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女院出家

天上红莲 渡边淳一 第1页,共2页

法金刚院于保延元年(1135)基本建成,其豪华殊胜,连周边风景亦为之黯然失色,即便如此,山庄的气息依然浓厚,待贤门院璋子并未在此处隐居或长时间居住过。

毕竟彻底离开繁华锦簇的都城,寂寞难耐,从打理院厅事务角度也有诸多不便,因此,这一时期,女院主要居住在位于三条大路南、京极大路西的三条京极殿。

而当时崇德天皇的御所是二条东洞院大内,鸟羽上皇居住在二条万里小路府邸。

虽说女院的地位或存在感日趋式微,但形式上女院乃上皇正妻,当今天皇的母后,所以上皇凡事都竭力讨女院的欢心。

实际上,在法金刚院的建设上,上皇也鼎力相助,并尽量出席女院主持的法会。

譬如,法金刚院举行的诵读法会,以十一面观音为本尊,祈求国家安泰的修等等,上皇也都主动莅临。

此外,保延三年(1137)十月和同四年正月,以及同六年十二月,上皇三次携女院一同祭拜熊野,还一同参拜了石清水八幡宫、贺茂神社,以及得长寿院、仁和寺等。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两院还频繁拜访与白河法皇因缘最深的法胜寺。

看到两院琴瑟和谐的样子,人们会觉得,即便有得子这样的爱妃存在,女院的地位也是不可撼动的。

这期间,女院最担忧、最关爱的是末子本仁亲王。

亲王天生病弱之体,也使女院时时为亲王的未来担心。

因而,保延六年(1140)六月,亲王十二岁时,女院让他出了家,作为法亲王,被授予“信法”的法名。上皇也驾临了此授予仪式,法亲王不久改法名为“觉性”。

这位本仁亲王上面的第四皇子雅仁亲王,被称为“今宫”。顺便提一下,亲王日后成为后白河天皇。

保延三年(1137)十二月,在四条宫为十一岁的雅仁亲王举行了“读书起始”之仪,两院也都出席了。

保延五年(1139)时,在当时女院和雅仁亲王居住的三条高仓府邸,为年满十三岁的雅仁亲王举行了。

女院事前为亲王准备好了元服后要穿的两腋下开衩的浅黄色锦袍。

仪式于分别坐在母屋帘内的上皇和女院面前举行,加冠由左大臣源有仁,束发由头中将藤原教长担当。

当天仪式中,雅仁亲王的一招一式皆十分得法,在场者无不为其成长而感佩。

仪式后的酒宴中,头中将藤原经定作为敕使自宫内前来传旨,呈上授予亲王“三品”的。

与此同时,上皇的爱妃藤原得子于保延五年(1139)五月生下了渴望已久的皇子,排行第三,上皇以及上皇的权臣藤原显赖等均欣喜若狂。

借此机会,宫里当然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但这些庆典对于正宫皇后待贤门院而言,却是个沉重的消息。

再加上,一直举家侍候女院的女院别当藤原清隆之妻家子,被以“二条”的名义招去做新皇子的乳母,对于女院更是难堪的屈辱。

与女院的愁思百结相反,鸟羽上皇正热切期盼着此皇子荣登皇位,无奈其生母得子既非皇后也非女御。

于是,上皇想出了将新皇子过继给崇德天皇和中宫圣子做养子的苦肉之策。

据推测,此案是当时迅速倒向得子一边的关白藤原忠通的策略,不久便得以实施,此子与天皇及中宫圣子结成了养子与养父母的关系。

新皇子被命名“体仁”,封为亲王。八月中旬,顺理成章地作为天皇的养子成为皇 太子。

十天后的八月二十七日,从三位得子以东宫之母的身份被封为女御,同时,皇后泰子被授予高阳院院号。得子登上皇后宝座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对于崇德天皇来说,体仁亲王的母后是使女院痛苦的得子生下的皇子。他为什么会允许将这个皇子立为皇太子呢?乍看似乎很费解,但作为没有自己的皇子的崇德天皇,也无法断然拒绝。

永治元年(1141)二月二十八日,鸟羽上皇驾临法金刚院的一切经会,与久违的待贤门院见了面。

此日,上皇初次向女院流露了出家的打算。

那么,上皇究竟为何决意要在这个时期出家呢?

这一年,上皇才三十九岁,距离出家年龄尚早,但当时的出家,并不意味着完全退出政治舞台。

非但如此,成为法皇之后,还曾经长期君临院政第一线的白河法皇就是先例。他与现在的女院,待贤门院璋子演绎出一幕幕华丽昭彰的忘年之恋,亦是在成为法皇之后。

一方面上皇想要模仿法皇,加之,与最宠爱的得子妃之间生下的皇子刚刚成功立为太子,可以说再没有值得他忧虑之事了。

对于上皇的出家意向,女院并没有什么表示。

因为女院觉得,既然上皇自己想要出家,那么尽可随他的意。

只是,女院突闻夫君想要出家,才发觉自己也面临着该考虑出家的时候了。

当然,上皇并没有这样明说,但女院能够感觉到,上皇不希望做妻子的不随同他出家。

三月八日,上皇为举行出家仪式前往鸟羽殿。

女院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同行,上皇得知后,公然和皇后得子分乘两辆车子,前呼后拥,从御所起驾前往。

