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女院是已故法皇衷心热爱的女人,从不曾孤枕独眠过。
女院从十四岁就开始受到宠爱,至今依然百媚千娇,仪态万方。
即便女院知道自己已今非昔比,无奈身体却不能安分。尤其是白天与上皇见过面的夜晚,她的身体愈加火烧火燎,以至于不得不以自慰来排解。随着手指的抚慰逐渐加速,终于扭动着腰身悄然登顶。
然而,无论怎样自我安慰,与男人怀抱中的那种充实感相去甚远。
肉体上虽然达到了高潮,但体内的火热情欲却如阴火般滚滚沸腾。
正是法皇将此深重罪孽植入女院之身。
法皇确实给予了女院无边无际的爱,引导她体味到了丰富多彩的欢愉,可事到如今,反倒造成了恶果。
让女人达到如此成熟、旺盛之境,自己却溘然长辞,抛下二十九岁的风华绝代的女人独对孤灯,也实在太残忍了。
或许女院以为法皇走后,自己身边还有上皇,可是上皇的爱也中断已久了。
那么,让女院如何去处置灰烬般灼热依旧的身躯?
仿佛没有觉察到女院深受情欲煎熬一般,上皇与女人之间的艳闻不绝于耳。
一想到这些,嫉妒与焦躁纠结在一起,使得女院的心灵没有一刻安宁。
女院日日夜夜独自烦忧,无人可诉,精神和身体渐渐出现了异常。
从六月末起,女院陷入了抑郁状态,终日闭门不出。
八月二十五日拂晓,女院突然剪掉许多头发,散落床边一地。当然是女院自己剪掉的,但女房们惶恐不安,请人为女院占卜此怪异之举。
从此时开始,女院月信也不调起来,迅速消瘦下去。
穷尽奢华的法金刚院虽然落成,女院却心情淤滞,满腹幽怨。
对于女院显而易见的身心异常,比任何人都要担忧的是崇德天皇。
法金刚院即将落成的长承三年(1134),天皇十六岁了。
天皇虽然年轻单纯,却非常孝顺母亲。
不用说,崇德天皇是白河法皇和女院之间生出来的健康的儿子。
因而,法皇对此皇子异常宠爱,在他五岁时,便逼迫当时的鸟羽天皇退位,拥立了崇德天皇。
天皇对这一过程也很清楚,对于从白河法皇那里感受到的浩瀚无边的爱,至今仍记忆犹新。
当然,天皇对母亲女院也想念殊深。
虽然已生育七个子女,但对于女院来说,天皇是她十九岁时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最爱的白河法皇之子,女院对他的爱超越了任何一个孩子。
而天皇和鸟羽上皇的关系则显得不那么亲近。
当今天皇,即崇德天皇出生时,上皇曾经冷冷地说过“非寡人之子”这样的话。
因为上皇从自己和璋子的关系判断出,他是白河法皇的御子。
所以,形式上虽是父子,但上皇对他一向很冷淡,暗地里称崇德天皇为“叔父子”。
所谓叔父,即自己以外的男人之意,暗指白河法皇。
后来崇德天皇也知道了上述经纬,自懂事后,天皇跟上皇就不亲近,对其所作所为常常看不顺眼。
对围绕上皇的众多女性关系,天皇自然也认为有伤母后之心,是不能允许的。
尤其是对于上皇接二连三地对母后的女房出手,并一再让她们生子,年轻单纯的天皇甚感不快。
天皇对于上皇违背已故法皇遗言,让勋子(泰子)入宫,册立为后之事更是忍无可忍。即便是顾及摄关家的面子,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不能允许的。再说,对另一女人得子的宠爱实在过分,对母后名誉造成了极大损害。
在《今镜》的有关这段历史的记述里,对于上皇和得子有如下记载:
有御方(得子)常潜入宫中侍寝,一刻不离左右,几怠于朝政,夜夜宠幸无度。
意思是说,上皇对得子宠爱无比,无论去哪里,都带在身边,连朝政也不理,无夜不是良宵。
这位藤原得子的肖像,现保存在京都市伏见区竹田的安乐寿院里。
光看此肖像,并非闭月羞花的美人,却如此魅惑了鸟羽上皇,足见她除了性格可爱之外,肉体亦充满魅惑之力,与上皇的嗜好极其吻合也未可知。
上皇和得子的痴态既已成公开的秘密,应无一遗漏地传入女院耳中。
