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埃洛

当一个动物被扔进去,它能靠那些先到者的发着恶臭的残留物忍受十一二天,以后就有另外一条更大和更有力的被扔下去。它们在里面单独相对,挨着饿,瞪起了发光的眼睛。于是互相觊觎,互相追逐,都还犹豫不决。但是饥饿逼着它们:它们相互攻击,拼命打斗一段时间,然后强壮的吃掉较瘦弱的,活活地把它吃了。

当她们决定让比埃洛“去吃石灰粘土”时,就四处寻找一位执行人。那个修路的壮工要六苏才肯把狗带去。对乐斐佛太太来说这简直太过分了。一个邻居雇佣的男孩要五个苏,那依然太贵了。所以,露斯认为最好她们自己去送,因为这样一来,它在路上不会受到虐待,并且也不会怀疑到它的命运,所以她们决定在黄昏的时候一起去。

那天傍晚,她们给狗吃了一盘味道鲜美而且还加了块黄油的汤。它把它吃得一干二净,然后趁着它快活地摇着尾巴的时候,露斯就把它捉住放进自己的围裙里。

她们就像偷窃一样走得飞快,穿过平原。不久,她们就看见了白垩矿场,然后向它走去。乐斐佛太太俯下身子,去听听是否有动物在呻吟。没有,一只也没有;比埃洛可以单独待在里面。于是露斯流着眼泪,亲吻那条狗,随后就把它扔到了坑里,她们都弯着腰,听着。

最初,她们听到一种沉闷的响声;随后,是一种疼痛中的动物发出的尖锐、充满仇恨和令人心烦的叫声,接着是一连串令人伤心的哀鸣,然后又是一阵失望的长号,那正是翘着脑袋望着洞口正在乞求的小狗发出的叫声。

它叫着,唉!它叫得多厉害!

她们后悔极了,害怕了,心中充满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强烈的恐惧,于是她们都逃离了那个地方。因为露斯走得快一些,乐斐佛太太便嚷道:“等等我,露斯,等等我!”

晚上她们不断被各种可怕的噩梦折磨着。

乐斐佛太太梦见自己坐在餐桌前准备喝汤,但是当她揭开盖子的时候,比埃洛却在里面。它跳起来,咬住她的鼻子。

她惊醒了,觉得还能听见它叫。仔细一听,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她又睡着了,觉得自己走在一条大路上,一条没有尽头的大路。突然,她看见路的中间躺着一只篮子,一只农民的大篮子;这篮子让她害怕起来。她最后还是打开了它,比埃洛藏在里面,它咬住她的手不肯放松。她恐惧地逃走了,而那只不肯松口的狗仍悬挂在手上。

在拂晓的时候,她起床了,几乎快发疯了,然后就跑到那个白垩矿场去了。

它还在叫着;依然叫着,它已经叫了一整夜。她开始哭泣了,并且用各种亲切的名字叫它。它也用狗的所有温柔的声音回应她。

然后她想再看到它,并且对自己承诺她要给它一个温暖的家,直到它死。

她跑到了那个专门以挖掘白垩为职业的采石工的家里对他说起情况。那个男人只是听着,一言不发。等她说完,他说:“您想要您的狗?那要四个法郎。”

“四法郎!”她喊道。“你会撑死的!四法郎!”

“我必须带上我的绳子和绞盘,把它支好,还得带我的孩子一起到那儿去,下去之后,可能还要被你那条倒霉的狗咬着,你以为我是为了讨你高兴而把它还给你?你当初就不该把它扔下去。”

她义愤地走开了。四法郎!

她一回到家里,就把露斯叫过来告诉她那个采石工的要价。露斯向来是顺从的,不住地说:“四法郎!这可太多了,太太!”然后她补充道:“如果我们能扔给他一些东西吃的话,那个可怜的狗就不会因为饥饿而死掉了。”乐斐佛太太赞同这个办法,并且非常高兴。她们带着一大块揩了黄油的面包又出发了。她们把面包切成小块,然后一块一块扔下去,同时轮流和比埃洛说话。那只狗一吃完了一块,就叫着要另一块。

她们到傍晚的时候回家了,第二天又去了,以后每天都如此,不过她们每天只能去一次。

一天早上,她们正往里面丢第一块面包的时候,突然听见坑里有一声洪亮的叫声。那里面有两条狗了!其他人又扔了一条狗,一条大狗。

露斯喊着:“比埃洛!”于是比埃洛不停地叫着。然后她们开始往下扔食物了;但是每一次,她们都清楚地听到一阵可怕的争斗,接着就是比埃洛哀怨的喊叫,它被它的同伴咬了,那家伙力气大,把什么都吃掉了。

她们徒劳地说着:“这是给你的,比埃洛!”但是比埃洛显然什么都没有得到。

两个惊呆的女人面面相觑;最后乐斐佛太太用不太愉快的声音说道:“我可不能喂养所有被人扔在这里的狗。我们必须停止了。”

随后,一想到所有的狗都要靠她的花费生活,她就感到有些窒息,她甚至把剩下的面包也带走了,自己还一边走一边吃。露斯在后面跟着,不住地用自己蓝色围裙的一角擦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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