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落雪

樱花树下 渡边淳一 第1页,共2页

比起京都的辰村,东京分店营业时间要长得多。

因为开在酒店里,早上七点就有早餐,整个白天,一直营业到晚上十点以后。

中间,上午和下午两三点,客人都很少。不过算下来,一天也有十五六个小时不得闲。

当然,凉子不会一直守在店里。

早餐都是套餐,她就让值早班的人负责。每天,她都是午饭开始的时候去餐厅。不过,上午、下午稍微空闲的时间里也不能休息。店里的督管和会计,她都不能彻底松手,有时还要和店员一起端饭菜。没事的时候,要跑银行,或者拜访客户。本来以为一个人会很轻松,但因为要负全责,根本没有空休息。

不过,自从母亲把东京分店托付给她,她就一直干劲儿十足。

到东京来,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工作的。

她不想听到有人说:“没有了大老板娘(菊乃),东京分店果然不行了。”这是凉子的希望,也是她的尊严所在。

幸好,从母亲手中接手以后,一个月来,生意还算不错。

当然,这一个月来,并没有换菜单、人员变动这样的变化,只是在母亲铺设的轨道上行走。再加上二月是考试季,酒店的客人也多。与其说是凉子经营得法,不如说是延续了以往的经营方法。

不过,代班的这一个月,凉子自己也确立了自信。

一开始,大厨和店长都有些担心,现在,凉子和他们关系融洽,店员也都听从指挥。倒不是说她已经万事放心了,而是自己觉得已经能够胜任。

相比之下,凉子更担心的,是自己和游佐的关系。这一个月来,游佐打过好几次电话来。每次都是在询问了工作情况后,约她出来见面。

但是,凉子全都拒绝了。

平时凉子就以工作忙为借口,周末她有两次回京都拿衣服。

好不容易凉子来了东京,却不能好好相聚,游佐有些焦急。

他长吁短叹,说“这样的话,你来东京就没什么意义了”,又说“最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不过,凉子决定暂时不和游佐见面。至少一个月,她准备暂时不再见他。因为每次和游佐见面,自己都想撒娇,她准备约束一下自己。如果来到东京就马上和游佐频频约会,那就变成为了玩乐来的了。

凉子这么想,也是出于对母亲菊乃的担心。

母亲喜欢游佐,却自愿选择退出,回到了京都。替换母亲的自己,一到东京,就去和游佐见面,也太自私了。那样一来,就像是趁母亲不在去偷食的馋猫。

就算最终她还是夺走了母亲的恋人,她也希望过程更能说得过去。

现在,凉子还不想去见游佐,是因为三人一起吃饭的那天晚上,游佐的行动让她起疑。

那天晚上,凉子吃完饭后,跟两人分手,去了新宿。本来跟朋友就有约会,同时,也是想让母亲和游佐今夜单独相处。

这是身为女儿的她对母亲的体贴,同时也表明她信心十足。

无论如何,比起母亲,游佐更爱自己。因为有这样的自信,凉子才放心让游佐和母亲两人单独相处。

然而,她似乎太过大意了。在横滨,他们两人似乎又发生关系了。

当然,关于此事,她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不过,母亲深夜将近两点才回家,样子有些异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服也一丝不乱。她落落大方,跟等着她的凉子打招呼说:“啊,你还没睡啊。”

表面上,母亲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动作,都透露着一股娇艳的风情。

“你们去哪儿了?”凉子问道。

母亲很快回答:

“去横滨了,游佐先生带我去的。”

凉子没有再问下去。她感到不便再多问,沉默下来。

当然,母亲也没有再多说,一切只是她的猜想。不过,他们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然而,即使母亲和游佐重拾前缘,她也无法责备母亲。

本来,是母亲先喜欢游佐,两人关系匪浅,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关于这件事,凉子没有说三道四的权利。

反倒是游佐,让人无法原谅。

确实,这个男人曾经和母亲有亲密关系,现在又和自己发生了关系。前不久,游佐还在凉子耳边低语“我爱你”“最喜欢你”。

说出这种话,再去拥抱母亲,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背叛。

看到母亲慵懒妩媚的表情的瞬间,凉子感觉当头被打了一棒。一直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盛怒之下,凉子觉得游佐这个男人缺乏忠诚,不能相信。

