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痛。”
久我一下子感到自己也被刺了一针似的痛不欲生了。
“那么效果怎样?”
“从前天起,稍微好些了……”
“比医院好吗?”
“不知道,不管好不好,总得试试嘛。”从去年年底到现在,久我一心想着要与梓亲热,没想到她正在与疼痛搏斗。
“我真的不知道你……”
久我为自己只想着快乐而深深地内疚。
“现在好些了吧?”
“感觉是这样……”
“能不能见上一面?”
久我这么说着又补充道:“真想你呀。”
“我也是。”
“那么,见面吧?”
“你能见我吗?”
“当然,你说什么时候?”
“明天……”
梓意外地爽快,久我反而有些不安:
“你的病痛,不要紧?”
“现在稍微好些了。”
“那好……”
现在不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梓呢。
“明天傍晚六点,一起吃饭行吗?”
“不用吃饭了,我直接去你住处。”
梓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我很瘦的,瘦得不像样了,你不怕吧?”
“不怕,一定要来啊。”
“我去,但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不要嫌弃我。”
“怎么会嫌弃呢?”
“那好,七点左右,我直接去你那里。”
“我等你。”
突然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久我心满意足地点着头。怕梓挂上电话,又急切地将嘴凑近听筒,柔声地说:“我爱你。”
“谢谢。”
梓道了谢,又隔了一会儿才又说:
“我也爱你。”
听了这话,久我感到新年终于来临了,深深地舒了口气,将电话搁下了。
新年工作一般都从初五开始。
和久我有关系的出版社也大多初五上班,所以初五这天久我主要是跑各家出版社,给熟人拜年。下午也有一些编辑到他这里来拜年,他们也许都喝了些酒,唠唠叨叨地直到傍晚六点才离开。如果再挽留一下,他们还会待下去的,久我脑子里尽想着梓的事,也就没有挽留。
客人一走,女秘书马上洗茶杯什么的收拾了一下,六点半也回家去了。只剩下久我一个人,为了醒一下酒,他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不一会儿便到了七点。十分准时,门铃响了,梓出现在门口。
“进来,不要紧吧?”
梓朝屋里张望了一下,见久我点头才说了声“恭贺新年”并深深地鞠了个躬。
“不,该我向你恭贺才是。”
久我慌忙鞠躬还礼,重新又端详起梓来。今天梓还是和服打扮,白色的面料上散落着殷红的梅花。手里提着个枇杷色的包,一身打扮与新年的气氛十分相宜,透出中年女子的成熟与雍容稳重。
“欢迎光临。”
久我催梓快进房里,看着梓的脸不动。梓便问道“:看出什么来了吧?”
“没有……”
“瘦了许多吧?”
确实,一见面觉得梓好像又小了一圈。
“不管怎样,今年也要你多多关照了。”梓对着久我又一次鞠了个躬,身子稍微朝后仰了仰,将鞋子脱掉进了客厅。
“新年恭喜,为我们的再见面……”
久我为了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将酒一口气喝干,梓却只浅浅地喝了一口,便将杯子放下了。
“不能喝酒了?”
“这倒也不是,只是……”
坐在沙发里的梓,脸也瘦了,声音也轻了,显得纤弱无比。
“不知你到底怎么了,很担心。”
“现在是好多了,年底时实在无法见你……”
据梓说,十二月中旬开始,她便头痛得厉害,也许是这原因人才瘦下来的。
“那么,眼睛呢……”
久我说着又停住了,他是想到梓为了止痛,让医生用金针刺入眼睛深处的事来。这痛到底怎样剧烈,久我无法想象,可看着梓小了一圈的身子,可以想见是何等厉害了。
“这样干瘪的老太婆,看着讨厌吧?”
梓又这么自我嘲弄地调侃起来。
“已经想通了,讨厌我也没关系,所以今天才来见你。”
人确实是清瘦了许多,但这种弱不禁风的纤细中蕴藏着一种荡人魂魄的妖艳。
“人稍微瘦一些而已,我怎么会嫌弃呢?”
