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您是要我相信德·瓦尔蒙先生的道德吗?我承认这一点我无法确定;要我只凭您向我叙述的那桩事就断定他是个好人,正如要我听说一个大家公认的好人犯了过错以后就认为他是个坏人一样困难。无论在好人还是坏人身上,人性都不是绝对的。泼皮无赖有他的长处,就像正人君子也有他的弱点一样。这条真理我觉得无庸置疑,因为正是从这条真理出发,我们才有必要对坏人像对好人一样表示宽容;因为这条真理可以防止好人骄傲,也可以免得坏人沮丧。您肯定会觉得我倡导宽容,目前却不好好身体力行;不过,要是这种宽容导致我们对坏人跟好人都一视同仁,那我就把这种宽容看作危险的弱点。
我不敢冒昧揣测德·瓦尔蒙先生的那项行为的动机;我愿意相信行为的动机跟行为本身一样值得称赞。可是他一生中给各个家庭带来的纠纷、羞辱和丑闻还嫌少吗?只要您愿意,您可以去听听接受他帮助的那个不幸的人的话;但这并不妨碍您去聆听成百个受过他蹂躏伤害的人的哭声。就算如您所说,他只是社交往来的危险的一个范例,难道他本人就不完全是一个危险的关系吗?您猜想他可能浪子回头吗?让我们考虑得更远一些,假设真的出现这种奇迹。难道反对他的公众舆论就不存在了吗?难道这种舆论还不足以约束您的行动吗?只有上帝才能在一个人悔过时赦免他的罪过,因为上帝可以看透人的心灵,而凡人只能根据一个人的行为来判断他的想法;任何人一旦失去了别人的尊重,就无权抱怨别人对他必然抱有的猜疑,这种猜疑使他很难重新获得别人的尊重。特别请您想一想,我的年轻的朋友,有时候,只要您对别人的尊重显出一点儿不以为意的样子,您就会失去人家对您的尊重;您可不要认为这种严厉的态度不够公正。因为,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一个人只要有权利得到尊重,就不会放弃这种宝贵的财富;而只有不受这种强劲有力的约束限制的人,实际才更容易做坏事。要是您跟德·瓦尔蒙先生关系密切,不管这种关系多么纯洁,就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看到您为他辩护的那种热情,我很惊恐不安,因此我得赶紧抢在前面应对预计您会提出的反对意见。您会向我提出德·梅尔特伊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受到人家的谅解;您会问我为什么我在家里接待他;您会告诉我,他非但没有受到正派的人排斥,而且还进入了所谓上等人的圈子,甚至还很受欢迎。我觉得,对于所有这些问题,我都能作出回答。
首先,德·梅尔特伊夫人确实是个很受尊重的女人,她唯一的缺点也许就是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她是一个身手敏捷的驭手,喜爱在悬崖峭壁之间驾车疾驶,只有她的成功才说明她有道理。称赞她是合理的,效法她的样子则不免轻率;这一点她本人也承认,并为此而自责。随着见识的不断增加,她的道德原则也越加严格。我敢向您保证,她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至于我个人,跟别的人一样,我也不想多为自己辩护。我确实接待德·瓦尔蒙先生,他在各处都受到接待。社交界充满了无数矛盾抵牾的现象,这只不过是其中又添加的一种而已。您跟我都知道,我们的一生就是用来观察这些矛盾抵牾的现象,一边对其发出怨言,一边却又投身其中。德·瓦尔蒙先生很早就明白,仗着他显贵的姓氏,庞大的家产,众多讨人喜欢的长处,为了在社交界发挥影响,只消同样机敏巧妙地运用赞扬和嘲讽这两种手法就成了。谁也没有他那种两面三刀的招数:他对一个人显得殷勤可爱,却叫另一个人感到毛骨悚然。人家并不尊重他,但都奉承他。这就是他在我们这个社会圈子中的地位,我们这个社会圈子中的人都谨慎有余,勇气不足;他们宁愿迁就他,而不愿跟他交手争斗。
可是不管是德·梅尔特伊夫人,还是别的哪个女人,当然谁都不敢隐居到乡间,几乎单独跟这样一个男人呆在一起。如今居然有一个最贤淑、最稳重的女人给这样一种轻率的行为树立了榜样;请原谅我用了这个词,我是出于友谊才脱口这么说的。我的美貌的朋友,您的坦诚使您心里安然无忧,这反倒害了您。请您想一想吧,对您作出评判的人当中有一部分是些轻狂浅薄的人,他们不相信德行,因为在他们中间,找不出这样的榜样;另一部分则是些坏人,他们因为您有德行而要对您进行惩罚,就装作不相信德行的样子。请您考虑一下目前您做的事吧,就连有些男人也不敢贸然这样。事实上,在年轻人中间(德·瓦尔蒙先生已完全成为他们的权威人士),我发现最聪明的人都怕跟他显得关系过于密切;而您,您却一点也不害怕!唉!回头吧,回头吧,我恳求您……如果我的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您,您就看在我的友谊的分上吧。是友谊促使我再次提出这样的恳求;让友谊使这样的恳求变得情有可原。您会觉得这样的友谊过于苛刻,我也希望用不着这样。不过,我宁可您抱怨的是友谊的关怀,而不是友谊上的淡漠。
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于××
第三十三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亲爱的子爵,既然您惧怕成功,既然您的计划是向人提供反对您的武器,既然您只希望作战,而不怎么希望胜利,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您的行为是谨小慎微的楷模,反过来看,也是愚蠢的典范。老实对您说,我担心您产生了错觉。
我要责怪您的,并不是您一点没有利用时机。因为一方面,我也看不清楚时机是不是已经到来;另一方面,我相当明白,不管人家怎么说,失去的时机还会重新出现,而仓促的举措则会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可是,您真正的失着就是放任自己写起信来了。我看您目前未必预料到这样做会带来什么结果。顺便问一下,您是想向这个女人证明她应当依顺您吗?我觉得这只可能是感情的问题,而不会是论证的问题。要叫她接受,就得令她感动,而不是对她说理。不过,您用信去感动她又有什么用呢?因为您当时不在她的身边,无法加以利用。即便您的美好动听的词句使对方为爱情所痴迷,您以为这种痴迷会延续很长时间,以致她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就向您承认她的爱情吗?您想一想写一封信要花多少时间,把信送到她的手里又要多少时间;再看一看,特别像您那位虔诚的女信徒那样一个有操守的女人,她是否会对一件她尽力不去想望的事儿如此长久地想望。这种做法对孩子可以奏效,因为他们在写“我爱您”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表示的就是“我依顺了”。可是我觉得,善于推理的德·都尔维尔夫人完全懂得每句话的含义。因此,尽管您在谈话中占了上风,但是她在信中又击败了您。接着,您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吗?正是由于出现争论,人家才不愿意服输。只要想方设法地寻找理由,总能找到适当的理由;把这些理由说出来后,就会坚持下去,倒不是因为这些理由正确,而是因为不想推翻自己说过的话。
而且,我奇怪您竟然没有注意到一种情况,就是在爱情上,最难做的莫过于写出自己体会不到的事。我是说要写得逼真。这并不是不去使用同样的词语,而是安排的方式有所不同,确切地说,要着意安排,仅此而已。请再看一下您的信吧。信里内容的那种安排顺序,使得每一句话都显示出您的意图。我倒愿意相信您的院长夫人在这方面并不怎么老练,因而没看出来。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一样不起作用。这就是小说的不足之处;作者尽心竭力地表现热情,而读者却仍然态度冷漠。《爱洛伊丝》sup/sup是唯一的例外;不管此书的作者多有才华,这种看法却始终叫我相信它的内容是真实的。谈话的时候,情形就不一样了。使用嗓子的习惯可以使谈话的声音富有情感;而泪水更增加了这样的效果;欲念和爱的神情可以在眼睛里交融在一起;最后,缺乏连贯的话语更容易造成慌乱不安的神色,这种神色才是爱情的实实在在的动人表现;特别是所爱的人就在面前,容不得我们仔细思考,只希望受到征服。sup/sup
相信我的话吧,子爵。人家求您不要再写信了,您就利用这个机会来弥补过失,等待谈话的机会吧。您知道吗?这个女人比我原来以为的要有力量,她防御得十分出色。要不是她的信的篇幅很长,而她那句表示谢意的话给了您继续下去的借口,她是不会露出一点儿破绽的。
我觉得还有一点可以消除您对成功的疑虑,那就是她一下子使用了太多的力量。我料定她会竭尽全力地为自己说的话辩护,因而就没有什么剩余的力量来保卫自身了。
我把您的两封信寄还给您,如果您小心行事,这将是幸福的时刻来临前的最后两封信。时间已经很晚了,不然,我就会跟您谈谈小沃朗热了。她进步得很快,我对她十分满意。我相信我会比您先取得结果,您应当为此而深感羞愧。今天就再见了。
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于××
第三十四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您说得真是妙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但是为什么您要费这么大劲儿去证明众所周知的事呢?为了在爱情上取得快速的进展,谈话要比写信有用;这大概就是您的信的主要内容。哎呀,这只是引诱异性的技巧的最简单的基本知识。我只想指出您对这项原则只提出了一个例外,实际上有两个。孩子们是出于羞怯而采用写信这种办法,出于无知而委身于人;除了她们以外,还应加上有才学的女子,她们出于自尊而动笔写信,由于虚荣而落入陷阱。比如,德·b××伯爵夫人在接到了我给她的第一封信后毫无困难地就作了回复,我相当肯定,当时就跟我对她一样,她对我也没什么爱情;她只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可以用来谈论一个使她显得很有脸面的话题。
不管怎样,一个律师会告诉您,这项原则对目前的问题并不适用。您猜想我可以在写信跟谈话之间作出选择,其实情况并不是这样。自从十九日的事件以后,我那无情的女人采取守势,开始避免与我见面,她这一手叫我无法使出我的招数。事情已经达到了这样一种程度,即如果这种情形继续下去,她就会逼得我要认真地思考究竟采取什么方式来重新取得优势;因为我当然不愿意以任何方式被她击败。就连我的信也引起了一场小小的冲突:她并不只是满足于不给回信,甚至拒绝把信收下。每一封信都得采用一个新的计谋,而且并不一定成功。
您还记得我把第一封信交给她是采用了多么简单的方法;第二封信也并不怎么困难。她要求我把她的信还给她,我却换了把我的信交给她,她一点儿也没有产生怀疑。可是,她执意不肯收我的第三封信,这也许是由于受到作弄而感到气恼,也许是由于任性,也许最终是出于道德上的考虑,因为她一定会迫使我相信这一点。不过我希望她往后会改变态度,因为她这样拒绝收信险些使她陷入困境。
