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云涌

樱花树下 渡边淳一 第2页,共2页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一定要找个时机分手……

突然,菊乃肩头摇晃,发出呜咽声。

“怎么了?”

“……”

“不舒服吗?”

菊乃没有回答,继续哭泣。

“你很累了,还是休息吧。”

游佐提起菊乃的腰带后部,菊乃总算站了起来。

游佐把菊乃带去卧室,菊乃没有反抗,手帕还盖在眼睛上。

“休息吧。”

卧室在右边,放着一张双人床。左边靠墙摆着和式壁橱和洋式壁橱,还有一个大梳妆台。

“真好……”

游佐松开手,菊乃失去了支撑,倒在床上。

菊乃还系着腰带,在床上蜷腰躺着,袜袋白得炫目。

游佐不知道是应该就这么回去,还是等她脱去和服睡着再回去。

“我待在隔壁房间。”

他在菊乃耳边低语,菊乃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

“可是……”

“说好了不回去。”

菊乃柔软的手抓住他的袖口,游佐心意定了。

这种情况下,只有抱紧她,扒开她的衣服。狂暴和爱怜合二为一,在游佐胸中燃烧。

游佐无言地把伏在床上的菊乃翻过来,吻上她的嘴唇,拉开她的衣襟,到达胸部,寻找她的乳头。

不知是因为喝醉了,还是本来就等着,菊乃完全没有反抗。

衣襟被拉开,和服散了,不得不脱掉。

游佐解着腰带,像是攻陷了一座豪华的城。背后的太鼓结很快就解开了,紧紧卷着身体的腰带却不容易解开。游佐正在努力,菊乃哀求着:

“等等,我来解……”

大概是她自己也觉得胸闷得难受。

菊乃爬起来,关了灯,在床脚处开始脱和服。

黑暗中,传来解腰带的咝咝声。游佐在床上听着这声音,想着凉子。

凉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正在做这种事吧。

游佐半怀着恐惧,半沉溺于触犯道德的快感中,菊乃已经脱得只剩下白色长衬衣。

“你也脱吧。”菊乃说。

游佐这才如梦初醒,下床脱衣服。

说实话,游佐也预感到,今夜会演变成这样。晚上两人见面,就会恢复以前的关系。

然而,游佐又觉得,既然菊乃知道了自己和凉子的关系,两人就无法回到从前了。

现在,事态却在向预想的方向发展。

脱着衣服,游佐决定什么都不想。

现在占据他头脑的,是对菊乃熟悉的身体的渴望。

正在他下定决心抱紧菊乃的瞬间,菊乃尖声叫道:

“不要……”

她拼命摇着头,全身僵硬地挣扎着。

刚才还似水温柔,这是怎么了?游佐一时不知所措。

被菊乃的激烈反应刺激,游佐不由自主抓住菊乃的手腕。

然而菊乃的反抗只是一瞬间。刚才的叫声似乎发泄了所有的烦恼,她渐渐柔软下来,全身靠在游佐身上。

“抱紧我。”

菊乃的身体火热,像是要发泄出所有一直压抑的能量。

游佐抱着燃烧的女体,温柔地抚摩着。

从耳根到头,再到背,嘴唇重叠着,游佐以手指探寻。菊乃背部很敏感,游佐从上到下抚摩她的脊椎,她如同触电一样,簌簌发抖。游佐重复几遍,从背部移到腰部,最后,终于到达了终点的秘密之处。

在游佐温柔缓慢的抚摸下,菊乃难耐地晃动着腰。

爱抚的顺序跟以前一样,两人都感到亲切又熟悉。一步一步,两人向着合二为一的目标沉下去。

没有踌躇,也没有迷惑。

现在,爱抚到达了顶点。菊乃正在小声喘息,两手抱紧游佐。

“来,”菊乃似乎再也受不了了,小声说,“求你了。”

在菊乃的哀求下,游佐进入了菊乃。这种引诱下的结合方式,也跟以前一模一样。

先是试探似的隐忍不动,等菊乃泄露出轻轻的叹息,游佐开始长驱直入。

然而,正在此时,游佐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本来已经充分燃烧了,事到临头,却感到了空虚。

自己的身体,不再听从自己的意志了。

下一个瞬间,游佐的身体失去了力气,本来高涨的欲望开始萎缩。

游佐停止动作,问自己的身体: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菊乃已经在难耐地呻吟:

“快……”菊乃的催促雪上加霜,让游佐更加萎缩,身体违抗着意志一动不动。

现在,游佐完全陷入了慌乱。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游佐不知道怎么处理,头脑和身体都陷入了迷惑。