“暂时冷他一阵子吧。”

凉子态度上的变化,游佐马上就察觉到了。

在电话里,他好几次问她“怎么回事”,还说“有什么不高兴的,说给我听”。

“还是问你自己吧。”

电话里看不见表情,不过游佐一定狼狈不堪。

“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我确实和你妈妈喝到很晚,不过也就只是喝酒。”游佐辩解道。

凉子不出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

游佐再三强调,最后甚至用哀求的声音说:“就相信我吧。”

凉子听着游佐的哀求,不禁觉得游佐这样的男人,这样认真地恳求自己,真不可思议。

他就像一个孩子,做了错事,却强撑着否认。凉子一边为他的厚脸皮吃惊,一边又觉得他的认真劲儿有些可笑。

“我要好好向你解释,见个面吧。”

听着游佐走投无路的声音,凉子甚至感到了轻微的快感。

看一个大男人惊慌失措,感觉并不坏。这个男人想同时占有母亲和自己的爱,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报复。

“痛苦去吧。我们被你折磨得够惨。”

凉子心里念着这样的台词,挂断了电话。

然而,游佐似乎很不安,再次打来电话。最后,他还嫌光打电话不够,亲自跑到店里来。凉子以工作忙为借口,没有和他单独相处。

游佐很是失望。不过,如果现在和游佐单独相处,凉子肯定会吐出一大堆怨言。要是当场诘问他的不忠,自己就变成了善妒的坏心眼女人。

不见面,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工作忙。自己爱这个男人,但不会像母亲一样沉溺其中,甚至患上相思病。

要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母亲“不同”,还是暂时不见为上策。

这样想着,这样做着,凉子却不禁为自己的冷酷吃惊。

本来以为自己幼稚又脆弱,谁知却意外地坚强。

刚开始,凉子对这样的自己很满意,不久,继续赌气下去,凉子感到有点累。

无论如何,她还爱着游佐。这段时间,她逞着性子不去见游佐,就是证明。

而且,游佐好几次打来电话,对他的惩戒已经生效,他也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

难道,横滨那一夜就是男人常说的心血来潮?

这样想着,凉子就平静下来。

应该可以跟他见面了……

一个月的空白,不管是为了熟悉东京的工作,还是修复凉子的自尊心,都是必要的。

凉子和游佐约好周六见面,这天傍晚,忽然来了很多客人。

凉子本来打算九点离开,可是客人太多了,抽不出身,于是改在九点半,就在酒店十八楼的酒吧和游佐见面。

“你总算肯听我解释了。”

一见面,游佐就在吧台下捏住凉子的手。

“本来以为今天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我从不失约。”

“但是,之前你一直不答应。”

“我只是说,不能见面,并没有说话不算数。”

凉子轻轻抽出被游佐紧握的手。

幸好今天凉子穿的是洋装,酒吧就在同一家酒店楼上,也许就会碰见认识的人。

凉子向周围打量着,游佐马上察觉,站起身来。

“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于是两人坐上游佐的车,去了赤坂的酒吧。

这家酒吧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套普通的公寓,入口处站着模特般身材苗条的女人,带他们进店里。灯光很暗,看不清楚,厚厚的地毯尽头,一张桌子上亮着灯,旁边是柔软的沙发。

“在这里,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如游佐所言,这里有一种神秘的感觉。

“这是会员制酒吧,二十四小时营业。”

凉子再次环顾四周,围着桌子的灯光,能看见人影,也能听见说话声,但几乎看不清相互的脸。

“这里加入了以后就不容易退出哦。”

“你肯定带过不少人来这里做思想工作吧?”

“别说傻话。我先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见我?”

游佐忽然问道,口气像黑社会大哥。

“我说过好多次了,工作很忙。”

凉子不想喝醉,只点了果汁。

“不管多忙,真想见面,还见不到吗?你明知道我想见面,还折磨我,真是个坏家伙。”

游佐砰的一声打在凉子肩上。这一掌,让凉子的情绪释然了。

“我可没有折磨你,是你不好。”

“我哪里不好,你说清楚。”

“这种事,你问问自己就知道了。”

“又说这种话。”

游佐似乎烦了她这句话,喝了一口酒兑水。

“总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什么?”