我直截了当地把这封信交给她,她不肯接受,我并不感到怎么吃惊,因为要是她接受了,那就意味着她已经有几分应允了,而我预计会遭到时间更长的抵抗。这番试探只是顺便尝试一下,接着,我就把这封信套上一个信封,趁她正在梳妆打扮,德·罗斯蒙德夫人和侍女也都在场,差遣我的跟班去把信交给她,并且吩咐我的跟班对她说,这就是她向我要的信。我早就猜到要是她不肯收信,就得作出解释,而她是害怕作出这种引起人家议论的解释的。果然,她收下了这封信。我派去的使者还奉命注意她的神色;他善于察言观色,他只看见她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显出窘困而不是恼怒的样子。
我当然感到很高兴,她要么把信留下来,要么把信还给我,但如果她想这样,她就得单独跟我见面,这就给了我跟她交谈的机会。约莫一个小时以后,她的一个仆人来到我的房间,代表他的女主人交给我一个跟我的封套式样不同的封套,我认出来上面所写的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笔迹。我连忙拆开……里面就是我的那封信,没有拆开,只是对折了一下。我猜她是生怕我不像她那样对闹出事来充满顾虑,才采用了这个恶毒的花招。
您是了解我的;我用不着向您描述当时我的愤怒。然而,必须保持冷静,寻找新的方法。下面就是我想出来的唯一的方法。
这儿每天早上都有人上邮局去取信,邮局离这儿大概有四分之三里sup/sup路。为了信的收发,我们使用一个顶盖类似教堂捐款箱的箱子,邮局局长和德·罗斯蒙德夫人各有一把钥匙。白天,大家可以随意把信放进箱子,晚上就把箱子里的信件送到邮局,早上再去取那些寄到的信。所有的仆人,不论是外来的,还是家里的,都干这项差使。那天并没轮到我的仆人,但是他担负起这项差使,借口说他正巧有事要去那边。
这时我写了封信。写地址的时候,我改变了自己的笔迹;在信封上,我相当成功地伪造了第戎的邮戳。我所以挑选这个城市,是因为我觉得,既然我要求取得跟她丈夫同样的权利,从同一个地点来信就更加好玩;同时也因为我的美人儿整天都说她希望收到从第戎寄来的信。我觉得应当给她提供这样的快乐。
采取了这些防范措施以后,把这封信跟别的信混在一起,就变得很容易了。使用这种方法,我还可以得到一项好处,就是亲眼见到收信时的情景。因为按照这儿的习惯,大家要聚在一块儿吃早饭,等到信来了才各自离开。信终于来了。
德·罗斯蒙德夫人打开了箱子。“第戎来的,”她说道,一边把信交给德·都尔维尔夫人。“这不是我丈夫的笔迹,”德·都尔维尔夫人焦急不安地说,一边赶紧拆开封口。只瞅了一眼,她就明白了;她的脸色变得那么厉害,连德·罗斯蒙德夫人也发觉了,问她说:“您怎么了?”我也走过去,说道:“这封信就这么吓人吗?”羞怯的女信徒不敢抬起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为了掩饰窘态,她装出看信的神气,实际上她根本看不下去。看到她心绪不宁的样子,我暗自高兴,不会不乐意再逼近一步,就又说:“您的样子宁静了一些,看来这封信只是叫您感到惊讶,却并不怎么让您痛苦。”这时她为内心的愤怒所激发,不再那么谨慎小心了。她说道:“信里说的都是一些令我反感的话,我很诧异,竟有人敢这样给我写信。”“是谁啊?”德·罗斯蒙德夫人插进来问道。“信上没有署名,”怒气冲冲的美人儿回答说。“但这封信跟写信的人都同样受到我的鄙视。你们要是不再跟我提这件事,我将感激不尽。说着,她撕掉了那封放肆无礼的信,把碎纸片放进口袋,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尽管她动怒了,但仍然把我的信收下了。我相信她的好奇心会使她把整封信看完。
叙述这一天的详细情况会把话扯得太远。我把两封信的草稿一并附上,您就会跟我一样知道详情。如果您想了解我的通信内容,您就得习惯于辨认我的底稿。因为我随怎么样也不想再抄一遍,那太叫人感到腻味了。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于××
第三十五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我应当依从您的意思;我必须向您表明,虽然您喜欢认为我身上有不少过错,但是我至少还相当知情识趣,不会让自己遭受抱怨;我至少也有足够的勇气,来让自己承受最痛苦的牺牲。您命令我保持沉默,忘掉这回事!好吧!我会迫使我的爱情保持沉默;如果可能,我也要忘掉您对我的爱情所表现出的严酷的态度。当然,我想赢得您的欢心并不等于我有权利这么做;同时我也承认,我需要您的宽恕也并不意味着我有资格取得这样的宽恕。可是,您把我的爱情看作对您的侮辱;您忘了,假如这样的爱情是个过错,那您就既是这个过错的原因,又是可以为它申辩的理由。您也忘了,我已经习惯于向您敞开胸怀,即使这样把心里话说出来会对我不利,我也无法再对您隐瞒充满我内心的感情;这是我真心诚意的结果,您却把它看作放肆无礼的产物。我对您怀有最深切、最恭顺、最真诚的爱情,而我得到的结果只是被您赶得远远的。您最后还向我谈到您的憎恨……受到这样的对待,有哪个别的人会不抱怨呢?只有我完全服从;我忍受着一切,却没有一句怨言;我受到了您的打击,却仍然对您充满爱慕之情。您对我具有不可思议的影响,因而您成了我的感情的绝对的主宰;我的爱情之所以仍在抵抗,没有被您摧毁,那是因为它是您的成果,而不是我的产物。
我并不要求您改变主意,我根本不抱这样的奢望。我甚至也不期望得到您的怜悯,您过去有时表现出对我的关心,这倒曾使我希望得到这样的怜悯。但我承认,我觉得可以要求您主持公道。
夫人,您告诉我,有人竭力破坏您对我的看法。倘若您当初听信了您的朋友的劝告,您甚至不会让我接近您,这是您的原话。这些好心的朋友究竟是谁啊?这些道德观如此苛刻、态度如此严厉的人想必会让人家说出他们的姓名,他们想必不会愿意躲藏在阴暗的场所,跟那些卑劣的恶意中伤的家伙混在一起。我不会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以及他们对我的非难。想想吧,夫人,我有权知道这些情况,因为您是根据他们的观点来对我作出评价的。要判决一个罪犯,就应当告诉罪犯他犯了什么罪,告发他的人是谁。我并不要求别的恩典,我要提前为自己辩护,并迫使他们收回自己所说的话。
也许我对公众的毫无意义的喧嚷过于藐视,根本不把这些闹哄哄的声音放在心上,但是您的赏识在我看来却并不如此。我用整个生命来博得您的赏识,因而我是不会让它白白地被他人夺走的。这种赏识对我显得特别宝贵,正是由于它,您才会向我提出如今您还害怕提出的要求。按照您的说法,这个要求会让我有权利得到您的感谢。啊!我根本不要求您表示感谢,相反,如果您能给我提供一个叫您高兴的机会,我觉得我倒应该感谢您呢。因此请您比较公正地对待我吧,不要再把您想要我做的事儿瞒着我。如果我猜得出来,我就不会要烦劳您说出口来了。让我既能愉快地见到您,又能幸运地为您效力,这样我对您的宽容大度一定深为庆幸。谁能阻拦您这么做呢?我希望,您不是担心遭到我的拒绝吧?要是您有这样的担心,那我就无法为此而原谅您。不把您的信还给您,并不意味着拒绝您。我比您更希望这封信对我不再有什么用处;但是我惯于相信您有一颗十分柔和的心,所以只有从这封信里,我才能看到您乐意让我看到的模样。当我发誓要让您动情的时候,我从这封信里便看出您是不会答应的,而只会远远地避开我;当您身上的一切加深了我的爱情,并且表明这种爱情无可非议的时候,又是这封信提醒我说,我的爱情是对您的亵渎;当我见到您,觉得这种爱情是至高无上的福分的时候,我需要看一下您的信,这样就觉得这实在只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您现在可以理解,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把这封给我带来不幸的信还给您;再向我索回这封信,就是让我不再相信这封信的内容。我巴不得把这封信还给您,我希望您对此不要有什么怀疑。
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于××
第三十六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盖有第戎邮戳的信)
夫人,您一天比一天更为严厉,请恕我冒昧说一句,您害怕的似乎是宽容大度,而不是不够公正。您不听我的解释就对我加以指责,您想必一定觉得,不看我信上写的理由,要比回答这些理由更不费事。您执意不肯收下我的信,轻蔑地把我的信退还给我。我唯一的目的只是想让您相信我的诚意,就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您却逼得我只好运用计谋。您使我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无疑这一点就足以让您原谅我采用的方法。况且由于我感情真诚,确信只要让您充分了解这种感情,就会得到您的认可,所以我觉得不妨耍上这么一个小小的花招。我也冒昧地认为您是会原谅我这么做的,而且您对下面这一点也不会感到怎么奇怪,即爱情总能巧妙地表现自己,而冷漠的意中人往往难以将其排斥。
夫人,请允许我向您完全敞开我的心扉。我的心是属于您的,您应当了解它。
我来到德·罗斯蒙德夫人府上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等待着我的是什么命运。我并不知道您在这儿,而且我要以我特有的真诚补充说,就算我知道您在这儿,我的安定的心神也不会受到搅扰。这倒并不是因为我不愿对您的美貌作出谁也无法拒绝的正确评价,而是因为我一向只感受到肉体的欲望,只沉湎于很有希望获得满足的肉体的欲望,我还没有体味到爱情的痛苦。
德·罗斯蒙德夫人一再要求我在这儿盘桓一阵子,这是您亲眼看到的。那时我已经跟你们一起过了一天,然而,就为了,或者我认为就为了向一位可敬的亲属表示敬意所有的那种十分自然、合乎情理的快乐,我依从了。这儿的生活跟我习惯的生活无疑有很大的不同;但我一点没费什么力气就适应了。我不想深入了解我身上发生变化的原因,我把这种变化都归功于我的随和的性格,我想早先已经向您谈过我的这种性格了。
不幸的是(为什么这非得成为一桩不幸呢?),经过对您更深的了解以后,我立刻意识到,您那原来唯一叫我感到惊讶的娇艳迷人的容貌,实际上只是您身上的众多优点中最微末的一点;您那卓越非凡的心灵惊动也迷惑了我的心灵。我欣赏美貌,但更崇仰德行。我当时并不谋求得到您,而只是努力地要使自己配得上您。我要求您对过去加以宽恕,同时也渴望您对未来表示赞同。我在您的言谈中寻找这样的意思,在您的目光里窥探这样的神色;从您的目光里射出一种毒素,这种毒素因为无意地散发以及毫无戒备地接受而变得更加危险。
于是我懂得了爱情。但我一点也没有为此而抱怨!我决定把爱情埋藏在永恒的沉默之中;我毫无畏惧、毫无保留地沉浸在这种甜蜜的感情里。它的影响一天天地增强。见到您原来是一种愉快,不久就转变成一种需要。只要您离开一会儿,我的心就愁闷得直抽搐;听到您回来的声音,我的心又高兴得直扑腾。我似乎只是靠了您、为了您才活在世上。然而,我恳求您回答:在欢快、嬉笑的游戏中,或者在气氛严肃的谈话中,我可曾脱口说过一句泄露我内心的真实想法的话?