“那么,还是爱我的?”
“当然。”
久我点着头,梓好像等着他说这句话似的,撒娇道:“那抱抱我。”
梓这么爽快干脆是从来没有过的。至今为止,他们一起在床上不知温存了多少次,可像今天这么主动要求是绝无仅有的。不管她心里怎么需要,总是要等久我主动了才会回应,这是她的原则,从来没有打破过。
可梓这时已经脱了自己的衣服,一下子扑到久我的怀里。这是怎么回事呀?久我不禁迷惑不解。但是他也顾不得多想,一下子抱紧了梓,怀里的梓却迫不及待地张开自己的嘴巴,舌头一下子伸进了久我的嘴里。
只穿一件薄薄的贴身衬衣的梓,抱上去确实瘦了许多,可身体却似火烧般烫,久我不禁将她搂在了怀里。
今天由于梓的主动,久我也马上心躁口渴了起来,一下子便把梓压在身下,好长一段时间的期待,在这时候一下子暴发出来,梓也十分配合地紧贴着他的身子。
这样缠绵着,激烈地运动着,梓忍不住发出轻轻的悠长的欢叫声。突然,梓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大叫着“不行啦”,全身痉挛似的抽着筋颤抖着,终于达到了高潮。
一瞬间,女人的黏液全部溢了出来,就像要把久我的火热的身子全部吸进去似的,但久我极力控住自己,微微地喘着粗气。
这是怎么啦,这么激烈……
一瞬间,久我感到梓披头散发的样子就像发疯了似的,衬衣从肩上滑落下来,软绵绵地瘫卧在床上。
刚才还文质彬彬,一下子便疯狂无比,仔细看她肌肤汗水淋漓,每透一口气,肩头都跟着微微抖动。
久我爱怜地用手抚摸梓的肩膀,梓的反应却更使久我吃惊。久我的双手从她肩上伸向腰际时,梓好像还没尽兴似的,身子又紧紧地贴了上来。
这半个月来,梓说她一直被头痛纠缠着,不能外出一步。可现在看来,久我真不知道她这么纤弱的身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外表的纤弱与性的炽烈是两码事吧……
久我百思不得其解地想着,梓的手已缓缓地伸了过来,一下子握住了久我的下身。
她这是干吗?久我一时有些不解,但马上知道她是想要逗起久我的性子来。于是久我有些恶作剧地质问道:“还想再来?”
“……”
“还想要吗?”
连着问了两遍,梓终于回答:
“请满足我。”
这种爽快久我很是喜爱,于是又鼓起男人的勇气,比刚才更激烈地满足着梓的一切要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我睁开眼发现,梓正头枕着他的左臂,偎得紧紧地睡着了。这才发现自己是因为左胳膊被梓枕得发麻了才醒来的。
久我想将手抽出来,梓好像察觉了,轻轻地翻个身,也醒了。
“你睡着啦?”
“稍微睡了一下。”
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钟,只有八点半。
梓来的时候是七点,进屋后,两人话都没说几句便抱着上了床。就像饥饿的野兽看到食物似的,久我的脑子里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梓那不顾一切发疯的样子。
是不是要对梓讲她的这些表现呢?正犹豫不决,梓在久我的怀里娇声娇气地问道:
“厌烦了吧?”
“没有。”
女人怎么厉害,男人都是不会厌烦的。相反,因为她的主动,久我也尽情尽兴地得到了满足,为此更觉得梓可爱了。
“太棒了。”
今天的做爱,久我十二分地满足。
不过他担心的是,今后梓也肯像今天一样接受自己的爱吗?
“刚才一下激动起来,来不及了。”
久我想到自己刚才由于太激动,还来不及戴安全套便冲进了梓身子里,不由得又问了一声:
“不要紧吧?”
“不用担心。”
梓的口气就像是在安慰孩子,她接着又叹道:
“我是需要的呀!总感到,这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
“我也不知道。”
梓也不知道什么是好事,久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回事呀?”