“之前那天晚上,你还在怀疑吧?”

“那种事情,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那就好,干杯吧。”

在朦胧的灯光中,游佐伸出酒杯,凉子也举起自己的酒杯。

“这次我算是服了你了,真倔。”

“嘴里认输,不可相信。”

“知道了。”

看着低头认错的游佐,凉子觉得这一个月以来自己忽然长大成人了。

“这阵子,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下周,去金泽好吗?”

游佐忽然提议,凉子没有出声,游佐凑近脸来。

“实际上是我要去金泽一家书店打个招呼,有点事要办。工作只要一个小时就能解决,接下去我们可以去能登玩一圈,你去过能登吗?”

“还没有……”

凉子一直就想去能登,不过没有机会。

“那就去吧。明天早上从东京出发,住一晚再回来。冬天的能登,可是风景怡人。日本海降下的雪也很美,我还想去好久没去过的温泉。”

“但是……”

要出去住一晚,早晚会被母亲知道。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游佐说起来简单,但凉子不想让母亲伤心。

“下定决心,去吧。”

似乎是配合着舒缓的音乐,对面的黑影忽然靠在一起,不动了。凉子一直盯着看,不久微笑了,黑影分开了,原来是趁着黑暗,对面的客人在接吻。

“好吗?”

“……”

“让我们重归于好吧。”

听着游佐在耳边低语,凉子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

早上,游佐站在羽田机场去往小松的航班柜台前,想起以前也有过相同的一幕。

那是第一次和凉子一起去秋田的时候。他当时也是一大早站在柜台前,已经过去十个多月了。当时也和现在一样,他不知道凉子会不会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当然,和去年相比,他现在镇定多了。

两人已经约好了要去,凉子不会不来。到了这个时候,凉子不会做出毁约的孩子气行为。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不过,刚发生了横滨的事,他多少还有些不安。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点燃了烟。抽到一半,凉子推开大厅的玻璃门走进来。

游佐不由得在人群中举起一只手,向凉子示意。

“早上好,你真早啊。”

“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在睡懒觉呢。”

“我放了三个闹钟,怎么会有问题。”

凉子穿着黑色半身裙,搭配深褐色貂皮短大衣,带着旅行袋和手提包。

“要托运行李吗?”

“东西不重,就自己拿着吧。”

游佐也带着旅行袋,他们办完登机手续,进了第二候机室。

离出发还有一些时间,两人在小卖店前喝着咖啡。

“去秋田那次,已经是差不多一年前了。”

“我来的时候,也想起了那次的事。”

“当时,我很担心你会不来。”

“今天没有担心吗?”凉子微微笑着说。

“其实,现在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凉子好像是在开玩笑,又似乎是在说真心话。第一次的时候,她只是受好奇心驱使,现在,母亲的事,还有工作,她要考虑得更多了。

“知道得越多,人越是会畏缩。”

凉子有凉子的烦恼,不过,对现在的游佐来说,只要凉子来了,他就心满意足了。

飞机到达的时候,天气晴朗,让人感觉不到是到了冬季的北陆。

他们在机场坐上出租车,司机也说:“今年雪不多,真少见。”

在东京,也只是二月初有一波小寒潮来访,气象台说算是有史以来少见的暖冬。

“好不容易跑到这里,真想看看雪啊。”

凉子的愿望实现了。穿过金泽市内,开上通往能登的收费公路时,风变大了,雪飘落起来。

按计划,他们要直接去轮岛,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再往南下。经过穴水,住在面向七尾湾的和仓温泉。

“这一带,夏天是海水浴场。”司机告诉他们。

松林间能看到海,海面暗浊,泛着白色波浪。

如此荒凉暴虐的海,让人无法想象仲夏明媚的海水浴场的风景。

过了高松,越来越接近羽咋的海岸。风更大了,雪横着飞舞。

不过,天空中还飘浮着千姿百态的云。游佐他们这边雪花飞舞,后面的海上黑云笼罩,更远一点的地方,云淡风轻,出着太阳。

“漫天雪花和晴空万里,居然同时出现。”

“冬天的日本海,真可怕。”

