自卫的布置;我吩咐侍女在他前来拜访的时候始终呆在我的卧房里。您知道,从那儿可以把我的梳妆室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而我就在梳妆室里接待他。我们的谈话无拘无束,我们俩都有同样的欲望,所以不久意见就变得一致了:应当摆脱讨厌的在场的人。我预料到他会提出这一点的。
于是,我随意地向他描绘了我的个人生活,轻而易举地使他相信,我们根本无法找到一点儿自由的时间,昨天我们度过的那点儿时间应当给看成一个奇迹,而那样仍叫我冒了太大的危险,因为别人随时都可能闯进客厅。我还补充道,我早就形成了这样的生活习惯,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为此感到别扭。同时我还强调说,只要改变这些习惯,就必然会损害我在家里的仆从心目中的名声。他设法显出伤心难受的样子,又发起脾气,说我缺乏爱情。您可以猜到这一切叫我多么感动!可是我想作出决定胜负的打击,就求助于我的眼泪。这完全就是扎伊尔,您哭了sup/sup。他对我没有奥罗斯马内的爱情,有的只是他自以为对我具有的影响,以及想要随心所欲地使我名誉扫地的希望。
经过这个戏剧性的变化以后,我们又回头商量怎样安排。白天没有机会,我们就考虑利用晚上。但我的看门人成了难以克服的障碍;我不允许人家设法去收买他。他提出走我花园的小门,但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就胡编乱造说那儿有条狗,白天安安静静,没什么声音,晚上却是真正的恶魔。我谈论这些详细情形的那种自在的样子当然壮了他的胆子。因此他提出一个最可笑的办法,我接受的就是这个办法。
首先,他的仆人跟他本人一样可靠,在这方面他倒几乎没有骗人,他们俩简直不相上下。我要在家里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他来出席,抽个时间独自溜出去。他的那个机灵的心腹把马车叫来,打开车门;但是他,普雷旺却不上车,巧妙地溜到一旁。他的车夫根本不可能发觉。这样,大家都以为他走了,而实际上他仍在我的家里。问题在于怎样才能到达我的房间。我承认开始叫我感到相当为难的地方,就是找出许多拙劣的理由来反对这个计划,好让他可以逐一驳倒。他举出不少实例来回答。照他的说法,这个办法再平常也不过了,他本人就使用过好多次,而且这是他最常采用的办法,它的危险性也最小。
我被这些无可辩驳的权威性的论据说服了,就坦率地承认有一道暗梯可以通到我的小客厅近旁,我可以把钥匙留在那儿,他可以把自己关在小客厅里,等着我的侍女离开,不会有很大的危险。随后,为了使我的应允显得更加真实,紧接着我又不愿意了,直到他表示百依百顺,斯斯文文以后,我才回心转意……嗳!多么斯文啊!总之,我愿意向他表明我的爱情,却不想满足他的爱情。
我忘了告诉您,他出去该走花园的小门,只是得等到天亮;那条凶恶的看门狗就不会再出声了。谁也不会在那个时候经过,仆人们正在酣睡。如果您对这一大堆牵强的论证感到惊讶,那是因为您忘了我们彼此的处境。为什么我们要好好地论证呢?他巴不得这桩事弄得家喻户晓,而我却肯定谁也不会知道。日子就定在后天。
请注意,这桩事就这样安排好了;在我交往的客人中,谁都还没有见过普雷旺。我在一个女朋友家的晚宴上遇到他。为了上演的一出新戏,他请她使用他的包厢,我接受了包厢里的一个位子。在看戏的时候,我当着普雷旺的面,请那个女朋友上我家去吃消夜;我几乎无法不向他也提出邀请。他接受了邀请,两天以后,他还对我作了礼数要求的拜访。说实在的,下一天早上,他又来见我;但是上午的拜访实在无足轻重,而且这次拜访是不是有失体统,也得看我的意思。实际上,我把他归入了跟我关系疏远的那类人之中,为一场盛大的晚宴向他发出了书面邀请。我完全可以像安妮特那样说:一切不过如此!sup/sup
决定命运的日子到了;那一天,我会失去贞操和声誉。我对忠实的维克图娃作出指示,您不久就会看到她如何执行这些指示。
夜晚降临了。当仆人通报普雷旺到来的时候,我家里已经有了许多客人。我足恭尽礼地接待他,这说明我几乎不大跟他来往;我安排他参加元帅夫人的牌局,因为我是通过元帅夫人才认识他的。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只有那个谨慎的情郎设法递给我一张小字条,我按照习惯,把这张字条烧了。他在字条上对我说,我可以信任他。在这句主要的话旁边,还写了各种多余的话,什么爱情、幸福,等等。在这种欢快的宴会上,这些话总是不会缺少的。