最后,来到了我的不幸开始的那一天;由于不可思议的命运,一件善良的行为竟成了我的不幸开始的信号。不错,夫人,就是在受到我救济的那些不幸的人中间,您使一颗早已为爱情所陶醉的心彻底迷失了方向,当时您充满了可贵的同情心,这既使您的美貌变得更加艳丽,也为您的德行增添了价值。也许您还记得,当天回来的时候,我是多么心事重重!唉!我是在尽力克服一种我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倾向。
我在这场双方力量强弱不等的斗争中耗尽了精力以后,一个出乎我预料的偶然的机会又使我单独跟您呆在一起。我承认那会儿我支持不住了。我那感情过于饱满的心灵再也无法容纳其中的话语和泪水。但这难道是一种罪恶吗?就算是的,我已经经受了十分可怕的煎熬,这样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我为毫无希望的爱情所折磨,恳求您的怜悯,而得到的却是您的憎恨。见到您成了我唯一的幸福,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四处寻找您,但我又害怕接触您的目光。您叫我陷入了痛苦难熬的境地,身处这种状况,白天我强颜欢笑,夜晚我尽情发泄自己的痛苦。而您却宁静安详,您对这种痛苦的了解只是为了造成痛苦,并且暗自得意。然而,发出怨言的是您,请求原谅的却是我。
夫人,这就是您所谓的我的过错的实情,把我的过错称作我的不幸,也许更为恰当。纯洁真挚的爱情、始终不变的敬意、彻头彻尾的服从,这就是您使我产生的感情。我并不害怕把这些感情奉献给上帝本身。您呢,是上帝最美好的造物,请您也效法他的样子宽大为怀吧!请想一想我的难熬的痛苦;特别请想一想,您已使我处于绝望和无比的幸福之间,从您嘴里说出来的头一句话就将永远决定我的命运。
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于××
第三十七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沃朗热夫人
夫人,我听从您出于友谊给我的劝告。我习惯于在所有的事情上都依从您的意见,我相信这些意见都有充足的理由。我甚至承认德·瓦尔蒙先生确实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如果他装出在这儿表现出的那副样子,而同时又是您所描绘的那种人。不管怎样,既然您这么要求,我就要把他打发走;至少我要尽力这么做。因为事情往往实际上应当十分简单,但采取的形式却令人为难。
我总觉得对他的姑母提出这个要求并不切实可行;这会使他们俩都不愉快。我也无法毫不踌躇地打定主意自己离开这儿。因为除了我向您说过的有关德·都尔维尔先生的理由外,如果德·瓦尔蒙先生因我的离去而动气(很可能会这样),他要跟着我去巴黎不是也很方便吗?他这样返回巴黎,我就成了,至少看上去我成了他返回巴黎的原由。这不是要比我们在乡间的会面更叫人感到奇怪吗?在乡间,大家都晓得这儿是他的亲戚家,也是我的朋友家。
因此,我唯一所能采取的办法就是要他答应甘心情愿地离开。我觉得这个提议很难说得出口;可是,既然他似乎一心要向我证明他确实要比人们所想象的正派,我还是有取得成功的希望。我甚至乐意尝试一下,也乐意有机会来判断一下,真正品德高尚的女子是不是像他常说的那样,过去从未抱怨过他的举动,往后也决不会如此。如果他像我希望的那样离开,那肯定是出于对我的考虑;因为我相信他本来打算在这儿度过大半个秋天。如果他拒绝我的要求,执意要留在这儿,那我向您保证,我总会及时地离开的。
夫人,大概这就是您出于友谊要求我做的一切。我急切地要满足您的要求,并且向您表明,尽管我曾热情地为德·瓦尔蒙先生辩护,但我仍然随时打算听取朋友的劝告,并照着他们的劝告去做。
我荣幸地是您的……
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于××
第三十八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亲爱的子爵,您的巨大的邮包刚刚寄到。要是邮寄的日期是准确的,那我应当早二十四个小时收到。不管怎样,如果我这会儿看信,那就没有工夫给您回信了。因此,我倒更想就告诉您邮包已经收到,然后我们再谈谈别的事儿。这倒不是说我本人有什么事儿要跟您说;秋天到了,巴黎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像个人样的男子。因此,一个月来,我安分守己得要命;除了我的那位骑士,所有别的人都对我的忠贞的表现感到厌倦。由于无事可做,我就拿小沃朗热来消遣;我想要跟您谈的就是她。
您可知道,您不负责照看这个孩子,这样受到的损失要比您所以为的大得多?她真是迷人可爱!她既没有坚强的性格,也没有什么道德准则;您可以想象一下跟她交往该是多么愉快和方便!我不相信她在感情方面会有什么出众的表现;但她身上的一切都显露出她的感觉极其敏锐。她既无聪明才智,也不心思细腻,但她有一种天生的作假的能耐,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有时候,这种能耐叫我都感到吃惊;由于她脸上显出一副天真、老实的样子,这种能耐就更能奏效。她天生地爱对人表示亲近,有时候,我就拿这一点跟她打趣。她那小小的脑袋十分容易发热;她对自己渴望了解的事情一无所知,完全一无所知,因而显得更加好玩。她有时会十分滑稽地急躁起来;她时而发笑,时而气恼,时而哭泣,接着便请求我给她一些教导,她的那副真心诚意的样子确实迷人。说实在的,我对往后享受这份快乐的男子几乎都有一些嫉妒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告诉过您,四五天来我荣幸地成了她的密友。您猜想得到,起初我装得神色严厉,但是,我一发现她好像觉得已经用她的拙劣的理由说服了我的时候,我就装作认为她的这些理由都很充足的样子;而她则从心底里相信,能够做到这一点全靠她的口才。为了免得往后受到牵连,我必须采取这样的防范措施。我表示她可以写,也可以说我爱这两个字了;当天,在她没有觉察的情形下,我还设法安排她跟她的当瑟尼单独会面。但是,您想想看他还是那么傻,竟连一个吻都没有得到。这个小伙子还算能写美妙动人的诗句呢!天哪!这些富于才气的人真是愚蠢!这家伙已经愚蠢到了叫我感到为难的地步;因为,说到底,就他而言,我总不能领着他走啊!