凉子望着荒凉的大海,缩起身子。

车里暖融融的,和寒风肆虐的车外是两个世界。

游佐看着冬天的海,很想知道凉子和自己出来旅行,是怎么对菊乃说的。

去秋田的时候,凉子告诉菊乃是去秋田的朋友家。结果,似乎招来了菊乃的怀疑。

这次她是怎么说的呢……

不过,游佐不准备开口去问。有司机在场不方便,而且好不容易才能出来旅行,现在问出口,会大煞风景。

车离开海岸线,进入山峡。这一段是收费公路,因为有了这条路,从金泽到轮岛,只需要两个小时。宽敞的道路横贯半岛中央,来往车辆稀少。

天空还是一片阴沉,风雪肆虐,忽然出现了一小片蓝天,刚以为将要放晴,又下起雪来。

“天气就像猫的眼睛,变幻莫测啊。”

“这是北陆天气的特点。”司机解释道。

凉子嘀咕道:

“简直跟男人一模一样。”

游佐转过头,凉子一脸若无其事,望向窗外。

游佐苦笑着抱起胳膊。凉子还在介意横滨那晚的事。

那之后,他花了一个晚上当面向凉子解释,以为她已经能接受了。但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一年来凉子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就算有人抱怨,凉子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较真儿,而是会开玩笑敷衍过去。

道路仍然在山峡间穿行,一会儿还是雪花飞舞,几分钟后,就又晴空一片。左右的山头并不高,汽车分开山脉前行。

“这种地方,也有人住吗?”

“能登这地方可是历史悠久啊。”

山峡的平地上,孤零零地聚着几户人家,像是已被人们遗弃。周围的山体上还残留着斑斑雪迹,人家旁边的树林被雪水润湿。

“平家的逃兵,逃离京城,就住在这附近。”

“逃到这里,就不必担心再被发现了吧。”

“不过,一辈子也别想出去了。”

“我们可做不到。”

如果凉子真的提出要在这里终此一生,游佐也许会考虑。

“走进去,走进去,又见青山。”游佐想起山头火的诗句,自言自语道。

凉子接着念下去:

“走进去,走进去,还是白雪。”

凉子的声音似乎又呼唤出雪花,汽车的雨刷忙碌地工作着。

游佐望着雪花扑上窗户,一瞬间,想起了京都的菊乃。

到达轮岛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两人在车站附近的小料理屋吃了顿迟到的中饭。

虽说是观光季,二月末客人并不多。和蔼可亲的主人端出了满满的新鲜生鱼片。

吃着生鱼片,喝着酒,游佐有点醉了,他趁着酒意问:

“今天,你对京都那人是怎么说的?”

他不提“妈妈”二字,只称菊乃为“京都那人”,凉子马上明白了。

“什么都没说。”

“但是……”

“你介意吗?”

“那倒没有……”

游佐干杯后,凉子拿着酒壶给他满上。

凉子向前屈身时,领口露出雪白的胸部和胸罩的一角。游佐有些迟疑。

“就这样,住在这里吧。”游佐半开玩笑地说。

凉子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么早就住下,干什么呢?”

“想要你……”游佐轻声道。

凉子轻啐一口,扭过头去。

他们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走出门,雪还在下。不过,天气并不冷,看来雪不会积起来。

“好,现在我们就一口气开到和仓。”司机说。

游佐点点头,感到轻微的睡意。

靠在椅背上,只要伸出胳膊,就能碰触到凉子的手。保持着这种姿势,游佐想着菊乃。

自从横滨那一夜之后,他只和菊乃在京都见过一次。

那也是和好多人一起在酒席上,不是两个人私下单独见面。

菊乃和往常一样,带着温柔的笑容,那是生意人的笑,她的心似乎已经对他封闭了。

之后,回到东京,游佐给菊乃打电话,两人也只是谈谈天气,相互问好,一到敏感话题,两人就避开了。

菊乃说过,横滨的一夜是最后的一夜,她是当真的。

游佐胡思乱想着,忽然转头一看,凉子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大概是早上起得太早了,又喝了点酒的缘故。