然而,菊乃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游佐的变化。

“来吧……”

菊乃再次呢喃,头左右摇晃,似乎难以忍受。

看着微暗中菊乃左右摇晃的脸,游佐的身体愈加萎缩。

进卧室前透过阳台的窗帘看到的树叶摇晃,原来是真实的。到了深夜,风变大了,下起雨来。

游佐看着阳台上的水滴,叫了车。

已经是深夜一点,还在下雨,出租车还是说十分钟就能到。游佐确认了车牌号,放下听筒,菊乃从卧室里出来。

菊乃已经稍事休息,只梳了头发,穿着浴袍。

“我现在给你泡杯茶。”

“不,车马上就到了……”

菊乃不理会,还是站在厨房开始烧水。

游佐坐在沙发上,看着菊乃的背影。粗棉布浴袍,勾勒出菊乃细腰丰臀的曲线。

就在刚才,游佐还在抚摩着这段隆起,感受着菊乃的温度。只要游佐愿意,它就会燃烧起来,淫荡地晃动。

然而,现在,它并未满足,浴袍下隐藏着困惑。

“雨,下大了。”菊乃不知道自己的背影被人注视,自言自语道,“从傍晚开始就很闷热……”

厨房里的热水开始沸腾,沸腾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房间。

游佐无法起身。车已经快到了,菊乃好不容易泡好的茶,也不能不喝。

“明天开始,又会很忙吧?”

“嗯,一直都这样……”

“我,明天就回去。”菊乃弯腰把热水从茶壶倒进茶杯,“浓茶可以吗?”

菊乃用托盘端来两杯茶,游佐点点头,拿起一杯。

只有天花板上的荧光灯还亮着,有些刺眼。

“勉强把你留下来,真不好意思。”

菊乃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微微低头致歉。

“没事……”游佐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子上,“好了,车来了……”

游佐准备起身,菊乃像是没听到,继续喝着茶。刚才的醉意已醒,菊乃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走了。”

游佐又说了一遍,站起身,菊乃也放下茶杯。

游佐走向门口,拿起鞋拔子。

脱鞋处放着一双低跟宽口女鞋和菊乃之前穿的和式拖鞋。

穿好鞋回头看,菊乃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两手按着浴袍的衣襟,赤脚穿着拖鞋。

“带伞了吗?”

“不用,我叫了车。”

游佐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那……”

“晚安。”

菊乃点点头,虚弱地笑了。

“不用太勉强。”

“勉强?”

“我是叫你小心。”

说完这句话,菊乃转过身,走回客厅。

在房间里感觉不到,到外面才发现,雨下得真大。

游佐坐上等候他的车,回想着今夜发生的事。

菊乃出乎意料地喝醉了,不过分手的时候似乎已经清醒了。这么看来,也许是装醉,也许是有意买醉。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奇妙的夜晚。

一开始,他就打算送菊乃回家,也预感到两人或许会同床共枕。虽然明知不对,但如果菊乃要求,他也无法拒绝。

然而,上床之后的事,却完全没有预料到。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和女性上床后一无作为,这在游佐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有时会因为疲劳或饮酒而精力不足,但都还是做到了。

然而,今晚却意想不到地萎缩下来。自己一直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游佐慌忙鼓励自己,然而,越是着急,萎缩得越厉害。

还是因为喝太多了……

确实,今天晚上和菊乃见面前,自己就喝了加冰马天尼,接下来又喝了不少兑水威士忌。

不过,中途发现菊乃喝得太快,自己反而酒醒了。去最后一家酒吧的时候,他一直在想着把菊乃带回公寓。

最近,只要喝多了,游佐就会睡着。喝了这么多酒,还能几次抱起菊乃,有时候,酒精也是一种促燃剂。

今天,等菊乃脱衣服的时候,游佐对即将发生的行为并未抱有任何不安。

实际上,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床上细心地爱抚,等待女体燃烧。

然而,讽刺的是,女体燃起了火花,开始积极渴求,自己却失去了力气。

都说女人的身体很神奇,男人的身体也一样。

在性爱中,并不是只要年轻强壮就行。强壮的肉体固然必需,心理上的充实感也有微妙的影响。

例如,不管体力多么充沛,只要心中有不安和担心的事,有时性行为就无法进行。另外,面对女体没有自信或感到恐惧,也会导致萎缩。

然而,今夜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安或担心的事。和菊乃也是相会过多次,两人熟悉又亲密。