目前,您可对我十分有用。您和当瑟尼相当有交情,可以取得他的信任。一旦他信任了您,我们就可以大步前进了。赶快了结您的院长夫人的事吧,因为我随怎么也不想让热尔库尔脱身。再说,昨天我还跟小姑娘谈起他;我对他作了那么生动的描绘,就算小姑娘已经嫁了他十年,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恨他。不过,我也对她讲了很多夫妻应当彼此忠贞的道理;在这一点上,谁都不如我那么严格。这样,一方面,我在她面前重新建立了我贤德的名声,这种名声可能会由于过分迁就而受到损害;另一方面,我在她心里煽起了我想让她丈夫得到的憎恨。总之,我希望让她相信,只有在她出嫁前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她才可以沉浸在爱情之中,这样她会从速决定,不要耽误时间。
再见了,子爵;我要去梳妆打扮了,一边梳妆打扮一边看您的长信。
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于××
第三十九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索菲·卡尔奈
亲爱的索菲,我既愁闷又不安。我几乎哭了整整一夜。这倒不是因为我目前不怎么快乐,而是我预见到这种快乐不会持续多久。
昨天,我跟德·梅尔特伊夫人到歌剧院去了;我们在那儿谈了不少有关我的婚事的情况,我没有听到一点好消息。我要嫁的是德·热尔库尔伯爵,婚礼大概在十月里举行。他很有钱,出身高贵,是××团的上校。这一切都很不错。但是,首先他年纪很大。您想想看,他至少已经三十六岁了!其次,德·梅尔特伊夫人说他性情忧郁,待人严厉;她担心我和他一起生活不会幸福。而且我发现她对这一点十分肯定,只是她不愿对我这么说,免得让我感到痛苦。整个晚上,她跟我谈的几乎都是妻子对她丈夫所应尽的责任。她承认德·热尔库尔先生一点也不可爱,然而她说我必须爱他。她不是也对我说,一旦我结了婚,就不应当再爱当瑟尼骑士了?好像这是一件可能做到的事儿!哦!我可以向你担保,我会永远爱他。你知道,我是宁可不结婚的。让德·热尔库尔先生去安排吧,我可没有找过他。眼下他在科西嘉,离这儿很远;我希望他在那儿呆上十年。要不是我怕重新回到修道院去,就会告诉妈妈我不想要这个丈夫;不过,那样也许更糟。我现在十分为难。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当瑟尼先生。我一想到自己目前的这种生活只剩下一个月了,眼睛里就立刻充满泪水。我只能从德·梅尔特伊夫人的友谊中得到一些安慰。她心肠真好!跟我本人一样,她分担了我的一切忧愁;而且她那么和颜悦色,跟她在一起,我就几乎不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再说,她对我很有帮助,因为我知道的那一点儿东西,都是她教给我的。她那么善良,我可以把心里的所有想法都告诉她,一点也用不着感到羞愧。她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妥当,有时也责备我,但总是十分温和,于是我十分热情地拥抱她,直到她不再生气为止。至少对这一位,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爱她,不会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而这也叫我感到十分愉快。然而,我们约定当着人家的面,特别当着妈妈的面,我不露出那么爱她的神气,免得妈妈对当瑟尼骑士产生怀疑。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能够始终像目前这样生活,大概我会十分快乐。烦人的就是那个讨厌的德·热尔库尔!……但我不想再跟您讲这件事了,那样我又会变得愁闷起来。相反,我要给当瑟尼骑士写信;我只对他谈我的爱情,而不提我的愁闷,因为我不想让他也感到苦恼。
再见了,我的好朋友。你很清楚你不应该有什么怨言,尽管我徒费心神地忙得难以分身sup/sup,像你说的那样,但我仍然抽出时间来表示对你的情意,并给你写信。sup/sup
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于××
第四十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不回复我的信,不肯收我的信,我的那个无情的女人觉得这么做还不够;她甚至不想让我再见到他,她一定要我离开。会叫您感到更加意外的是,我竟接受了如此苛刻的要求。您一定会责备我的。然而,我觉得自己不该错过一个让她对我发号施令的机会。因为我确信,一方面,发号施令的人就受到了约束;另一方面,我们看上去让女子掌握的虚幻的权力,实际上却是她们最难躲避的陷阱。再说,她乖觉地避免跟我单独相见,也使我陷入了险恶的境地之中;我觉得自己应当不惜任何代价脱离这种处境。因为不断地跟她在一块儿,却又无法使她对我的爱情发生兴趣,就怕她最终会习以为常,见到我也不再心神不安了;您很清楚,这种心理状态是极难改变的。
再说,您想必猜到,我并不是毫无条件地服从。我甚至有意提出一个不可能予以接受的条件。这样,遵守不遵守诺言,我都有权作主;同时,在我的美人对我比较满意的时候,或者她需要我对她比较满意的时候,我还可以跟她在口头或书面上展开一场争论。另外,要是我为她的这个要求付出牺牲却又不设法取得补偿,那我就太笨拙了,况且她的这个要求根本站不住脚。
在这段冗长的开场白里,我向您阐述了我的理由;接着,我就来叙述这两天的情况。我会把我的美人儿的信跟我的回信一并附上,作为凭证。您一定同意,像我这样叙述准确的历史学家是很少有的。
您想必记得前天早上,我的那封来自第戎的信所产生的影响;那一天的余下的时间过得很不平静。那个一本正经的美人儿到吃午饭的时候才出来,声称她头痛得十分厉害;女人有时会大动肝火,这便是她想要掩饰这种发作的借口。她的面容真的完全变了;您所熟悉的那种温和的表情变成了一副倔强的神色,这给她添了一种新的风韵。我打算以后利用这个发现,有时让倔强的情人来代替温柔的情人。
我预料到午后的气氛一定相当阴郁,为了免得无聊,我便借口有些信要写,回进自己的房间。六点钟的时候,我回到客厅;德·罗斯蒙德夫人提议出去散步,没有人表示反对。可是正要上马车的时候,那个假装的病人忽然阴险狡诈地借口说她头痛加剧不去了,冷酷无情地让我跟我年迈的姑母单独相对。这也许是对我午后的没有露面加以报复。我不知道我对这个女魔王的诅咒是否产生了效果,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睡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完全变了一个人,脸上又恢复了原来那种温和的神情,我认定自己已经得到了宽恕。早饭刚刚吃完,这个温和的人儿便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朝花园走去;正如您所想的那样,我跟在她的后面。我走上前去,对她说:“怎么会想去散步呢?”她回答说:“今天早上,我写了很多信,脑子有点累了。”我又说:“我不见得那么幸运,应当为这种劳累负责吧?”她又回答说:“我是给您写了信,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信交给您。信里有一个要求,我并不指望您会答应,您并没有让我养成这种习惯。”“唉!我保证只要我能办到……”她打断我的话说:“再容易不过了。尽管您也许应当把它看作公平合理的要求加以接受,但我仍把能够取得您的应允看作一项恩典。”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把信递给我。在接信的时候,我也握住了她的手,她立刻抽了回去,但并没有动怒,露出气冲冲的样子,只是有些困窘。她说:“天气比我想的要热,该回去了。”于是她重新走上了回城堡去的道路。我想劝说她继续转悠一下,但是白费力气。我还得提醒自己,要是一味施展自己的口才劝说,我们就可能被人家看到。她走回城堡,一语不发。我看得很清楚,她这次假装出外散步,实际只是为了把信交给我。她回去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信。在我继续写下去以前,您最好跟我一样来看看她的信,也看看我的回信……
第四十一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您对我的举止好像表明,您每天仍在努力增加我抱怨您的理由。有种感情是我既不想听,也不该去听的,您却执意要与我谈这种感情;您竟敢肆意利用我的真诚或羞怯来把您的信交给我。特别是最近一次,恕我冒昧地说,您采用了一种不大得体的手段,至少没有顾到我惊讶之下可能出现损害我的名誉的后果。这一切都使我可以言辞激烈地责备您,而您也应当受到责备。然而,我不想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儿,我只打算向您提一个简单而合理的要求;只要得到您的同意,我答应把过去的一切都置于脑后。
您本人对我说过,先生,我不应该担心受到您的拒绝。尽管由于您身上的那种心口不一的特点,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拒绝了我一件事sup/sup,但我仍然愿意相信今天您还是会信守您在不久前明确许下的诺言。
我希望您能体贴地离开我,离开这座城堡;您在这儿再住下去,只会增加我遭到公众议论的危险,而公众总轻易地就对别人抱有不好的想法;而且您又让他们习以为常地用眼睛盯着那些让您进入她们的社交圈子的女人。
好久以来,我的朋友们就提醒我注意这样的危险;但我并不把她们的意见放在心上,甚至反驳这样的看法;当时您对我的举止曾经使我相信,您并不想把我跟那群对您都有怨言的女子混同起来。如今您把我和她们一样看待,我再也不能无视她们的意见;为了公众,为了我的朋友们,也为了我自己,我应当采取这个必要的措施。我在这儿还可以补充一句,您拒绝我的要求不会得到一点好处,因为我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您执意要留下来,我就离开。不过,我可不想减少对您这样体贴的离去所应表示的谢意,同时我也希望您知道,要是您逼得我离开这儿,就打乱了我的安排。先生,您对我讲过好多次:正派的女子决不会对您口出怨言,请您向我证明一下这句话吧。至少向我证明,一旦您有什么对不住她们的地方,知道如何补救。
如果非得对您说明提出这个要求的理由,我只要告诉您下面这一点就行了,您过的那种生活使得这个要求变得很有必要,然而,要根本消除这样的要求,并不取决于我。不过,如今我正向您提供一个应该对您表示感激的机会,就别再提我想忘掉的那些事了,那些事只会迫使我对您作出十分严厉的评价。再见了,先生,您的行为会告诉我,我这一生作为您的极为谦恭的仆人,应当对您怀有怎样的感情。
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于××
第四十二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夫人,不管您强行要我接受的条件多么苛刻,我仍然愿意履行。我觉得我无法违背您的任何意愿。答应了这一点以后,我冒昧地认为,您也会允许我向您提几个比您的条件接受起来要容易得多的要求,不过我完全服从您的意愿,只想以此来取得您对这些要求的应允。
第一,我希望您出于公正的禀性,能把那些指控我的人的姓名告诉我。我觉得他们对我造成了不少损害,因此我有权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第二,我期望您宽容大度,能让我不时向您表示爱情;这种爱情变得从来没有这样值得您的怜悯。
夫人,请想一想,我迫不及待地要对您表示服从,纵使这么做,只会断送我的幸福。我还要再说一句,尽管我相信,您希望我离开,只是为了免得我这个受到您不公正对待的人老出现在您的眼前,令您难受。
承认吧,夫人,您实际上并不怎么害怕公众,因为他们对您的尊重早就习以为常,不会贸然对您产生非议。您怕的是一个男子的在场令您感到拘束,而对这个男子,您惩罚他固然相当方便,要责备他可不怎么容易。您要我离开您,就跟一个人把视线从他不愿救济的不幸者身上移开一样。
可是,在这离别使我倍感痛苦的时刻,除了您,我能向谁去倾诉我的哀怨?我又能指望从哪个人那儿得到我所必需的安慰呢?您是唯一给我造成痛苦的人,竟然不愿给我这样的安慰吗?
