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在追查此事件时,出乎意外地发现了上皇的婚外情,但上皇从此时开始宠爱三条局是毫无疑问的。
此三条局是曾经侍奉女院的,尤其是崇德天皇诞生之时,她曾服侍过御汤殿仪式。
上皇和三条局的关系一直持续下来,不久,三条局怀上了上皇之胤,产下了皇女妍子内亲王。
三条局的美貌在女房之中的确出类拔萃,但风传“其心性颇不安稳”,性格稍嫌冲动。
或因之故,上皇的宠爱未能持久,皇女也被送至三条局的娘家五条堀河府邸养育了。
对此一系列事件,女院当然并非一无所知。由于三条局是曾在自己身边待过的女房,听到这些传闻,自然心中不快。
但是,女院对此事从未提及。正是由于她熟知后宫中的女性关系错综复杂,即便上皇开始放浪,也丝毫没有劝诫之意。
女院觉得与其劝诫,莫如沉默更为明智。
这位三条局,后来被乳母子源成贤杀害,以悲剧收场。
随着与三条局疏远,鸟羽上皇发现的新目标,依然是女院身边的女房美浓。
此女乃石清水别当,权大僧都·光清之女,歌人小侍从的异母姐妹。
如此接二连三地向女院身边的女房出手,可见上皇的品位不高,但此次女院仍未发一言。
当然,美浓算得上是个美人,且远比三条局温婉持重,因此深受上皇宠爱,长承元年(1132)产下皇子,即日后的道慧法亲王。
此后,美浓仍继续受到上皇宠爱,两年后的长承三年(1134),产下上皇的第七皇子觉快法亲王,接着又生产了皇女阿夜御前。
长承二年,担任春日大祭上卿的藤原赖长,平安完成任务回京之际,女院虽然列席,但上皇的御幸却突然取消了。
关于此事,一些人风传,上皇因藤原宗成朝臣之妻突然死去,甚为悲伤之故。
该女性之父乃大纳言源能俊,作为上皇与女院的女房供职,封为五位。但是,此级别女性突然去世,上皇何以中止重要公务,闭门不出呢?
虽属一般人百思莫解的行为,但据知情者的了解,上皇与此女性的关系非同一般。
由此可知,即便是上皇正当风华正茂的盛年,但身边围绕的女性着实是各色各样。
女院对此事依然没有吐露一句不满之词。
这期间,上皇和女院居住在同一御所里。虽然是各住各的房间,但上皇是如何和那些女房们约会的呢?
难道说上皇是趁夜晚没有女院的女房值宿之际,悄悄招那些女房来御所,行鱼水之欢的吗?
关于此事,有记载如下:
上皇又御幸白河殿。不知何故。
未明,自鸟羽殿回一条。出鸟羽殿北门时,遇见女眷车辇。约四五人。何人不详。何故不知。
前一句出自《长秋记》,后句出自《中右记》,记录的应是上皇的不审之为。
尽管如此,这段时期,上皇还顾虑女院及其近臣,据说是将女房悄悄招至鸟羽的离宫等处约会。
只有美浓局是例外,因得到了女院的认可,上皇可以公然加以宠爱。
当时,贵族社会一夫多妻很普遍,已经习惯于此的女院,对于上皇的行为并没有多加责备之意。
对于女院而言,最重要的是这些女性的身份。
无论是与上皇有染的三条局还是美浓局,都是女院的女房,也是诸大夫之女,至少还是可以接受的。
虽心怀不快,但宅心仁厚的女院却愿意接纳她们。
例如,在御所举行美浓局所生皇子的着袴之仪时,女院曾亲临典礼,并为皇子系腰带。
该皇子成为大僧正·觉猷的弟子时,女院还和上皇一起前往鸟羽殿祝贺。
由上述例子可知,女院对美浓局并没有特别嫉妒之念。
再者,女院已过三十岁,以当时标准来说,她深感自己已过女人盛年。因此告诉自己,应该由美浓局她们代替自己去侍奉上皇过夜了。
在这一时期,摄关家正积极酝酿着另外一件事情。
前关白忠实十年来,一直怀抱着一个夙愿,就是要让女儿勋子成为鸟羽天皇的皇后。
其实,法皇曾经有意要勋子入宫,但忠实坚辞不受,惹怒了法皇,法皇便罢免了他的关白一职。
作为忠实来说,觉得让女儿去陪伴高龄的法皇,不太合算,从而招致霉运。可是,到了法皇驾崩之后,自己被赦免的天承元年(1131)时,勋子已经三十七岁了。
摄关家之女册立为后,已经中断了近八十年之久,这也是导致摄关家衰退的要因之一。
务必要趁现在的机会重振摄关家——这是父亲忠实和其子忠通共同的心愿,但忠通接近鸟羽天皇,不仅获得了关白之职,还使自己的女儿圣子当上了崇德天皇的中宫。
忠实知道后,并不满足于孙女的立后,更加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女儿勋子入宫。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不但可以恢复摄关家的权威,对他们父子二人的政治前途会更加有利。