游佐牵起凉子毫无防备的手。

凉子的手指白晳柔嫩,没有一丝皱纹,也没有一点瑕疵。关于男女情事,她已经开始开窍了。

游佐品味着凉子手指的温暖,看看她的脸。

一年前僵硬紧绷的少女的脸,现在有了柔软的女性风韵。

身体成熟的同时,凉子作为女人的直觉也越来越敏锐。

关于横滨那一夜,游佐始终矢口否认,凉子似乎还有疑心。不论游佐怎样辩解,她都没有点头认同。

尽管如此,游佐始终不松口,因为他知道,凉子虽然心存怀疑,但在内心中仍希望这不是真的。

既然凉子不希望看到自己和她母亲发生了关系,不说出这个秘密,是作为男人的责任。

当然,如果凉子知道了他的心理,肯定会马上骂他是个卑鄙的骗子。

既然要撒谎,就要坚持到底。

游佐这样的想法,有着中年人的无耻。同时,也是因为他并不把在横滨和菊乃共度一夜看成一件大事。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爱着凉子,这一点并未改变。他同时爱着菊乃和凉子,要论舍不得,他更舍不得凉子。

在横滨那晚,游佐被菊乃所吸引,想要她,但也只是那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马上想起了凉子的可爱之处,觉得很珍贵。当然,以后他还会想要菊乃,到时他可能又会死性不改,去接近菊乃。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能爱一个人,如果说这是常识,游佐的愿望就非常反常。

然而,男人的欲望集中于一点的同时也会扩散,品尝了一个人的美丽,又会艳羡另一个的动人。他想要凉子的生涩和清纯,也想要菊乃的成熟深厚和淫艳。

也许,这种任性之处正是男性永远的矛盾。男人从不收敛于一点,而是扩散到末梢。本质上,女人都收敛于一点。只要存在这种差异,男女之间的误解就无法消除。

胡思乱想之间,游佐不知不觉睡着了。

打了一会儿盹儿,睁开眼,汽车仍在雪中奔驰。

“你醒了。”

旁边的凉子注意到了。

“这是哪里?”

“已经到和仓了。”

游佐往窗外望去,白雪之间,展露着蓝色的大海。

“这里是七尾湾,很安静吧。”

海面像是一片湖面,波澜不兴,雪的那边是青松点缀的岛。

“和日本海完全不一样。”

睡前看到的日本海,像是狂暴的男子,眼前的海,则像一个睡美人。日本海张牙舞爪,怒气冲冲,这里却如同静止的画面。

“不过,还是同一场雪。”

风平浪静的海上降下白雪,游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既然在下雪,海面多少应该有些风波,然而,眼前这海,像光滑平静的油的表面,慢悠悠地吸进雪。

“还在下啊。”

“刚才的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一晚上。”

游佐点点头,想象着晚上抱着凉子时,继续下着雪的海面。

游佐去过好几次金泽,但这是第一次到能登。当然,和仓温泉也是第一次来。

他曾经向朋友打听,也看过地图,总想来一次,但总是忙这忙那,无法成行。这次,要不是有凉子陪伴,他可能也不会来。

可以说,是托了凉子的福,这次才能成行。

事先,游佐预约的是去过和仓的朋友推荐的酒店,来了以后,发现酒店大得吓人,他有点踌躇。

冬天住在能登,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更小巧安静的旅馆。如果是大酒店,就跟热海和伊东没什么两样了。

当然,最近旅游业飞速发展,到处都在争着建高楼,要找古风的朴素住处,或许已经不可能了。

女服务员们站在门口迎接,大合唱般齐声说着“欢迎光临”,游佐有些不自在地经过,进去办理入住手续。

和凉子在一起,游佐总会紧张地想到两人的年龄差。中年男人和年轻女孩的二人组合,会让人浮想联翩。要想没有这种顾虑,还是找熟悉的老板娘经营的安静旅馆比较好。

当然,这些都是游佐的个人要求,不是酒店的责任。

进来的时候,游佐已经有点退缩。他们被带到一个宽敞的房间,窗户大开,一面全是海。角落上是更衣室和待客室,里面是卧室。

“酒店的位置非常好。”

朋友之所以推荐这家酒店,大概不是因为楼下的热情接待,而是因为这里的景观。

“对面能看到一座大桥。”

凉子半身贴在窗户上,指向对面。

“对面就是能登岛。”

游佐好像在哪张照片上看过这座桥。

“明天去桥上看看吧。”

“今天晚上,雪不会停了吧。”

“这么大的雪,明天怕是要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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