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子诞生

天上红莲 渡边淳一 第2页,共2页

法皇又自问道:“你说呢?”然后,得意地呵呵笑了。

“只有这几样啊……”现在不能随吾意的只有“比睿山的僧兵、贺茂川泛滥和双六掷骰子”这三样了。

既如此,纵然让天皇之后生出我的孩子,也并非不可思议之事。

“璋子……”法皇又一次呼唤道。

刚才想出了三件连自己也奈何不得之事,其实,要说难以办到的话,这件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要让璋子怀上自己的孩子,无论自己多么强有力、多么有权势,单靠自己一个人也是无法成就的。

没有璋子这个女人的全力协助便不可能成功。

虽然璋子嫁给了天皇这样拥有最高权位的男人,却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纵然是十二万分期望,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谁料想,居然大功告成了。

毕竟璋子是个不同凡响的女人。除了她那倾国倾城的美貌与无出其右的贤淑之外,如若没有对自己的绝对的爱,是不可能实现的。

“干得好啊。”法皇再次发出了赞叹。

这些年以来,自己给璋子植入了超越男女之爱的意乱情迷且深不见底的快乐。

无论她心里怎么想,身体都不会背叛。自己给她植入了如此深邃的爱之愉悦后,才让她出嫁的。

这一耕耘已然结出了硕果。

这件事带来的不是单纯的快乐,它超越了世俗意义上的骄傲与虚荣,充分显示了自己的精神和身体的胜利。

“成功了!”法皇自言自语时,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了璋子雪白如霜的肉体。

说她是女人,却还残留着少女的影子,纤细而稚嫩。这可爱的肉体初次怀了身孕,安静地躺着。

面对所有前来恭贺皇后怀上龙子的人,怀着其他男人之子的璋子却泰然处之。一想到她那温柔与坚强,法皇禁不住用扇子敲打着凭几,发出誓言:“我来保护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不过,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使已经告诉了别人,也是不能够被原谅的。

这是不能被原谅的隐秘之事。

“可是……”法皇盯着空中点着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明摆着的,因为自己喜欢璋子,要让璋子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仅此而已。

法皇缓缓收回视线,倚靠在御座的凭几上自言自语:“爱,就是这般失去理智吧……”