午夜时分,原来的牌局都结束了,我便提议再打一局短短的马塞杜瓦纳sup/sup。我这个提议有双重的意图:既有利于普雷旺溜走,同时也可以让大家都注意到这一点。以他那种赌徒的名声,大家必然会注意到他的离去。我心里也很高兴,因为往后在必要的时候,大家都会记得当时我并没有急着要把客人打发走。
那场牌局持续的时间超出了我的预料。魔鬼开始诱惑起我来,我情不自禁地想去安慰那个不耐烦的囚徒。我逐步走向自己的绝境。这时我猛然想到,一旦我完全对他屈服,就再也不能对他产生影响,让他保持我的计划所需要的那种稳重得体的样子。我终于顶住了诱惑。我回过身子,重新回来参加那场没完没了的牌局,心中有些惆怅。牌局总算结束了,大家都走了。于是,我拉铃叫来几个侍女,迅速地脱去衣服,又马上把她们打发走。
子爵,您有没有看到?我穿着单薄的衣衫,迈着羞怯的、谨慎的步子,用一只颤抖的手去给我的胜利者开门。他一眼看见了我,比闪电还要迅速。我该对您怎么说呢?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句话儿加以阻拦或作出抵抗,就给他制服了,完全制服了。随后,他想采取一种更舒服、更适合当时情况的姿势。他诅咒身上的服饰,说那使他无法挨近我;他想旗鼓相当地跟我较量。可是我十分羞涩,反对他的计划。我不断温柔地抚摸他,不让他有时间那么做。他也就把注意力放到别的方面。
他拥有的权利增加了一倍,就又提出了原来的要求。于是我对他说:“听着,至此为止,您已经有一个相当动人的故事,好去讲给两位德·p×××伯爵夫人和无数别的女人听了。可是我很想知道您怎么叙述这桩风流艳遇的结局。”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就拼命地拉铃。这一次,该由我下手了,我的动作要比他的话来得更快。他仍在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我就听见维克图娃跑来了,一边呼唤着根据我的吩咐留在她房间里的那些仆人。那时我用女王的威严口气,高声继续说道:“出去,先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到这儿,仆人们进来了。
他猛地拔出他的宝剑……我的贴身男仆一把抱住他的身子……
可怜的普雷旺一下子六神无主,以为遇到了伏击,其实那只是一场戏耍;他猛地拔出他的宝剑。结果他倒了霉,因为我的贴身男仆是个勇敢的、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一把抱住普雷旺的身子,把他摔倒在地。我承认,那会儿我吓得要命。我叫仆人们住手,吩咐他们让他自由地出去,只是得确保他走出我的家门。仆人们照我的话做了,但他们七张八嘴地纷纷议论;为有人竟敢冒犯他们贞洁的女主人而义愤填膺。所有的仆人都来押送这个倒霉的骑士,他们闹哄哄的,大声喧哗。这正是我希望出现的情况。只有维克图娃留了下来,我们一起动手整理我那乱糟糟的床铺。
仆人们回来了,仍旧闹哄哄的。我依然十分激动。我问他们怎么侥幸正好都没有睡。维克图娃告诉我,她请两个女朋友吃消夜,大家都在她的房间里聊天。总之,一切都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那样。我对大家表示感谢,叫他们退下,但吩咐其中的一个马上去请我的医生。我觉得我有权利担心自己受了这场巨大的惊吓后所出现的影响;而这也是让这条消息四处传播、广为人知的可靠的方法。
医生来了,他对我十分同情,只嘱咐我好好休息。我则吩咐维克图娃次日一大早就到街坊四邻去串门闲聊。
一切都极其成功。中午以前,家里的窗帘刚刚拉开,我的虔诚的女邻居已经坐在我的床边上,想要知道这桩可怕的事的实情和细节。我只好花了一个小时跟她一起悲叹我们这个时代风气的败坏。一会儿以后,我接到了元帅夫人的一封短信(我把她的短信附在这儿)。最后,五点钟以前,我看到××先生sup/sup来了,心里十分诧异。他对我说,他是来对我表示歉意的,因为他兵团里的一个军官竟然对我无礼到这种地步。他是在元帅夫人府上吃午饭的时候才听说的,马上传令给普雷旺,说他要受到监禁。我替普雷旺求情,但他不肯答应。于是我想,作为同谋,我这方面也应当对自己作出处罚,至少应当让自己受到严格的禁闭。我就吩咐仆人说我身体不适,关上我的家门。
如今我十分清静,才能给您写这封长信。我会给德·沃朗热夫人也写一封信,她肯定会当众宣读,您就知道应当怎么讲述这番经历。
