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告诉过你,”杰夫·彼得斯说,“我向来不太相信女人会用什么欺骗手段,和她们合伙,哪怕是玩些最问心无愧的骗局,她们都是靠不住的。”
“这话不假,”我说,“我看把她们叫做‘诚实的性别’,真是当之无愧。”
“可不是吗?”杰夫说,“她们自有男人替他们招摇撞骗,或是卖命干活儿。她们办事本来也还算可以,但是,一旦感情冲动,或者想要顾及脸面,就准得出事儿。到那个时候,你还得找个男人接替她的工作,这个接替的人多半是笨手笨脚、胡子拉碴、拖儿带女、债务缠身的家伙。就拿那位寡妇太太来说吧,有一次,我和安迪·塔克在凯罗搞了个小小的婚姻介绍所,就是请她帮的忙。
“只要你手里有够登广告的钱——也就是细木头棍那么粗的一卷钞票,办一家婚姻介绍所一定有钱可赚。我们手里大概有6000美元,想在两个月里把它翻上一番——我们没有领到新泽西州的执照,估计生意最多也就只能做两个月时间。
“我们拟了一条广告,是这样写的:
丧偶女子,现年23岁,貌美爱家,有现金3000美元,乡间产业丰厚。欲觅性情温良之男子再结连理,因念及贫寒之人多具美德,故应征者贫富不论,只需忠实可靠,擅长经营产业,精于投资理财即可,年龄、相貌亦无特别要求。
来信务必写明详情。
闺房寂寞人
伊利诺伊州凯罗市
彼得斯—塔克事务所收转
“杜撰完这篇文学作品,我说,‘这样已经不错啦,可是,安迪,那位太太在哪儿呢?’
“安迪不以为然,冷冷地瞟了我一眼,说道:‘杰夫,干这行你还搞什么现实主义?找位太太干吗?华尔街出售的那些价格高得离谱的股票里,难道还能找到美人鱼?征婚广告和一位太太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安迪,’我回答,‘我做生意也是讲原则的。在我做的所有违法的买卖中,我都出售实实在在的东西,看得见,拿得出。守着这样的原则,再加上我对市政府法规和火车时刻表的细致研究,我才避免了惹上麻烦。要真出事,可不是被罚上五美元或是给警察递上一支雪茄就能摆平的。要完成这个计划,我们必须得弄到个货真价实的漂亮寡妇,至少大致相当,有没有美貌,以及清单上所罗列的产业和其他家当,倒没有多大关系。否则,治安员那关就过不去。’
“‘好吧,’安迪重新考虑了一番,说道,‘这样做也许更保险,万一邮局或者治安机关来调查我们的介绍所呢。可你打算去哪儿弄一个寡妇,谁愿意浪费时间搞一个不为征婚的征婚把戏呢?’
“我告诉安迪,我正好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我有一个老朋友,名叫齐克·特罗特,原先在杂耍场里卖苏打水和拔牙齿,经常喝得酒气熏天。去年有一回,他没有喝多,而是吃了一个老医生开的消化药,结果害得老婆守了寡。以前我经常在他们家落脚,我想现在不妨找他老婆帮忙。
“到特罗特太太居住的小镇只有六十英里,于是,我赶紧跳上火车赶到那里,发现她仍旧住在原来那幢小房子里,洗衣盆上仍旧栽着向日葵,上面也仍然站着大公鸡。特罗特太太真是征婚广告的绝佳人选,只不过在相貌、年龄、财产方面与广告所说有些出入。但她也还有可取之处,能对付得过去,再说,她做这份工作也不是白干,算是对得起已故的齐克。
“我说明了来意之后,她问道:‘彼得斯先生,你们干的这是正经生意吗?’
“‘特罗特太太,’我说,‘安迪·塔克和我早就琢磨过了,在我们这个疆域辽阔又毫无公正可言的国家里,看到我们的广告以后,至少有三千个男人想博得您的青睐和您那些有名无实的财富。要是这三千人中有人能侥幸赢得您的芳心,那您就得准备用自己交换来一个游手好闲、唯利是图的家伙,或是一个倒霉鬼、骗子、卑鄙的投机分子。’
“‘我和安迪,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些社会上的寄生虫。我们真想成立一个“惩恶扬善婚姻介绍所”,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这么做。现在,您该明白了吧?’
“‘明白啦,彼得斯先生。’她说,‘我早知道你不会去做什么卑鄙的勾当。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你说的这三千个无赖,是要我一个个地亲口回绝呢,还是成批成批地撵走?’
“‘您只需要挂个名就行,特罗特太太。您只需要住在一家清静的旅馆里,什么事都不用干,来往信件和其他事务都由我和安迪包办。’
“‘当然啦,’我接着说,‘可能会有几个性急鲁莽的求婚者,凑足了火车票,跑到凯罗来当面向您求婚或打探虚实。遇上那种情况,就得麻烦您当面回绝他们。我们包您吃住,每星期付给您二十五美元。’
“‘等我五分钟,’特罗特太太说,‘我这就去扑上粉,把大门钥匙存放在邻居那儿,你就可以开始计算我的薪水了。’
“就这样,我把特罗特太太带到凯罗,让她住在一家舒适的寓所,公寓的地址跟我和安迪的住处既不太近以致引人起疑,也不太远以便相互照应。然后,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安迪。
“‘好极啦。’安迪说,‘现在手头有了实实在在的鱼饵,你也该安心了。事不宜迟,我们动手钓鱼吧。’
“我们在全国各地的报纸上刊登了广告,广告只登一次。多登了我们还得雇用人手,会弄得兴师动众,要再引起邮政局长的注意,就非露出马脚不可。
“我们以特罗特太太的名义把两千美元存进了银行,把存折交给了她,万一有谁对这个婚姻介绍所的诚信产生怀疑,她可以随时拿出来展示给他看。我知道特罗特太太诚实可靠,把钱存在她名下绝对万无一失。
“即便只登了一则征婚广告,安迪和我还得每天花上十二个小时回复信件。
“每天收到的应征信件都有上百封。我以前从不知道这个国家里竟有这么多心地善良、生活贫困,愿意娶一位美貌的寡妇,并且背上管理产业的包袱的男人。
“大多数应征者都自称上了年纪、丢了饭碗、怀才不遇,但都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满腹柔情,还有许多男子汉的品质,只要寡妇肯委身于他,保证能终生幸福。
“彼得斯—塔克事务所给每位应征者都回了信,告诉他,征婚人看了他坦率而有趣的来信深受感动,请他再来信说明详情,如果方便的话,请随信附上照片一张。彼得斯—塔克事务所同时通知应征者,把第二封信转交女当事人需要付两美元的费用,也要随信附来。
“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各地那些不三不四的应征者,百分之九十都想办法筹了钱寄来,就是这么简单。只是拆信取钱比较麻烦,让我和安迪没少抱怨。
“也有极少数应征者亲自拜访,我们把他们打发到特罗特太太那儿去,剩下的就由她处理了;只有三四个人又回来跟我们索要回程的车钱。到后来,乡村便邮的信件源源不断地送来时,安迪和我每天大概有两百元进账。
“一天下午,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我正把一元、两元的钞票往雪茄烟盒里塞,安迪正吹着《她才不会结婚》的曲子。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精干的男人溜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墙上扫,那副样子好像是在追寻盖恩斯巴罗丢失的名画。我看见他,不由得暗自得意,因为我们的生意合理合法,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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