我心里的那种感情是因为您而产生的;在我离开以前,我一定得为这种感情向您解释一下,您大概也不会对此感到诧异。同样,我不听到您亲口说出要我离开的命令,我就没有勇气离开,您想必也不会为此感到惊讶。
根据这双重的理由,我要求与您谈一会儿。书信往来并不能起到当面交谈的作用,洋洋洒洒地写上一通,并不能解释清楚;而一刻钟的谈话就足以使彼此明白对方的意思。您轻而易举地就能抽出时间来满足我的要求,因为尽管我急于想对您表示服从,但您也明白,德·罗斯蒙德夫人知道我打算在她家度过秋天的一部分时光,至少我得等到接到一封信,才能借口说有急事需要办理,只好动身离开。
再见了,夫人。写这几个字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叫我这么难受,因为它们又让我想到了离别。如果您想象得出离别给我带来了多大的痛苦,我冒昧地认为,您就会感谢我的这种依头顺脑的表现了。至少请您用更为宽容的态度来接受我以最深切、最恭顺的爱情所作的保证和表示。
一七××年八月二十六日于××
第四十封信的后续部分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美貌的朋友,现在我们来推想一下。您跟我一样,会觉得审慎的、正派的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是不可能答应我的第一个要求的,她不可能辜负她的朋友的信任,对我说出那些指控我的人的姓名。因此,凭着这个条件,我作出什么许诺都行,决不会受到任何束缚。可是,您也料想得到,一旦她拒绝了这个要求,我就有了取得其余一切的权利。这样,我在离开的时候,就会得到她应允的与她书信往来的资格。因为我并不把自己提出的跟她约会的要求看得有多重要,我提出这个要求是为了让她预先习惯,在我往后真的需要约会时,不致对我表示拒绝。
我动身之前唯一要做的事儿,就是弄清楚究竟是哪些人在她的面前说我的坏话。我猜是她的书呆子丈夫;我倒希望是这样。丈夫的防卫是对欲望的一种刺激,而且我相信,只要我的美人儿同意给我写信,我对她的丈夫就一点也不用担心,因为她已经迫不得已地要欺骗她的丈夫了。
可是,如果她有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相当亲密的女朋友,而这个女朋友又跟我作对,我就必须使她们产生隔阂,我预计可以成功,但首先得了解情况。
我一心以为昨天可以摸清底细,可是,这个女人的行事和别的女人完全不同。在仆人前来通知午饭已经准备好的时候,德·罗斯蒙德夫人和我正在她的房间里。她刚梳妆打扮完毕,样子匆匆忙忙,嘴里连声道歉。我发现她把书桌的钥匙留在书桌上,而且我知道她惯常不把自己的房门钥匙拿走。吃午饭的时候,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儿,突然我听到她的侍女下楼来了,我立刻拿定主意。我假装鼻子出血,离开了饭厅。我飞快地跑到她房间里的书桌前,但发现所有的抽屉都可以打开,里面并没有一张写过字的纸。然而在眼下这个时节,是没有机会烧信的。她究竟把收到的信件怎么处理了?她可是经常收到信的!我哪儿都没有放过;抽屉都是开着的,我四处都找遍了,但所得到的结果只是暗自相信,她的口袋才是这些宝贵的东西存放的地方。
怎么才能从她的口袋里把信拿出来呢?从昨天起,我就在尽心竭力地想法子,但毫无结果。可是我仍然无法克制这样的欲望。我真惋惜自己没有扒手的本领。说实在的,一个密谋偷情的男子难道不应当接受这门教育吗?窃取情敌的一封书信或一幅肖像,或者从一个装作正经的女人的口袋里掏出可以揭穿她的假面具的东西,这不是很好玩的吗?可是,我们的父母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些。我想到了这一切,但无济于事。我只发现自己相当笨拙,却一点也无法补救。
不管怎样,我回到了饭桌上,心里很不高兴。我装出来的身体不适引起了我的美人儿的关心,她的那种神态倒平息了一点儿我的怨气。我不失时机地使她相信,近来焦虑不安的心绪影响了我的健康。既然她相信是她造成了我心绪不好,难道她不应当真诚地设法让我的心绪平静一下吗?但是,尽管她笃信宗教,可心地却并不怎么慈善;她拒绝一切爱情方面的施舍,我觉得,这种拒绝就给了我进行盗窃的充足的理由。不过,再见吧,因为我一边和您闲谈,一边总想着那些该死的信。
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于××
第四十三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为什么您要设法减少我对您的感激之情呢?为什么您不愿完完全全听从我的话儿,而要对一项正直的举动以某种方式讨价还价呢?我已感到了这个举动的价值,难道您还不满足吗?您不仅提出了很多要求,而且您要求的都是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我的朋友确实对我谈起过您,他们也只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即便他们弄错了,他们的用意也是好的。而您竟要我向您说出他们的秘密,以此来答谢他们这种关怀的表示!当初我真不应当对您讲到他们,现在您更让我感到我这么做不对。这对任何别的人只是一种坦诚的表示,对您却成了一个冒失的举动;如果我答应您的要求,我的行为就太卑鄙龌龊了。我要求您切身处地、坦率地想一想,您认为我会这么做吗?您应该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吗?肯定不应该。我确信经过仔细的考虑,您就不会再提这样的要求了。
您提出的和我通信的要求也不那么容易应允;如果您想公平合理的话,就不应当责怪我。我并不想得罪您;但是以您的名声(您自己也承认,那至少有一部分是符合实际的),哪个女子能够承认跟您有书信往来呢?哪个正派的女子能够拿定主意,去干一桩她觉得自己必须隐瞒的事儿呢?
要是哪天我能肯定您的信里没有什么我要抱怨的内容,我心目中始终认为自己收到这些信是无可非议的,那该多好啊!也许,到那会儿,我会想要向您表明指导我行动的是理智,而不是仇恨,这种愿望就会帮我跨越这些颇具说服力的理由,使我做出超出我分内应做的事儿,允许您有时给我写上一封信。如果您确实像您所说的那样渴望给我写信,您就心甘情愿地接受这唯一可能使我同意的条件吧;如果您对我目前为您所做的一切怀有几分感激之情,您就不会推迟行期。
关于这件事,请允许我提醒您,今天上午您收到一封信,却并没有像您答应我的那样,利用这个机会对德·罗斯蒙德夫人宣布您要动身离开。我希望如今再也没有什么妨碍您信守诺言。我特别希望您不要期待以您要求的见面交谈来作为交换,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跟您见面交谈的。我也希望您不要认为非得接到我的命令才走,您还是满足于我再次向您提出的要求吧。再见了,先生。
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于××
第四十四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美貌的朋友,您应当和我一样高兴,人家已经爱上了我。我战胜了这颗桀骜不驯的心。我用非凡巧妙的手法发现了她心里的秘密;她再想掩饰也无济于事。依靠我的积极的努力,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一切。从昨天夜晚起,从那个幸运的夜晚起,我重又感到举止自如;我的生命完全恢复了活力;我揭开了双重的秘密,一重是爱情方面的,另一重涉及一件邪恶的行为。前者我要加以享受,后者我要进行报复。我在欢乐中飞翔。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心荡神驰,几乎要失去自己的谨慎,甚至连按照前后顺序把要讲给您听的事儿叙述一下,也几乎办不到了。不过,还是试试看吧。
就是昨天,在我给您写了信以后,我收到那个姿容绝世的女信徒的一封信。现在也把她的信给您附上;您可以从她的信上看到,她尽力显得不那样轻率冒失地允许我给她写信,但是她催促我马上离开。我清楚地感到,再把行期推迟下去会对我不利。
可是,我仍在为究竟是哪个人写信说我的坏话而苦恼,因此我还拿不定主意。我想收买她的侍女,要她把她女主人口袋里的东西交给我。她在晚上很容易就能拿到,第二天早上放回去也不费什么事儿,一点也不会引起怀疑。为了这桩并不繁重的差使,我答应给她十个金路易;但是我遇到的是个假装正经的女人,她顾虑重重,或是心虚胆怯,不管是我的伶牙俐齿,还是我的金钱,都无法把她说服。我正在对她加以劝说,晚饭的铃声响了。我只好让她走开。亏得她答应我不把这桩事告诉别人;而对这一点,您想象得到,我并没有多大的信心。
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坏。我觉得自己的名誉完蛋了。整个晚上,我都责怪自己的冒失的举动。
回到我的房间,和跟班谈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仍然焦虑不安。他身为那个侍女的幸运的情人,应该对她有些影响。我希望他能让那个姑娘去做我所要求的事,或者至少确保那个姑娘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他这个人平常充满信心,这一回却对这场谈判能否成功表示怀疑;对这件事,他还向我说了一个看法,深刻得叫我感到十分惊讶。
“老爷肯定比我清楚,”他对我说,“跟一个姑娘睡觉,只不过是让她去做合她心意的事儿,这跟让她去做我们想要她做的事儿,往往还差得远呢。”
泼皮无赖的见识有时叫我感到震惊。sup/sup
他又说:“我对这个姑娘没有多大把握,因为我有理由相信,她原来就有个情人;只是由于在乡间闲散无聊,我才得到了她。因此,要不是我想尽心竭力地为老爷效劳,这种事儿我只会干上一次。”(这小子可真讨人喜欢!)“至于保密,”他又接着说道,“要她答应有什么用呢?因为她要欺骗我们,不会有一点儿风险。再跟她谈这件事儿,只会让她更加明白这件事儿相当重要,更想以此去讨好她的女主人。”
他的这些看法越是正确,我越感到困窘。幸好这个家伙只是一味絮絮叨叨地说着;我需要他,就让他说下去。他向我叙述了他和那个姑娘来往的经过,告诉我说侍女的房间跟她女主人的房间只隔着一层板壁,一点可疑的声音都会给她的女主人听见,因此,每天晚上,他们在他的房间里幽会。我马上想出一个计划。我告诉了他,我们顺利地把这个计划付诸行动。