我忘了告诉您,贝勒罗什气极了,一定要跟普雷旺决斗。可怜的小伙子!幸好我有时间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这会儿,我要让我那写信写累了的脑子休息一下。再见了,子爵。
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晚于巴黎
第八十六封信德·×××元帅夫人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附在上封信中)
天哪!我亲爱的夫人,我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啊!小普雷旺竟干出这样可恶的行为,这是可能的吗?而且竟然是对您这样的人!我们都冒着多大的危险啊!难道我们在家里也不能平平安安的吗?说真的,这种事儿叫人觉得年老倒是件值得宽慰的事儿。可是我心里会永远感到歉疚,因为您在家里接待这样一个恶魔,部分也是由于我的缘故。我向您保证,要是我听说的情况是真实的,他就再也不能踏进我的家门了。这是所有正派的人士都应对他采取的立场,如果他们按照自己的责任去做的话。
我听说您觉得身体很不舒服,我很担心您的健康。您的情况对我十分宝贵,请您告诉我吧。如果您无法亲自这么做,请让您的一个侍女告诉我。我只要求您给我写封短信,让我安心。要不是我的医生不允许我中断沐浴疗法,今天早上我就赶来看您了。今天下午我得去凡尔赛,仍是为了我侄子的事儿。
再见了,我亲爱的夫人。请永远相信我对您的真诚的友谊。
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于巴黎
第八十七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沃朗热夫人
亲爱的好朋友,我在床上给您写信。因为出了一桩最令人厌恶、最预料不到的事儿,我惊吓和忧郁得病倒了。这不是说我肯定有什么应该责怪自己的地方;但是一个保持着女性特有的端庄举止的正派女子,看到自己成了公众注意的对象,总感到十分痛苦。我宁愿牺牲一切来避免这场不幸的遭遇。我不知道是否会拿定主意,到乡间去呆一阵子,一直等到大家忘掉这件事儿。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在德·×××元帅夫人的府上遇到了一个名叫德·普雷旺先生的人,您肯定听说过他的名字,我以前也不认识他本人。但既然是在元帅夫人的府上遇到他的,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认为他是个有教养的人。他相貌长得相当俊秀,而且好像也很有头脑。当时大家都在打朗斯克奈,我对打牌不感兴趣,出于偶然,便成了××主教和他之间的唯一的女子。我们三个人一直闲谈到吃晚饭的时候。席上,有人讲起一出新戏,他就乘机提出让元帅夫人使用他的包厢;元帅夫人接受了,并说好给我一个座位。那是上星期一,在法兰西剧院。看完戏后,元帅夫人上我家来吃消夜,我就请这位先生陪她前来,所以他也来了。两天以后,他对我作了一次拜访,只说了一些客套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第二天早上,他又来看我;这在我看来有一点放肆。但是我觉得与其用我接待他的那种冷淡的方式,还不如礼貌周全地让他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像他似乎以为的那么亲密。因此,当天我向他发出一份冷冰冰的正式的请柬,请他参加我前天举行的晚宴。整个晚上,我没有同他说上四次话,而等到牌局一结束,他就离开了。您得承认,至此为止,一点也没有会发生什么意外的样子。在所有的牌局结束后,我们又打了一局马塞杜瓦纳,一直打到差不多半夜两点;后来,我就上床安歇。
侍女们退出去后至少过了整整半个小时,忽然我听到房间里有声音。我战战兢兢地拉开床帷,看见有个男人从通往小客厅的那扇门走了进来。我发出一声尖叫;凭着长明灯的亮光,我认出了那位德·普雷旺先生。他用难以想象的厚颜无耻的神气叫我不必惊慌,表示他会让我明白他这么做的奥秘,并恳求我不要发出一点声音。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点亮了一支蜡烛。我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安然自在的样子好像更使我呆若木鸡。可是他还没有说上两句话,我就晓得了什么是他所谓的奥秘。我唯一的回答,正如您所想象到的,就是拼命地拉铃。