途中,上皇向居住在六条万里小路的太皇太后令子内亲王告知了出家之事后,抵达鸟羽殿。

翌日三月十日,,于鸟羽殿内东御堂,以僧正·信证为戒师,上皇受戒出家,被授予“空觉”的法名。

就这样,上皇变成了法皇。此时恰逢樱花开始谢落,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到郑重施礼后退下的新法皇肩头,仿佛在慰劳他。

这件事情,即刻由头中将藤原教长奏明了崇德天皇。

天皇默默地听着禀报,脑子里萦绕的满是母后女院的身影。

照此情形,母后的出家想必也为时不远了。念及母后,天皇不觉备感寂寥。

比上皇出家稍晚一些,五月五日,也于宇治的小松殿落发出家。

其落发谓之“削发尼”,并非将头发完全  剃度。

但女性的出家与男性有所不同,是以断绝对尘世的执念,祈愿往生为目的的。当然,落发后与夫君就不再有性生活了。

原本厌恶男人的高阳院,对此没有任何不满,而法皇也减少了一位需要顾及的女性,更加可以安心了。

另一方面,泰子与得子的关系更加亲密,对侍候她们两人的女房,女院的女房们一向是态度冷淡。

尤其是保延元年(1135)五月,在北野神社以南的右近马场上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宫中骑射比赛,前关白藤原忠实、关白藤原忠通、权大纳言藤原赖长,以及侍奉泰子和得子的女房们悉数出席。

本来,女院的女房们也预定出席此会的,只因不愿和上面那些女房们接触,而没有前去观赏。

以前姑且不论,如今以得子为中心的势力远远强于己方。因此,她们不想低三下四地出席那样的场合。这是女院的女房们真实的想法。

觉察到这些气氛,鸟羽法皇一直在各方面尽力照顾到女院。

比如保延六年(1140)二月,法皇和得子赴熊野祭拜,但同年的十二月,仿佛为了安慰没有同去的女院,又与女院一起赴熊野祭拜。

为了协调后妃之间的平衡,法皇就是如此劳神费心,但仅仅这些并不能打消双方的对峙。

特别是女院这边,认为自己立后在先,正宫娘娘非自己莫属,而对得子和高阳院怀有强烈的敌忾之心,所以二者之间只能是水火不相容。

待贤门院璋子身边的女房们,由于法皇的关照,个个才貌兼备,出类拔萃。

换言之,女院所享受的文辞华美、绚丽多彩的宫廷生活,都是由这些女房营造出来的。

女院立为中宫是元永元年(1118),直到上皇决定出家的永治元年(1141),已经过了二十年以上,因此,这期间女房们也在更迭换代。

构成这些女房之核心的是宣旨、御匣殿、内侍三职和乳母,其他女房们,原则上都是正六位上的命妇。此外,在前天皇大内里供职的女房们,也常常以前典侍、前掌侍等资格来侍奉女院。

除上述之外,还有女藏人、女嬬、半物、刀自、杂仕女、女童、等等众多女房侍奉。

试举有记录可考的主要女性为例,首先是高仓殿,左大臣源俊房之女。她也是女院别当源师时的姐妹,女院中宫时代出任宣旨。

御匣殿乃太政大臣源雅实之女,起初是白河法皇的上臈女房,蒙受法皇宠爱。

其次是内侍,乃大纳言源师忠之女,上面所提到的源师时之妻。此外,但马乃女院的乳母,法成寺执行隆尊之妻,也是白河法皇近臣高阶为家之女。

还有右兵卫督乃源师时之女,其母是上面提及的内侍。

大夫典侍乃神祇伯源显仲之女,也是歌人。

堀河乃源显仲之女,也是院政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女流歌人,之一。

她是和女院关系最为亲密的女房之一,日后随同女院出家,以下面这首和歌而闻名:

君心难测心忧烦,今朝对镜青丝乱。

歌意是:我不知道你的爱情是否能够长久。长长的黑发纷乱,心绪也纷乱,今早与你分别后,相思绵绵心忧烦。

此和歌也包含了女院的立场,讴歌的是女人不安分的缭乱情思,也收入了中,为后世所熟知。

堀河还留下了以下的佳作:

世事无常如秋露,日暮露重沾衣袖。

用无常来比喻我自身的话,什么合适呢?就如同沾湿衣袖的秋露吧。

此歌之意也同样包含了女院的立场,但她的和歌里充满了明澈的抒情性与哀惜之感,多被敕撰和歌集采用。

这位堀河之妹兵卫也擅长和歌,姐妹俩都与交情深厚。

另外在大炊殿里供职的有,大纳言源师赖之女,天治元年(1124)时,任通仁亲王的乳母。

还有一条,是大藏卿源师隆之女,后来成为女院的第二皇女统子的乳母。而且一条的姐妹也是雅仁亲王的乳母。

如上所述,构成待贤门院的女房主力的,仅记载在册者已达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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