当然关白忠通对此事也助了一臂之力,到长承元年(1132)末,勋子入宫已成定局。
鸟羽上皇自身对于勋子并不太积极。之所以会接受她,只是出于与摄关家联姻对自己比较有利的政治上的考虑。
长承二年(1133)六月,忠实带着勋子由东三条院前往土御门殿,上皇于傍晚时分,自白河殿御驾土御门殿,宠幸了勋子。
此乃所谓试验交合,翌年长承三年(1134)三月,勋子被正式册立为皇后,并改名为泰子。
保延五年(1139),泰子又被赐予高阳院院号,成为女院。
但这些封号仅仅是形式上的,上皇的爱情对这位女性很难说深厚。
确实高阳院出身名门且天资聪颖,但比上皇年龄大得太多,又缺少女性的魅力,对于上皇并没有吸引力。
上皇曾将此事告知女院,并向女院辩白,是由于忠通的一再逼迫,才不得已让其入宫的。
这虽是上皇的真心话,但泰子凭借摄关家背景,在上皇面前相当强势。
事实上,日后泰子与美福门院携手,在鸟羽上皇、前关白藤原忠实、其子赖长、忠通等人之间竭力调停,在避免骚乱的爆发上,留下了巨大的功绩。
泰子由于没有生育,将上皇之女睿子内亲王收为养女,但后来此皇女死亡时,据传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泰子就是这样一位骄矜而冷静的女人,但也有传闻说她厌恶男人。
此传闻,好像出自她曾将“男欢女爱图绘扇掷于地上”之事,但在男女关系相当开放的平安时代,大概被人认为是珍奇之事而流传开来的吧。
总之,泰子似乎并没有获得上皇的爱,但她的立后给予待贤门院及其亲信以强烈冲击,则是不可否认的。
因为此事和以往那些与上皇有关系的女人不同,泰子超越了单纯的爱妾地位,成为正式的皇后。而且还意味着,和女院平起平坐的女性,在这个世上又增加了一位。
女院很在意且重视这件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长承二年六月二日,女院写给权中纳言源师时的御书里,有下面这样一段话:
前大相国(忠实)之长女(勋子)立为上皇之后之由,如上皇所示。此事对予而言,既非可叹亦非可喜。此亦年来所料之事。但,故院(白河法皇)临终之际,曾留下遗言,叮嘱不可发生此事。而今上皇背其意,只因我尚存于世之故。但此事切不可随意披露。
在上文中,女院表达了对勋子的入宫之事等,自己并不在意,既不感到悲伤也不感觉失落。
只是这件事有悖于已故法皇“不可发生此事”的遗言,借法皇之语加以指责。
并且悲叹道,然而上皇竟一意孤行,完全是由于自己还在世之故,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这些真心话只能对关系亲近的源师时说,不要对他人流露出来。
此信笺送出五日后,女院再次征求师时意见。
“我欲前往香隆寺的御墓祭拜。因忧烦世间之事,无由排遣,而发此念。然近日,因病服药。请问大人是否须忌讳。”
师时答曰:“服药之事,无须忌讳。”于是,女院能够放心地去拜祭法皇的御墓了。
在此之前,法皇的御骨收纳于金铜之壶内,暂时安放于香隆寺里,但依据法皇遗言,女院下旨在鸟羽殿造塔,将尸骨收纳于此塔下。
因此,女院即便去香隆寺祭拜,那里也没有法皇的御骨。
但这天女院去祭拜的是,将法皇御体火化的香隆寺西北之野的火葬冢。
对于女院而言,比起没有安置御骨的香隆寺的御墓来,在这里更能够真切而活生生地回忆起法皇。
女院跪拜在火葬冢前,忆往昔,思未来,向法皇倾诉自己的万千思念。
法皇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最挚爱的情人,也是自己人生的导师。
自从失去法皇这位伟大的靠山以来,忧愁正一天天从自己的周边向自己悄悄逼近。
尽管这些是在法皇驾崩之际,女院早已预料到的,但那脚步声却比预想的还要早,还要清晰地一声声迫近了。
“法皇陛下……”
女院无论怎样呼唤,法皇也听不到,回应她的只有渐渐暗淡下来的夕阳的荫翳。
在暮色苍茫中,女院再一次呼唤着“法皇陛下……”颓然扑倒在坟冢上,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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