真是万分幸运,配膳室里的所有仆役都还没有睡,他们正在一个侍女的房间里聊天。我的贴身侍女到我房间来的时候,听见我说话的语气十分激烈;她吓坏了,就把所有的仆人都叫来了。您设想一下当时闹腾的场面!仆人们都一个个怒气冲冲;我眼看我的贴身男仆要把普雷旺杀死了。我承认,当时我看到自己占了上风感到十分高兴;如今细想起来,我倒宁愿只有我的贴身侍女前来。她一个人就够了,而我也许可以避免这场使我苦恼的喧闹。
事情却没有这样,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周围的邻居,仆人们又四处乱讲;从昨天起,这桩事就成了整个巴黎的新闻。德·普雷旺先生被他兵团的指挥官下令送进了监狱。那个指挥官很有礼貌,特为到我家来对我表示歉意;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德·普雷旺先生的入狱会使这桩事更加轰动;但我根本无法说服指挥官改变他的决定。城里和宫廷里的人都登门求见,但我闭门谢客。我见到的少数几个人都告诉我,我已经得到了洗刷,大家对德·普雷旺先生都愤怒之极。当然,他是咎由自取,但这并不能消除这件事带来的不快。
再说,这个人肯定有一些朋友,他们想必也阴险歹毒。谁晓得,谁又晓得他们会捏造出一些什么东西来陷害我?天哪,一个年轻女人是多么苦命啊!如果她只是躲避了恶语非议,那无异于什么也没有做;她还得抵制诽谤中伤。
请告诉我,如果您处在我的地位,您会怎么做?您要做些什么?总之,请告诉我您的所有想法。我总是从您那儿得到最甜美的安慰和最有见识的劝告;我也最爱从您那儿得到这一切。
再见了,我亲爱的好朋友;您了解始终把我跟您联系在一起的那种感情。我拥抱您的可爱的女儿。
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于巴黎
注释
塞拉冬,法国作家奥诺雷·德·于尔菲(1567—1625)的田园小说《阿丝特蕾》的男主人公,他是个牧童,与牧羊女阿丝特蕾相爱,行事十分腼腆。
这封信没有找到。——编者原注
读者根据德·梅尔特伊夫人的生活作风,大概早就看出她多么不尊重宗教。这一段本来完全可以删去,但我们认为既然把后果告诉了大家,就也应当让大家知道它的原因。——编者原注
一纸空文,原文为unbilletdelachatre,系法国十八世纪的俗语,出自当时流传的有关法国名媛妮侬·德·朗克洛(1620—1705)和她的一个情人德·拉·夏特尔侯爵的一则逸事。据说侯爵在出征前,曾叫妮侬给他写了一张保证对他忠贞不贰的字据。妮侬当然对他并不忠实,每逢她在另一个男子的怀抱里的时候,总要嘲讽地喊道:“哦!拉·夏特尔得到的是一个多么信实可靠的承诺啊!”(见法国作家圣西蒙(1675—1755)的《回忆录》第八卷;另一个法国作家布西——拉布坦(1618—1693)在《对儿女的教诲》(1694)和《回忆录》(1696)中也有同样的记载。
卢梭在《爱弥儿》中大概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引用的语句并不准确,而且瓦尔蒙这样的应用也是相当错误的;再说,德·都尔维尔夫人看过《爱弥儿》吗?——编者原注
案尽管编者并不怎么肯定,但卢梭正是在《爱弥儿》(1762)中为了让他的学生摆脱夜间恐惧(他承认自己就曾感受到夜间恐惧),表示唯有理性思考才能克服想象的骗人的力量,他说:“找到了病的起因,也就意味着有了治病的药方。”
古希腊传记作家、散文家普卢塔克(46?—120?)所写的《治国纲要之四》一文中讲述了一个故事。雅典民众为了要建造两座宏伟壮观的建筑,召来了两个建筑师,一个建筑师把事先准备好的方案计划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另一个建筑师则只简洁地说:“他说什么,我都做得到。”法国思想家、散文作家蒙田(1533—1592)(见《随笔集》第一卷第二十六章《论儿童教育》)和卢梭(见《新爱洛伊丝》第四卷第二封信)也都引用过这个故事。
出自格雷塞的喜剧《恶汉》。——编者原注
案《恶汉》是法国剧作家格雷塞(1709—1777)在一七四七年上演的一出表现一个阴险无耻、企图破坏朋友的婚事而最终败露的人物的喜剧,反映了轻薄佻的时代风气。引文见该剧第二幕第一场。