我等到半夜两点;那时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方式,我拿着灯火,到他们幽会的房间去;我的借口是多次拉铃,都没有人答应。我的亲信表演得极其出色,显出惊讶、绝望和歉疚的神气。我打断他的表演,假装说要用水,差遣他去烧水。那个顾虑重重的贴身女仆则羞愧难当,特别是由于那个家伙为了给我的计划添枝加叶,促使她几乎光着身子;这样的打扮在眼下的季节是允许的,但却让她无法辩解。
我觉得这个姑娘越是感到丢人现眼,就越容易受我的支配,因此我没有让她改变姿势或更换衣衫;我吩咐我的跟班去我的房间等我,然后我就挨着她,在凌乱不堪的床上坐下,开始谈话。我需要维持当时的形势让我对她具有的影响,所以我保持冷静,那种样子简直可以与清心寡欲的西庇阿sup/sup媲美;我一点也没有对她放肆胡为。尽管她气色鲜艳,又处于当时那种情况,完全有权利指望我那样,我却跟她谈起交易来了,语气平静得就像跟一个诉讼代理人谈话一样。
我没有让她改变姿势或更换衣衫……
我的条件是我忠实地保守秘密,只要第二天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她把女主人口袋里的东西交给我。“另外,”我还补充说,“昨天我答应给您十个金路易;今天我仍然答应给您这个数目。我不想利用您目前的处境而有所改变。”正如您料想的那样,一切都谈妥了。sup/sup于是我离开了,让这对幸福的男女去弥补他们失去的时间。
我则利用这段时间睡觉。我要到次日晚上才能查看我的美人儿的信件,在此之前,我要找个不给她回信的借口,因此我醒来后,就决定出去打猎,我几乎打了整整一天的猎。
我回来的时候,受到相当冷淡的接待。我有理由认为,她对我并不迫切利用剩余的时间有点儿生气,特别是在给我写了一封口气相当柔和的信以后。我这样揣测,是因为德·罗斯蒙德夫人责怪我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以后,我的美人儿话里有点带刺地说:“嗳!德·瓦尔蒙先生不过在寻求他在这儿所能得到的唯一消遣,我们可别责怪他。”我抱怨说这种说法是不公正的,同时乘机语气肯定地说,正是由于我很爱和在座的夫人在一起,才把我要写的一封很有意思的信给耽搁了。我又补充说因为好几个晚上都无法安睡,我想试试疲劳是否可以给我带来睡意;我的目光相当清楚地表明写信的对象以及我失眠的原因。整个晚上,我都刻意做出一副忧伤的充满柔情的样子,我觉得这种神情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可以用来掩盖我的焦急的心情;我正不耐烦地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让我可以了解她执意对我隐瞒的秘密。我们终于分开了,过了一阵子,那个信守约定的侍女就把我保守秘密所谈妥的报酬给我带来了。
一掌握了这笔财宝,我就用您了解的那种慎重的态度加以清点,因为必须把一切都照原样放回原处。我首先看到的是她丈夫的两封信,里面都是诉讼的细节和夫妻之爱的空洞言辞,混杂不清,难以卒读。我耐着性子看完了,并没有发现一句与我有关的话。我气恼地把这两封信放回去,但这时候,我发现手底下竟是经过细心拼复、由我炮制的那封著名的第戎来信,我的气便消了。幸好我心血来潮,又把信看了一遍。我发现我那个可爱的女信徒在信上留下不少相当明显的泪痕,您可以想象一下,当时我有多么快乐。我承认自己禁不住像年轻人似的冲动起来,心里充满那种原来以为自己不会再有的激情,亲吻着那封信。我继续愉快地往下查看,找到了我写给她的所有的信,都是按照日期先后顺序摆放的。而越加令我感到惊喜的,就是又找到了我写给她的第一封信。我原来以为这封信已由那个无情的女人退给我了,实际上她却亲手把这封信一字不漏地抄了一遍。她的笔迹变了样子,有些颤动,这足以表明她抄写时心里有些激动。
至此为止,我完全沉浸在爱情之中;很快愤怒就占据了它的位置。您猜是谁想在我爱慕的那个女人面前毁坏我的名声?您猜是哪个泼妇相当恶毒地策划这样的阴谋?您认识她的,她是您的朋友,您的亲戚;她就是德·沃朗热夫人。您真想象不到这个穷凶极恶的泼妇给她写了多少有关我的骇人听闻的事儿。是她,就是她一个人扰乱了这个天使般的女人内心的安宁。就是因为她的劝告,她的歹毒的主张,我才被迫离开。就为了她,人家才牺牲了我。嗳!当然,我非把她的女儿勾引到手不可。但是这还不够,一定要叫她身败名裂。既然由于年龄的关系,这个该死的女人已经不能成为我打击的目标,那就应当从她疼爱的人身上对她进行打击。
她要我返回巴黎!她逼得我这么做!好吧,我这就回去,但她会为我的返回而叫苦连天。当瑟尼是这桩风流韵事的主角,我为此感到遗憾;他为人正直,这会妨碍我们行动。不过他陷入了情网,而且我经常见到他,也许我们可以对此加以利用。我气得昏了头,竟没有想到还应当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告诉您。现在言归正传吧。
今天早上,我又见到了我的那个容易动感情的正经女子。我从来没有看到她这么美。事情就是这样,大家老是谈论女人什么时候最美,她仅在什么时候才能使人的心灵陶醉,却难得有机会亲身感受。其实女人最美的时刻,她唯一能使人的心灵陶醉的时刻,就是我们确信已经为她所爱,却还没有得到爱的表示的时候;而这正是我当时的情况。也有可能,想到马上就不能愉快地见到她了,因此她在我眼里才显得更美。最后,邮件来了,我接到了您二十七日的信;我看信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信守诺言;但我遇到了我的美人儿的目光,就再也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了。
于是我宣布说我要动身了。过了一会儿,德·罗斯蒙德夫人走开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当时我离开那个胆小的人儿还有四步远,她却神色惊恐地站起身来,对我说:“别过来,别过来,先生。以上帝的名义,别过来。”这样热烈的请求显露出她内心的激动,也更让我感到鼓舞。我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把她带着非常动人的神情合在一起的两只手握住了。我开始倾诉自己的幽情哀怨,忽然有个跟我作对的魔鬼又让德·罗斯蒙德夫人回来了。那个羞怯的女信徒就乘机走了,她的确也有害怕的理由。
然而,我还是伸出手去搀她,她没有表示拒绝。她有好长时间都不曾表现出这种温和的态度,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于是我一边重新开始诉说,一边想要握紧她的手。她起初想把手抽回去,但在我更为强烈的要求下,她也就相当乐意地接受了,不过,她对我的这个动作,对我说的话,都没有什么反应。等到了她的房间门口,我想吻一下她的手儿再松开。我开始遭到了公开的抵抗,但我脉脉含情地说道:请想一想,我就要走了。这样一来,她的抗拒就显得笨拙无力。我刚吻了一下,她的手就用力挣脱了;美人儿进了她的房间,她的侍女也在里面。我的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我推测明天您会在德·×××元帅夫人的府上,我肯定不会上那儿去找您。我也料到在我们头一次会晤时会有不少事情需要商讨,特别是有关小沃朗热的事儿,我可不会忘了这件事儿,因此,我决定在见面之前,先把这封信寄给您。尽管信已经写得很长了,但我仍然要在把它发送到邮局去的时候才封起来。因为处在我目前的这种情况,一切都可能因一个机会而发生变化;我要离开您去窥伺一下机会。
附言:晚上八点钟
没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一点儿自由的时间,甚至留神避免这样。然而,她至少表现出合乎礼仪的适度的忧伤。另外有一件并非无关紧要的事,我受德·罗斯蒙德夫人委托,去邀请德·沃朗热夫人到她乡间的住所来住一段时间。
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明天,或者最迟后天见。
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于××
第四十五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沃朗热夫人
夫人,德·瓦尔蒙先生今天早上走了。我觉得您十分希望他离开,所以我认为应当把这个消息告诉您。德·罗斯蒙德夫人很舍不得她的侄儿;应当承认,和他交往确实相当愉快。整个上午,德·罗斯蒙德夫人都跟我谈论着他,话里充满了您熟悉的那种情感;她不断地称赞他。我觉得自己应当体贴地倾听,不要对她的话加以反驳;何况,应当承认,在许多问题上,她都没有讲错。我还觉得自己造成了这种离别,真该为此自责。我剥夺了她的乐趣,却又没有希望对她作出补偿。您知道我天生难得说笑,而这儿往后的生活方式也不会增添什么欢快的气氛。
如果这回不是按照您的主张行事,我会担心自己做得有些轻率。因为看到我敬重的朋友这么苦恼,我心里着实难受;我被她的苦恼的样子深深地打动了,真想跟她一起双泪交流。
我们目前就希望您接受德·瓦尔蒙先生代表德·罗斯蒙德夫人向您提出的邀请,到她府上来住一段时间。能在这儿见到您,我会十分愉快,希望您不要怀疑这一点。您也的确应当给予我们这样的补偿。我很高兴能有机会早点结识德·沃朗热小姐,并且能够使您越来越相信我对您的敬意。
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于××
第四十六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塞西尔·沃朗热
我可爱的塞西尔,您究竟怎么啦?是什么使您产生了如此迅速、如此无情的变化?您的海誓山盟到哪儿去了?昨天您还十分高兴地反复发誓,今天是什么让您把这些誓言都忘得干干净净?我细细反省,但徒劳无益,我并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原因,而要到您身上去寻找却不免叫我心寒。啊!无疑您既不举止轻佻,也不会作假骗人;就连在目前这个万念俱灰的时刻,我的心里也不会对您产生一点无礼的猜疑。然而,您到底交了什么厄运,竟然完全变了样子?不,冷酷无情的人,您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温柔的塞西尔,我所爱慕的塞西尔,对我盟誓的塞西尔,她是不会避开我的目光的,她也不会阻碍可以使我呆在她的身边的良机。即便出于什么我无法理解的原由,她只好如此严厉地对待我,她至少可以纡尊降贵地告诉我一声吧。