在这种状态下,还是无法进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游佐缩在暗处的座椅上想着。

难道问题在于进房间之后去了阳台?那一瞬间,和凉子相关的一切在游佐脑中复苏了。

昨晚,游佐就是在这个阳台上和凉子并肩看樱花树,接吻。昨晚发生的一切,今晚将要在菊乃身上重演。

一想到这一点,游佐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不安掠过他脑中。

这种不安,在上床后抚摩菊乃的肌肤时还残存着。到了那一刻,这种不安就跳出来,肆意横行。

想一想,男人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看起来勇猛无比,却无法抵抗心灵的迷失。贯穿女体的气力,会因为一瞬的犹豫丧失殆尽。

“是啊……”游佐背靠着座椅,自言自语道。

今夜,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也许就是因为脑中来去穿行的幻影。从看到阳台开始,凉子的幻影就如影随形,让游佐体内的男性丧失了气力。

有本书曾经说过,违背道德的感觉会激起无上的欢喜,触犯禁忌的紧迫感,会唤起更深的兴奋。

然而,有时这种感觉也会变成一副枷锁,拔掉了想象的羽毛。违背道德也不会成为一种刺激,而是作为一种罪恶感,悬挂在头上。

确实,就在今夜,正欲与菊乃交欢的瞬间,游佐掠过了“自己正在做坏事”的念头。“竟然做出这种事”的念头闯进脑海,如同中了魔咒,他求欢的欲望马上变得稀薄。

“看来还是……”

游佐缓缓点头。突如其来的不协调,与其说是身体功能的衰退,不如说是精神上的问题。

只要心情平静下来,就能复原,游佐对此倒不担心。

游佐拿出一根香烟,慢慢吸了一口,好像在告诉自己,没事了。

还有,自己今天的失态,菊乃会怎么想呢?

菊乃接受了无微不至的爱抚,欲望被激起以后,男人忽然萎缩了。

呼唤着“快……”,要求“快来”的时候,男人却毫无回应。

一开始,她也许会以为是男人故意在恶作剧,调戏自己。当时,菊乃发出埋怨的声音,全身靠近,贴到游佐身上。

然而,菊乃的欲望越是熊熊燃烧,游佐的头脑越是清醒,身体也越加安静。虽然觉得对不起菊乃,已经失去气力的身体却无法复原。

“真讨厌……”

最后,菊乃叫出声了。这是最后发泄的郁闷,也是一种愤怒的叫喊。

接下来,她的身体不再动,抱住游佐肩头和腰部的手也都拿开,掉过头去。

之后,游佐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菊乃忽然不再用力,游佐变得不安,抬起脸,正好碰上菊乃的视线。

在墙边落地台灯淡淡的光亮中,菊乃睁大圆圆的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

游佐被这明显失望的眼神打败,如同丧家之犬,从菊乃身上退下。

迄今为止,游佐的人生中,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作为男人,这是无法忍受的狼狈丑态。

游佐离开菊乃的身体,咳嗽了一声,像是要暗示今晚的萎缩是因为感冒,过了一会儿,他又干咳了几下。

然而,菊乃背对着他,一直保持沉默。

沉默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游佐咳嗽后嘀咕道:

“还是喝多了……”

他准备为自己辩解,菊乃却一言不发。

“你也喝多了吧。”

“……”

“真安静啊……”

尽管是自言自语,游佐还不准备放弃。虽然失败了一次,但再过一会儿,说不定新的欲望会再次涌起。

“你该回去了吧?”

“……”

“回去吧,没关系。”

游佐第一次听见菊乃说这么冷淡的话。被菊乃的话刺激,游佐恋恋不舍地躺在床上,然而身体却没有恢复的迹象。

无计可施的游佐穿上衣服,离开卧室走到客厅。

刚发生了这种事,菊乃应该很不高兴,她却若无其事地起床给自己泡茶。

之前互相渴求的热情似乎已经被遗忘,两人平淡地面对面喝茶。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分手了,临走前,菊乃说:

“不用太勉强。”

她态度落落有礼,眼睛还在笑。

之后,她加上一句“要小心”,就决然转身,也不等游佐出门,就走进了客厅。

到底是生气了,还是震惊后只剩下轻蔑呢?

游佐慌忙向外看去。

不要再想不好的事情。

看着雨滴滑过车窗,一个名字自然从嘴边泄露。

“凉子……”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起凉子,然而,一叫出声,爱恋就如同解了禁,如潮水般涌出。

现在,凉子独自一人在京都。现在给她打电话,马上就能听到她的声音。

看着大雨冲刷着车的窗户,游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现在最爱凉子,超过其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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