此处戏仿《新约·雅各书》第一章第二十七节:“在上帝我们的父面前,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就是看顾在忧患之中的孤儿寡妇,并且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
抹大拉的马利亚,原为妓女,后改恶向善,见《新约·路加福音》第七章第三十七至第三十八节。
当瑟尼所说的话并不是实情。在这个事件以前,他已经向德·瓦尔蒙吐露了自己的心事。参见第五十七封信。——编者原注
这种说法来自于德·伏尔泰先生的一首诗篇中的一节。——编者原注
案实际与法国作家伏尔泰(1694—1778)所写的一首长诗《奥尔良的少女》(1755)有关。编者所说的一节指的就是该诗的第一章第五十六至第六十行:
他有一个相当重要的营生,
在一切都美好无比的宫廷,
我们管他叫作王子的朋友,
而在巴黎京城,特别在外省,
拉皮条是粗人对他的称呼。
此节诗中王子的朋友指的是当时身为王子、后来成为法国国王的查理七世的亲信博诺。查理七世曾把他的城堡作为自己与情妇阿涅丝·索雷尔幽会欢好的场所。
这儿所说的谚语应是“有防备者以一当二”(unbonavertienvautdeux),即有备无患之意。
引自拉辛的悲剧《布列塔尼居斯》。——编者原注
案《布列塔尼居斯》是法国剧作家拉辛(1639—1699)于一六六九年上演的一出悲剧,描写古罗马皇帝尼禄和他的母亲阿格丽萍争夺权力的斗争。引文见该剧第二幕第二场。
古罗马喜剧作家泰伦斯(公元前186—前159)的喜剧《自责者》第一幕第一场第七十七行:“我是一个人,人间的一切无不与我息息相关。”
从后面的信件中可以看到,德·沃朗热小姐不久以后就更换了知心朋友;她继续给她在修道院的朋友写信,但这本通信集中不再收录这些信件,因为信中不会告诉读者任何新的内容。——编者原注
这封信没有找到。——编者原注
暗示这三个女子是同性恋。
我们不知道这句诗以及上面“心扉已经关闭,双臂依然张开”是引自不大出名的作品,还是出自德·梅尔特伊夫人的手笔。我们作出这样的推测,是因为在这本通信集中有许多这样的错误。只有当瑟尼骑士的信里没有这类错误。也许由于他有时写诗,耳朵比较训练有素,才比较容易避免这种缺点。——编者原注
案当时认为在散文中加入诗歌的韵律节奏会使文体驳杂不纯,不是一种良好的表达方式。
参孙,《圣经》故事中古代犹太人的首领之一,力大无穷,曾徒手撕裂一头狮子,并用驴腮骨杀伤一千非利士人,后在与非利士人争战时,因受到非利士女子大利拉的诱惑,被她探知他力大的秘密在于蓄发不剃,大利拉乃趁他酣睡之际将其头发剃光,致使他被非利士人擒获。大利拉是妖娆狡诈的女人的象征。
我们在后面的第一百五十二封信中并不知道德·瓦尔蒙先生的秘密,但大致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秘密。读者会觉得在这方面,他不可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编者原注
参见第七十四封信。——编者原注
朗斯克奈牌戏,十五、十六世纪法国雇佣的德国步兵传入法国的一种纸牌游戏。
参见第七十封信。——编者原注
这句台词出自伏尔泰的悲剧《扎伊尔》第四幕第二场,是剧中男主角苏丹奥罗斯马内以为扎伊尔爱着骑士内雷斯唐(实际上他是扎伊尔的哥哥),打算释放她的时候说的。《扎伊尔》是伏尔泰仿莎士比亚《奥瑟罗》于一七三二年写成上演的悲剧,故事背景发生在十字军东征时东方的耶路撒冷。苏丹奥罗斯马内和女奴扎伊尔相爱,但后来扎伊尔发现自己是个基督教徒。根据教规,她无法嫁给伊斯兰教的苏丹,而奥罗斯马内怀疑她另有所爱,把兄妹相会当作情人约会,出于嫉妒,杀死了扎伊尔。最后等他知道了真相后,自己也自杀身亡。
这句台词出自法国剧作家夏尔——西蒙·法瓦尔(1710—1792)所写的独幕喜剧《安妮特和吕班》(1762)中,剧中女主角安妮特认为爱情只是一种无害的乐事;怎么会有人认为爱情是不正当的。
说不定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是马塞杜瓦纳,那是混合了好几种赌博玩法的牌戏,凡是轮到切牌的赌徒有权任选一种。这是本世纪的一项发明。——编者原注
他是德·普雷旺先生所属的兵团的指挥官。——编者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