中宫璋子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从宫中传到了贵族们的耳朵里。

这一年,元永元年一月二十六日,举行了璋子立后大典。二月五日,璋子作为中宫入宫以来,已过了近九个月,因此,这个消息对人们来说是顺理成章的。

不言而喻,中宫怀孕是国之大幸,是大喜事,皇宫周边一派喜气洋洋。

这期间,璋子一直避居宫中的弘徽殿,在乳母们的精心侍候下,平静度日。

中宫怀孕五个月后的元永二年(1119),正月五日,在宫内举行了缠腹的“御着带仪式”。

当天所用的岩田带是中宫大夫藤原宗通制作的,长达,软缎质地。

五日早晨,中宫权大进藤原清隆,赴六角·东洞院的宗通府邸,领取收纳腹带的衣盒后,回到宫中,交给中宫权亮藤原实能。

实能将衣盒呈给等候在上御局的皇上和中宫御览之后,还给清隆,清隆将衣盒交给清隆仁和寺僧正宽助,请求加持。

加持之后,衣盒再次被送回昼御座。到了着带时刻,天皇打开包裹,取出腹带,亲自给中宫缠在腹部。

原本岩田带是直接缠绕在孕妇肚皮上的,但此时不能让中宫赤身裸体,所以,天皇只是将腹带从贴身的单衣袖口塞进去,两端系个蝴蝶结摆个样子。

此着带之仪,自古以来便是夫妻间的私密之事,连中宫之母光子也不得在场。

中宫璋子着带后的第三天,中宫的异母兄藤原实行便擢升为从三位,异母兄藤原实隆左近权中将,越过其他参议三人,晋升为权中纳言。

虽说是中宫的外戚,但如此异常的人事变动令人瞠目。不消说,都是法皇的一句话。这盲目的爱情在祈祷中宫安产等修法上也反映出来。

法皇于正月十四日举行安产祈祷,二月十四日举行御佛供养,三月九日再度举行安产祈祷,然后于三月十三日举行每日御佛供养。

此外,三月十五日开始诵经,四月二十七日举行各种祈祷,五月二十六日于石清水八幡举行大般若经供养。

五月十四日,对于还未判决的八十余名轻罪犯人,进行临时大赦,可称得上是一次举国盛宴。毋庸赘言,这一切举措都是为了祈愿中宫安产而采取的。

根据记载,当时女人生产伴随着诸多危险,因此而丧命的女人不在少数。

为此而感到不安的法皇,随着生产日期临近,更加想见到璋子,亲眼看到她身体是否安康。

正月二十六日夜晚,接到法皇的旨意,中宫突然声称要辟邪,从宫内去了里第三条西殿。

与之同时,法皇由正亲町府邸出来,于三条坊门和东洞院大路的路口停下车辇,掀起御帘确认了中宫车队后,也进入了三条西殿。

权中纳言藤原宗忠在日记中也记载有“此事甚为怪异”,但这些声音是不可能抵达法皇耳朵的。

继而三月二十九日拂晓,中宫再度以辟邪为由,回到三条西殿,与法皇密会。

不久,四月十五日,中宫为生产移居三条西殿,见到了来这里帮忙的贵族们。

尔后,于西配殿南边的,以大夫宗通为中心,宫司们一起议定了中宫生产相关诸仪式的程序。

此时,寝殿里已准备好了产房,是个木制的御帐台,有三张榻榻米大小,四柱是细细的白木,四周围着帐幔。

在正中央的榻榻米上铺着丝绵褥子,枕头朝南,在御帐台四周还铺了宽宽一圈榻榻米,榻榻米周边遮挡着几帐和屏风。

璋子在母亲光子和乳母但马,以及其他女房的看护下在这里待产,五月二十七日夜,中宫开始了阵痛。

接到此报,觉法法亲王、僧正宽助、天台座主仁豪、权僧正行尊等高僧皆聚集到寝殿南厢,加持之声立刻响彻殿内。

与此同时,在三条西殿南庭,佛师法印圆势开始雕刻丈六佛五尊,斧凿之声此起彼伏。

法皇坐镇东配殿的母屋,指挥事关生产的所有事宜,并再次为祈祷安产,向石清水八幡宫献上马一匹。

中宫是初产,加上有些难产,至夜深时,因提前破水,羊水流出,导致产程拉长。

中宫稍事休息后,到了翌,突然阵痛加剧。那个时代的产妇都是坐产。

中宫身着白色衣物,倚靠着乳母但马,女房奈津抱住中宫腰部,另一女房助君打下手。

未时前后进入了分娩的第二阶段,中宫痛苦了一段时间,刚一到,便迫不及待似的产下了皇子。

“平安无事了。是一位皇子!”

也许是母亲光子的声音给了璋子勇气,她低下头去,勇敢地亲手剪断皇子的脐带,并立即给婴儿哺乳。

之后,担任乳母的女房甲斐在产房为皇子授乳,藤原忠隆之妻荣子作为新皇子的乳母进宫。

坐镇东配殿的法皇接到皇子诞生的快报后,蓦地站起来,用力点头道:“好啊!”

法皇立刻便要去产房,内侍阻拦道:“请稍候片刻……”等接到已平安授乳的禀报,法皇才去了产房。

法皇穿过外围的榻榻米,掀开帐幔,走了进去,一看到躺在床榻上休息的中宫,法皇喊了一声“璋子……”便坐了下来。

看到法皇,璋子轻轻向后撤了撤上身,给法皇看正衔着乳头的皇子,法皇贴近皇子的小脸,用力点了下头说道:“好啊……”

这正是得偿夙愿的父子见面。

法皇陶醉地久久瞧着皇子,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将视线收回,对中宫低下头说:“辛苦了。”

见法皇亲口对自己致谢,璋子有些惶恐,但只一瞬间,两人便对视着微笑了。

望着他们,中宫的乳母光子和其他乳母们也都会意地微笑了。

新皇子诞生的喜报即刻由中宫亮藤原显隆禀报到宫中。

接到禀报,鸟羽天皇召见中宫权亮藤原实能,将插在螺钿鞘里的交予他,命他为御剑使,前往新皇子处。

藤原实能按惯例行至天皇面前,恭贺道:“天地同庆,皇子诞生,可喜可贺。”

鸟羽天皇突然扭过脸去,吐出一句:“非寡人之子。”

此话究竟何意?藤原实能正发愣时,鸟羽天皇不快地将插在螺钿鞘里的野剑扔给他:“拿着……”

藤原实能慌忙施礼接过野剑,天皇一甩手走了。

皇子诞生,皇上为何这般冷淡呢?而且还说“非寡人之子”,何出此言呢?

不明所以的藤原实能低垂着头,百思莫解,旋即想起自己的御剑使使命,便持剑在手,朝新皇子所在的三条西殿走去。

中宫产后未患上产褥热,身体无恙。

于是,皇子诞生的翌日,五月二十九日举行了。

三条西殿的寝殿南厢的正中一间里,放置一浴桶,女房从三条殿抱来新皇子,由璋子皇后的姐姐,从三位大纳言典侍藤原实子用热水为皇子沐浴,从二位藤原光子。

中宫的御匣殿手捧护身犀牛角一只和虎头状器物一件,女房高仓殿手捧天皇赐予的野剑置于案上。

此外,少将典侍藤原能子撒米驱邪。藤原敦光等诵读汉籍中恭祝皇子降生之章节后,由二十名五位和六位官阶的大臣,拉响弓弦驱逐妖魔。

这一系列伴随生产而举行的仪式中,最为特异的乃是法皇亲临御汤殿仪式,指挥所有仪式。

这种现象即便是当年法皇的中宫贤子初产时,也未曾有过,实在是异乎寻常。

到了六月七日,启程前往七大江河湖海,法胜寺及兴福寺僧徒为恭贺皇子诞生,前来拜见中宫。

六月十九日,新皇子被授予“显仁”之名,同时被封为亲王,并任命家司。

此一应仪式,皆由自法皇一手操办,而新皇子名义上的父亲鸟羽天皇全不知晓,也不曾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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