唉!我的塞西尔,您不知道,您永远也不会知道,今天您让我遭受了怎样的痛苦,眼下我还在忍受怎样的痛苦。您以为我在失去您的爱情的情况下还能活下去吗?可是,当我为了消除忧虑,求您说一句话,就说一句话的时候,您却不肯回答,装作害怕被人听见的神气。其实当时并不会给别人听见,但您却选择坐在大伙儿中间,这样立刻就形成了障碍。后来我只好离开您,我问明天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您,您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还得由德·沃朗热夫人来告诉我。因此,明天,这个使我能够与您接近、始终让我殷切盼望的时刻,只会叫我产生忧虑。至此为止,我心里把那种与您相见的快乐看得无比宝贵,这种情感如今会被生怕引起您厌烦的畏惧所代替。
我已经感到这种畏惧妨碍了我的行动,我都不敢对您谈论爱情了。要是您变了心,我爱您,这句当我听到您这么说的时候,老爱跟着重复的话儿,这句足以给我带来幸福的如此甜蜜的话儿,只会向我展示出永久的绝望的图景。然而,我不相信这件爱情的法宝已经失去了它的所有威力,我仍尽力使用一下。sup/sup是的,我的塞西尔,我爱您。跟我一起重复这句表达我的幸福的话儿吧。请想一想,您已经让我听惯了这句话儿,如今要是您不再让我听到这句话儿,那就等于迫使我不断地痛苦下去,这种痛苦跟我的爱情一样,只有在我的生命终止时才会终止。
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于××
第四十七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美貌的朋友,今天我还不能见您。理由我在下面说明,请您宽容大度地加以接受。
昨天我并没有直接回家,我在德·×××伯爵夫人处停留了一下;她的城堡几乎就坐落在我经过的路上;我在她那儿吃了午饭。我将近七点钟的时候才到巴黎,在歌剧院下了车,原来指望您会在那儿。
歌剧结束后,我在休息厅里见到了我的那些朋友。我看到我的老相识埃米莉被一群巴结奉承的男女簇拥在中间,当晚她在p×××设宴招待他们。我刚走进他们的圈子,马上受到热烈的欢呼,被邀请去参加他们的晚宴。我还受到一个矮胖的小个子的邀请,他叽里咕噜地讲着一口荷兰法语,我看出来他是这场宴会的真正的主角。我接受了。
在路上,我听说我们前去的那幢房子就是埃米莉对这个滑稽家伙委身所讲定的酬报,这顿晚餐实际上是真正的喜宴。那个矮个子一心期盼着他马上就要享受到的艳福,简直欣喜若狂。我看到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很想捉弄他一下。我真的就这么干了。
我感到唯一的困难是要劝说埃米莉拿定主意,这个荷兰市长的富有使她有些顾虑。然而,踌躇了一阵以后,她还是同意了我的计划,答应把这个小啤酒桶灌满酒,让他整夜都失去战斗力。
我们对荷兰的爱好饮酒的人的酒量一向不敢小看,因此采用了我们所了解的各种手段。我们干得十分成功,到吃餐后点心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拿酒杯了,但是乐于助人的埃米莉和我仍然抢着给他灌酒。最后,他酩酊大醉,倒在桌子底下,至少得过一个星期才会清醒。于是我们决定把他送回巴黎;他没有把马车留下,我就叫人把他抬上我的马车,我则代替他留了下来。接着我接受了所有在座的客人的祝贺;过了一会儿,他们也离开了,只剩下我成了战场的主人。由于这场戏耍,说不定也由于我长期所过的隐居生活,我觉得埃米莉格外妖媚动人,因此我答应留下来陪她,一直呆到那个荷兰人复活为止。
她体贴地充当书桌,让我给那个美貌的女信徒写信。
我的这番好意是为了回报埃米莉刚才所表示的好意,刚才她体贴地充当书桌,让我给那个美貌的女信徒写信。我觉得这样给她发一封信真是怪有趣的:在一个姑娘儿的床上,几乎躺在她的怀抱里写,时而为一个全然不忠实的动作打断。在信里,我如实地向她汇报了我当时的状况和表现。埃米莉看了这封信以后,笑得好像疯了似的。我希望您也会忍俊不禁。
由于这封信需要盖上巴黎的邮戳,我就把它寄给您;我没有封上。希望您看一遍,再封上,命人投寄。注意不要盖上您的封印,也不要用任何爱情的标记;只用一个头像就行了。再见了,我的美貌的朋友。
附言:我重新打开了这封信;我让埃米莉到意大利剧院去了……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来看您。我最迟会在六点钟到您那儿。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七点左右一同去德·沃朗热夫人的府上。我把代表德·罗斯蒙德夫人对她所作的邀请及时提出,这样才不致失礼。况且,我也很高兴见到小沃朗热。
再见了,美貌非凡的夫人,我真想无比欢快地拥抱您,让骑士感到嫉妒。
一七××年八月三十日于p×××
第四十八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
(盖有巴黎邮戳)
我度过了一个疾风暴雨似的夜晚,我整个晚上都未曾合眼。我始终不是受到强烈的激情的困扰,就是感到完全丧失了我的精神的各种机能。如今,夫人,我想从您那儿获得安宁,获得我需要的,但我仍然并不指望可以享受到的安宁。的确,目前我给您写信时的处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我体会到爱情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使我的思绪有些条理。我已经预料到在把这封信写完以前,我会不得不中断下来。怎么!我就不能希望有朝一日您也感受到目前我的这种纷乱的心情吗?不过,我冒昧地认为,如果您了解这种心情,您就不会完全无动于衷了。请相信我,夫人,冷漠宁静的神态,麻木的心灵,都是死亡的形象,根本不能把人引向幸福;只有活跃的激情才能导致幸福。尽管您使我感受到剧烈的痛苦,但我觉得可以大胆地断言,眼下这会儿,我要比您幸福。您白白地对我作出了不少令人沮丧的严酷的规定;这些规定却无法阻止我完全沉浸在爱情之中,并在爱情所产生的狂热中忘却您让我陷入的绝望境地。我就是想这样来报复您对我的放逐。我从来没有像眼下给您写信时这么愉快,我动笔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甜蜜而又如此强烈的骚动。一切似乎都让我逐渐亢奋起来:我呼吸的空气里洋溢着淫逸的气息;而我给您写信的桌子,这张头一次派作这种用途的桌子,在我看来,也成了爱情的神圣的祭坛;它在我的眼中变得有多美啊!我要在那上面写下我永远爱您的誓言!请求您原谅我思绪紊乱。也许我不应该肆意沉浸在您无法与我分享的神魂荡漾的情境中。现在我得离开您一会儿,以便消除那种时刻都在增强、变得叫我无法控制的狂热。
我又回来给您写信了,夫人,当然始终抱着同样急切的心情。然而,幸福的感觉已经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如果我找不到说服您的方法,我对您谈论我的感情又有什么用呢?经过那么多次的努力以后,我不再有信心和力量了。我之所以仍在回想爱情的欢乐,那是为了更加强烈地感受失去这种欢乐的惆怅。除了您对我表示宽容,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方法。眼下我深深地感到,为了有望得到您的宽容,我多么需要您有这样的表示。然而,我对您的爱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敬意;它得罪您的可能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小。这样的爱情,我冒昧地说,就连操行最为严谨的贞洁女子也不应对之表示畏惧。但是,我看和您谈论我的痛苦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既然可以肯定造成这种痛苦的人并不会分担痛苦,我至少也就不应当滥用她的好意;使用更多的时间,向您描述这种痛苦的情景,就会是这种结果。我只用余下的时间恳求您给我回信,并且永远不要怀疑我的真实感情。
一七××年八月三十日,写于p×××,寄自巴黎
第四十九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当瑟尼骑士
我既不举止轻佻,也不作假骗人,先生,我一旦看清楚了我的行为,就感到必须加以改变。我已经答应上帝作出这种牺牲,直到我有一天能把对您的感情也奉献给他为止;目前您的神职身份使这种感情显得更加有罪。我明白这会使我痛苦;我也不对您隐瞒,从前天起,每次我想到您,就不禁哭泣。但是我希望上帝赐给我恩典,让我有必要的力量来把您忘掉,正如我早晨和晚间向他祈求的那样。我甚至期待着您出于友谊和正直的品行,不再设法影响我受神明启示所作出的正确决定;我要努力坚持这个决定。因此,我请求您体贴地别再给我写信了;况且我告诉您,您给我写信,我也不会回复,只会逼得我把经过的一切都告诉妈妈,这样就会使我完全失去见到您的乐趣。
我对您仍然会保留着可以存在的、无害的眷恋之情;我真心诚意地祝您得到各种福泽。我很清楚您不会再那么爱我了,说不定不久,您就会爱上一个比我好的姑娘。对您倾心相爱是我的一个错误,这是对我犯的这个错误的又一个惩罚。我本来只应该把内心的情感献给上帝和我的丈夫,当然那得等我出嫁以后。我希望仁慈的上帝怜悯我的软弱,只让我忍受我能忍受的处罚。
再见了,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假如我能爱一个人,那我爱的就是您。不过,这就是我能对您说的所有的话儿,也许已经超出了我该说的范围。
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于××
第五十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我同意在某些条件下可以偶尔接受您的信件,您就是让自己这样具备这些条件的吗?有种感情,就算我可以沉浸其中而不违背自己的本分,我也害怕这样;当您只跟我谈这样一种感情的时候,我能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内容吗?