“偶尔从书中读到的,男人的精液与抗癌药很相似的。”
“抗癌药?”
“化学成分上看,是一样的……”
久我的化学知识很贫乏,只记得中学时学过那些甲骨文似的化学元素符号,那东西与抗癌药品、男人的精液是一样的东西啊。
“这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么说着,梓突然想起似的说道:
“抗癌药物吃了会脱发,声音会变粗,一般女人是不会头发脱落的呀……”
梓的意思是,荷尔蒙多的男性易秃顶,这也许是男性荷尔蒙与抗癌药物有着某种一致的地方。
“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听来的,是书上看来的……”
“可是,男人也要生癌的呀。”
“这么说,也是呀。”
也许是她相信这个道理,才接受自己的精液的。这么想着,久我有些不安起来。
“这是迷信,是谬论。”
“也许是谬论。”
“可你是相信的对吗?”
说到这里,久我突然悟到,梓原来是对各种道听途说都抱着“与其信其无,不如信其有”的态度,一一地尝试着呢。
“这种事,不能相信的,什么好处也没有。”
老实说,现在梓也六神无主,正犹豫着呢。上次相信科学去医院,手术也动了,可马上又复发了。以后还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也不得而知。就像末日来临似的头痛,医生的治疗一点效果也没有,绝望之中去针灸,稍微有些效果。这种事反反复复的,到底相信什么,自己也糊涂了。在这种迷茫中,偶然在书中读到,男性的荷尔蒙激素对抗癌有效,于是便相信了。
“凡事尝试一下,当然不是坏事,可……”久我看到梓那迷茫可怜的样子,口气一下子温和了许多,“可是,不相信医生不行呀,你说对不对?”
久我的质问,梓没有回答。这种无言的沉默中,久我似乎感到梓心灵深处那隐藏着的空洞,感到很可怕。他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梓都听不进去。现在对梓来说,需要的不是常识,不是道理,不是医学,她需要切切实实能解除她病痛的东西,是要能治好她病的东西。为了达到这目的,不管怎么玄乎的东西,怎么不着边际的瞎说,她都会不惜一切去试一试。
“不冷吗?”
久我为了转换一下气氛,轻轻地抱住了瘦小的梓,将羽绒被盖住了她的肩膀。
“感冒了可不行呀。”
身体有病时,得了感冒是很难治好的。
“不过,今天你来了我真高兴。”
感受到梓的温软身子,久我想到这是今年第一次的爱。
“姬始的意思你懂吗?”
“啊?”
“今天才正月初五。”
久我这么说着,想起一句咏“姬始”的句子来。
“积雪皑皑屋檐下,夜深人静姬始时。”
这是草太郎的诗句,咏吟之中,久我眼前不禁浮现出积雪皑皑的屋檐下面,一对夫妇男欢女爱的场面。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相亲相爱的呼吸声。这静谧之中蕴藏着一种妖荡的气氛。
“现在北方的雪已积得很厚了吧?”
久我的心思已飘到很远的北国了,梓听着他的话也顺口说道:“一定很安静吧。”
“只有雪花飘飘洒洒的声音。”
“那下雪的声音能听到吗?”
“有人能听见,有人听不见,可天空的变化却是大家都能感受得到的。”
久我接着讲起了以前从北方来的朋友那里听来的故事。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真想去看看呀……”
梓的话使久我也一下子有了去旅游的兴致。
“一起去好吗?”
“真的?”
“只要你能去。”
“一定要带我去!”
梓干脆爽快地答应了,久我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那好,一起去。”
说着又紧紧地抱住了梓,梓也不失温存地偎在了久我的怀里。实实在在地感触到梓的肌肤,久我不禁又想起她的眼睛来了。
这身体去北方能行吗?要是像去年年底那样剧烈头痛、头晕眼花怎么办呢?
可是久我马上又想到,这么思前想后便什么地方也去不成了。于是问道:
“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
被他抱在怀里的梓毫不犹豫地回答,久我突然感到,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旅行了。
注解:
在日本,新年里夫妇初次进行房事,叫“姬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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