对于自幼集法皇宠爱于一身,踏着作为女人之“王道”一路走来的女院而言,这些传言只能是无法忍受的羞辱。
据说,当时女院和崇德天皇之间,有师时之子师仲传达信息,师仲之母是女院的内侍,因此,女院的痛苦被一五一十地传达给了天皇。
天皇一想到母后女院的苦恼,便按捺不住愤怒,打算对于伤害了母后的上皇身边之人,施以某种处罚。
当时,尽管是在院政时代,政治大权也归属天皇,没有天皇的最终认可,哪怕是上皇,也不能随意定夺。
当然,很多场合,天皇会尊重上皇的意志,避免无意义的对立,可是一旦天皇启动大权,即便是上皇也无可奈何。
长承三年(1134),崇德天皇对得子的亲族和上皇的近臣下达的处罚,无论令上皇怎样不快,上皇也不能面对面表示抗议。
该处罚是:停止得子之父,已故藤原长实之三子,散位正四位下长辅上殿。禁止得子之弟,备后守时通和伯耆守长盛作为国守参与行政。并没收了得子之姐故左卫门佐某某的遗孀的土地以及庄园、家产。
还没收了与上皇关系密切,参与了得子入宫的参议右兵卫督藤原显赖的住所。这位显赖是与藤原家成平起平坐的上皇的权臣,其姐妹荣子是崇德天皇的乳母。
连显赖的宅第也被没收,显示出了崇德天皇对上皇的亲信以及得子身边之人是多么不满。
对上述处罚,女院没有流露任何感想。虽然她只是默默旁观,但对儿子崇德天皇的做法,想必是深感痛快淋漓,扬眉吐气。
从天皇来说,这既是对折磨母后女院的一族的处罚,也是对母后深情厚爱的表达。
以此为契机,女院严重的抑郁病很快康复,重新投入法金刚院的修建之中。
此时,女院多年切盼的三重塔和藏经楼的建造,与收纳于藏经楼的金泥《一切经》的书写正在同时进行。
保延二年(1136)的菊花盛开的十月,在崇德天皇光临之下,法金刚院举行了三重塔的落成仪式和金泥《一切经》的供养。
某日,天皇驾临法金刚院的御所,同时,等候在池面浮舟上的乐人们,一齐奏响雅乐,御所里,有关白忠通等上卿和殿上人候驾。
天皇于御所的寝殿里用膳之后,乘腰舆前往御堂,礼拜阿弥陀如来之后,前往三重塔,关白忠通跟随天皇之后,之裾。
礼赞佛之功德的证诚证明是真实的。由觉法法亲王担任,导师由僧正·忠寻担任。
然后返回法金刚院内御所的天皇,光临以僧正·忠寻为导师举行的金泥《一切经》的供养后,发布敕令。接下来,演出多近方等舞乐,至深夜天皇才还驾回宫。
真是别开生面的豪华典礼。崇德天皇于翌年九月,再度行幸法金刚院,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两天,御览赛马十番,并留宿法金刚院。
二十五日,天皇在寺院内池塘享受了游舟之乐后,回到御所,先举行了乐器演奏会,后举行了和歌会。
其中,内大臣藤原赖长等二人吹笙,参议右近卫中将藤原实衡等三人吹笛,源有仁等二人弹琵琶,宫内卿源有贤抚和琴,权中纳言藤原宗能打拍子,各人施展擅长的乐器,多次合奏乐曲。
全体参列者饮酒之后,、、等,然后是殿上人、上达部们相继起舞助兴。
夜深后,殿上人以及女房们全加入进来,举行了赛歌会。以“菊契千秋”为题,各人咏诵和歌,权大纳言藤原实行起草序章。
忠通咏了一首:
君之圣代千秋业,长月白菊永不败。
君之圣代就如同长月时绽放的白菊,将永远盛开不败。
女院的女房堀河代表女房作歌一首:
白菊犹似云上星,朗朗乾坤知千秋。
就像天上的星星般熠熠生辉的白菊那样,天空也能够感知到永恒的秋天。
此歌被推为佳作。
歌会之后,各有赏赐,彻夜游兴之后,天皇还驾大内时已是二十六日拂晓了。
此间,女院和天皇始终并肩而坐,尽情享受母子亲情。
他们时而娓娓倾谈,时而开怀大笑,望着他们两位谈笑风生的神情,令人欣慰无比。殿上人和女房们无不祝福女院和天皇,感觉女院的身体也完全恢复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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