再说,如果我需要一些新的理由来保持这种有益的畏惧,我觉得可以从您最近给我的那封信里找到。实际上,就在您认为在为爱情辩护的当口儿,相反您不是只向我显示了爱情的可怕的风暴吗?谁又会要付出理智而得到的幸福呢?这种幸福的短暂的快乐一旦消失,接下来不是感到悔恨,也是惆怅。
您对这种危险的狂热已经习惯了,它对您的作用应该有所减弱;但是,您本人不是也不得不承认,您往往也失去控制吗?您不是首先为了这种狂热给您带来的不由自主的烦乱心绪而抱怨吗?对于一颗缺乏经验、易动感情的心,这种狂热不是会带来极为可怕的摧残吗?而这颗心还会被迫作出各种重大的牺牲,从而越发增加这种狂热的影响。
先生,您以为,或者您假装以为爱情可以把人引向幸福;而我呢,却深信爱情会使我遭受不幸,因此,我永远也不想听到这个词儿。我觉得只要提到这个词儿,就会破坏内心的安宁。我出于自己的趣味和本分,请您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
不管怎样,目前您应该很容易答应我的这个要求。回到巴黎,您有足够的机会来忘掉一种感情;也许这种感情的产生只是由于您忙于这种事的习惯,而这种感情的强烈影响也只是由于乡间的闲散生活。您不是又回到了原来您见到我时显得无比冷淡的那个地方吗?您在那儿不是走上一步,就会遇到一个说明您的心思易变的对象吗?您的周围不都是那些个个长得比我可爱、更有资格得到您的仰慕的女子吗?我并没有那种遭受人们指责的女性的虚荣心;我更没有虚假的谦虚,那其实只是一种表现得颇为文雅的骄傲。我十分真诚地对您说,我并不掌握什么讨人喜欢的本领。就算我掌握这方面的所有本领,我也不相信它们足以束缚住您。我要求您别再对我表示关心,只是请您现在就做过去您已做过的事儿;不久以后,您肯定就会做出这种事儿,即便我要求您不要如此。
我不会忘记这种真实的情况,光凭这一点,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来拒绝听您的表白。我还有许多别的理由,但不想再这样长时间的讨论下去,我只是请求您,正如我已经请求过的那样,不要再跟我谈论一种感情,一种我既不应当倾听,更不应当作出回应的感情。
一七××年九月一日于××
注释
唐维尔是同一家修道院里的寄宿生。——编者原注
此处意译,原文为意大利文,意为身着盛装。
她是修道院中负责传递院外送来的物品的修女。——编者原注
如今在有教养的人的圈子里已经不再使用“浮浪子弟”和“偷香窃玉的勾当”这样的词语,但是在写这些信件的时代,这类词语仍然十分流行。——编者原注
为了理解这一节,就应当知道德·热尔库尔伯爵曾经为了×××总督夫人而抛弃了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总督夫人则为了他而牺牲了德·瓦尔蒙子爵。侯爵夫人和子爵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彼此产生了恋情。由于这件事发生在很早以前,与本通信集中所叙述的内容在时间上相隔很久,所以我们认为应当删除与这件事有关的所有往来信件。——编者原注
香桃木象征爱情,在古代被视为爱神维纳斯的圣物。月桂树象征荣耀,古代希腊人和罗马人常用其枝叶编成冠冕,授予杰出的诗人、英雄或竞技优胜者。
指拉封丹。——编者原注
案拉封丹(1621—1695)系法国寓言诗人,代表作为《寓言诗》十二卷,内容丰富,讽刺尖锐,对后来的欧洲寓言作家影响很大。上面所引的诗句实出自《寓言诗》第一卷前“致王太子殿下”那首献诗的末二句,但与原诗略有出入。末二句应为:
如果我无法博得你的欢心,拿到这笔奖赏,
至少我曾作过这样的尝试,享有这份荣耀。
惠斯特,一种扑克牌游戏。十七世纪流行于英格兰民间,十八世纪中叶开始盛行于英国及欧洲大陆的上层社会,后逐步演变为现代桥牌。打法为四人入局,用五十二张牌两人一组,相互对抗。
我们在这儿发现了玩弄双关语的伧俗鄙俚的习气,这种习气刚刚开始流行,此后大大发展。——编者原注
案“跳过沟去”有“经过长时间的踌躇之后,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的含义。
为了不肆意利用读者大众的耐心,我们删除了日常通信中的许多信札,只保留那些为理解这个社交圈子里发生的事件所必需的信件。根据同样的理由,索菲·卡尔奈的所有信札以及这些风流艳遇中一些别的角色的不少信件,就也都给删去了。——编者原注
马耳他骑士团,一个修会的名称,所属修士负责接待那些前赴耶路撒冷朝圣的人士;既为修士,当然独身不娶。不过当瑟尼当时还没有立下担任修士的最终誓言。
德·沃朗热夫人的错误使我们看到瓦尔蒙像别的恶棍一样,是不暴露他的同党的。——编者原注
《索法》,法国作家小克雷比雍(1707—1777)在一七四九年出版的一部内容淫秽的色情小说。
爱洛伊丝(1101?—1164),中古时代法国的一个美貌女子,曾与其师、著名的经院哲学家阿贝拉尔(1079—1142)相爱,私自结婚,遭家庭反对,进隐修院,仍与阿贝拉尔互通书信。他们之间的书信缠绵悱恻。
德·贝勒罗什骑士就是德·梅尔特伊夫人信中所提到的那个骑士。——编者原注
指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356—前323),生前四处征伐,开疆拓土,先后征服了希腊、埃及和波斯,并侵入印度。死后麾下诸将逐鹿争斗,割据称雄。他所建立的版图辽阔的帝国很快就四分五裂、崩溃瓦解了。
这封谈到那个夜晚的信已经找不到了。我们认为这就是德·梅尔特伊夫人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夜晚,在塞西尔·沃朗热的前一封信里也曾提到那个夜晚。——编者原注
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不敢说这是出于她的命令吧?——编者原注
指卢梭的小说《新爱洛伊丝》。
根据原稿,此后作:“正是由于这个道理,一出不可卒读、再平庸也不过的戏剧,在舞台上几乎总能取得好的效果。”
本书中的里均为古法里,每古法里约合四公里。
原文êtreoccupée,在当时的俚语中,可以被理解成“有个情人”。在修道院里受教育的塞西尔当然并不知道这一点。
我们继续删除了塞西尔·沃朗热和当瑟尼骑士的不少信件,因为这些信件索然无味,也没有报告任何事件。——编者原注
参见第三十五封信。——编者原注
引自皮隆的《作诗狂》。——编者原注
案《作诗狂》是法国剧作家亚历克西·皮隆(1689—1773)于一七三八年上演的一出喜剧,主要讽刺一个老头儿被作情诗的激情迷住了。所引台词见该剧第二幕第八场。
西庇阿即(征服非洲的)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公元前237—前183),古罗马统帅。根据古希腊历史学家波利比奥斯(公元前205—前123)所著《通史》(叙述公元前264—前146年间的历史)及古罗马历史学家李维(公元前59—17)所著《罗马史》中的记载,他在公元前二〇九年占领了原来被迦太基人控制的西班牙东南沿海地区;在夺取了迦太基人在当地的一个基地新迦太基(今卡塔赫纳)后,他善待俘虏,释放了被迦太基人囚禁在城内的当地人质,特别是把手下的士兵抓获了献给他的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送还给了她的未婚夫,没有破坏她的贞洁。
根据原稿,此后至本段末尾作:“我正打算离开,忽然发现仆人错拿了我的蜡烛走了。于是我想开个玩笑,就请这个美丽的使女给我领路、照明。她想先略微穿着打扮一下,可是我肯定地告诉她,经过刚才发生的那一切以后,就不用再讲究什么了。于是她只得勉勉强强地接受我的戏耍。她就这样来到我的房间。在那儿,我把她交还给她的温柔体贴的情人,让这对幸福的男女去弥补他们失去的时间。”
凡是没有机会偶尔体验过恋爱中的一个字眼、一种措辞的价值的人,一定会觉得这句话毫无意义。——编者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