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西艾萨克郡一所农舍外,八月里一个充满浓郁田园牧歌情调的午后。伊奇先生身着古雅别致的伊丽莎白时期的农夫装束,正颤颤巍巍地摆弄着他的罐子和锅子。他是个老头子,早就过了盛年,不再年轻。从他粗浊含混的嗓音,心不在焉穿反的外套……都可推测,他要么已经超越了平凡而浅薄的人生,要么就是还未达到。
在他身旁草地上躺着的是彼得,一个小男孩。彼得,一只手托着腮,当然了,他活脱儿像是那些画中年轻的沃尔特·罗利爵士sup/sup。他五官端正且鲜明,一双灰色的眼睛看起来严肃、忧郁,还很懊丧,散发出一种诱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色。该神色通常在令人回味的牛肉大餐之后可被领略到。他着迷地望着伊奇先生。
寂静……鸟之歌。
彼得:我常常晚上坐在窗边看星星。有时候我觉得它们就是我的星星……(严肃地)我相信有一天我会变成一颗星星……
伊奇先生:(虚妄地)对,对……对……
彼得:那些星星我全都认识——金星,火星,海王星,葛洛丽亚·斯旺森sup/sup。
伊奇先生:我对天文学不感冒……我一直在想伦敦,小老弟。在想我女儿,她去那儿当打字员了……(他叹了口气。)
彼得:我喜欢乌尔萨,伊奇先生。她是多么丰满,多么圆滚滚,多么的肉感呐。
伊奇先生:她不值一提,小老弟。(他脚底下被一堆罐子和锅子绊了一下。)
彼得:你的哮喘怎么样了,伊奇先生?
伊奇先生:更糟了。感谢上帝!(阴郁地)我是个百岁老头了……越来越不中用了。
彼得:我猜,从你不再干那种小打小闹的放火勾当之后,你的生活应该变得顺利了吧。
伊奇先生:是啊……是啊……你知道,彼得,小老弟,五十岁时我被改造了一回——在牢里。
彼得:那后来又再犯了?
伊奇先生:比那更糟。我服刑期满的前一个星期,他们说什么也要把一个年轻力壮的犯人的腺体移植到我身上来。
彼得:让你焕然一新了吧?
伊奇先生:让我焕然一新?!让魔鬼又回到我身上来了!这个年轻犯人明显是个城里惯盗,偷盗成瘾了。跟他做的那些事一比,纵火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彼得:(充满敬畏地)好可怕!科学全是骗人的。
伊奇先生:(叹着气)现在我已经完全把他制伏了。不是每个人在这一生中都需要把两套腺体给用报废的,哪怕得忍受孤儿院中兽性的对待,我也不愿再有一套腺体组织了。
彼得:(考虑着)我想你不会反对一位和蔼可亲的、安详的老牧师的腺体吧。
伊奇先生:牧师就没长腺体……他们唯有灵魂。
(舞台后面传来一阵低沉而响亮的汽车喇叭声,表明有一辆大汽车停在了附近。然后,一个年轻人身穿漂亮礼服、头戴黑漆皮丝帽登上了舞台。他是一介凡夫俗子,和另外那两个有灵性的形成了鲜明对比。此人是罗德尼·迪文。)
迪文:我找乌尔萨·伊奇。
(伊奇先生在两个锅子间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伊奇先生:我女儿在伦敦呢。
迪文:她已经离开伦敦了。她来这儿了,我一路跟过来的。
(他将手伸进挂在身旁放香烟的螺钿包里,挑出一支香烟来,划着火柴凑到香烟上,香烟立刻点燃了。)
迪文:那我等她。
(他等着。好几个钟头过去了。除了偶尔锅子间自行发出些类似吵架拌嘴的咯咯和咝咝声之外,一点儿别的动静都没有。此处如果愿意,可插播几首歌曲,或者让迪文用纸牌变变戏法或翻几个筋斗。)
迪文:这儿可真安静。
伊奇先生:是的,真安静。
(一个穿戴花哨的姑娘突然出现了,她模样非常市井,她就是乌尔萨·伊奇。她长着一张与早期意大利油画上的女孩差不多的脸,一张形状模糊不清的脸。)
乌尔萨:(声音粗鄙,俗气)爸!来了!要乌尔萨干什么?
伊奇先生:(颤巍巍地)乌尔萨,小乌尔萨。(他们拥抱彼此的身体。)
伊奇先生:(满怀希望地)你回来是帮着犁地的吧。
乌尔萨:(愠怒地)不,爸,犁地多烦人啊,我可不干。
(虽然她说的有口音,但话的内容还是甜蜜和清晰的。)
迪文:(息事宁人地)听着……乌尔萨,咱俩互相理解一下吧!
(他迈着优雅、均匀的大步朝她走去——正是这样的步子曾让他当上剑桥大学仪仗队的队长。)
乌尔萨:你还说是杰克吗?
伊奇先生:她什么意思呀?
迪文:(诚恳地)我亲爱的,当然了,一定是杰克,不会是弗兰克。
伊奇先生:哪个弗兰克?
乌尔萨:就是弗兰克!
(此处可以插入一些荤段子。)
伊奇先生:(七上八下地)吵架不好……吵架不好……
迪文:(伸出手去轻拍她的胳膊,但用力过猛,这个动作曾让他成为牛津大学队的击球手)你最好嫁给我。
乌尔萨:(轻蔑地)干吗,他们都不肯让我从你家仆人的进出口进入你家。
迪文:(气呼呼地)他们不会的!永远别怕这个……你可以从情人进出的大门进我们家。
乌尔萨:先生!
迪文:(困惑不解地)对不起,你知道我的意思。
伊奇先生:(感到一阵怪异的疼痛)你想娶我的小乌尔萨?
迪文:对,我想。
伊奇先生:你历史清白么?
迪文:再清白不过了。我有全世界最好的道德品质……
乌尔萨:和世上最糟的小节。
迪文:在伊顿公学sup/sup,我是“明日之星”sup/sup的得主;在拉格比公学sup/sup,我是“淡啤酒”会员。作为家中幼子,我命中注定是个警察……
伊奇先生:别说这些……你有钱没有?
迪文:大把大把的钱。我可以让乌尔萨每天早晨在不同时段坐着两辆劳斯莱斯轿车去城里。我还有一辆小型车和一辆改装过的坦克……在歌剧院有包厢……
乌尔萨:(愠怒地)对,只有在包厢我才睡得着。而且我听说,你被你的俱乐部给除名了。
伊奇先生:出纳?sup/sup
迪文:(垂下头)我是被除名了。
乌尔萨:为的什么?
迪文:(几乎听不见地)有一天,我开了一个玩笑,把马球藏起来。
伊奇先生:你的脑子还好使吧?
迪文:(忧郁地)还好。归根结底,什么叫才华过人?就是聪明地在没人看着的时候播种,在人人都看着的时候收获。这才叫聪明,才叫才华过人。
伊奇先生:说话当心……我可不会把女儿嫁给格言警句。
迪文:(更忧郁了)我向你保证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我常常会落到固执己见的地步。
乌尔萨:(迟钝地)你没一样说到重点。我不能嫁给一个认为应该是杰克的男人。为什么弗兰克……
迪文:(一语打断)胡说八道!
乌尔萨:(断然强调地)你是个傻瓜。
伊奇先生:嘘嘘……一个人不能妄下评判……慈悲些,姑娘。尼禄sup/sup是怎么说的来着?“勿以怨恨对人,应以慈悲待人……”
彼得:那不是尼禄说的,是约翰·德林瓦特sup/sup。
伊奇先生:嗨!谁是那个弗兰克?谁是那个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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