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说说田庄的恋爱了。田大小姐读大三了,想象中的自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特别高冷,跩跩的,对男生不屑一顾,但架不住自己魅力无穷,男生要对她“飞蛾扑火”;想象中的自己安静且害羞,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有时热烈,像带刺的野玫瑰,冷不防扎你一下,叫你欲罢不能……哎哟喂,做个女青年怎么那么难?田庄也学不来!成天跟男青年一起瞎混,又混不出名堂来。隔壁宿舍有个女生,大一才开学,就有男生送花来,田庄跟女生们窃窃私语,这跟魅力没多大关系,这叫手腕。很不屑了。唉,焉知她们不是在嫉妒?
田庄这一代的女青年,简直了,什么款式的都有,堪称百花齐放。今天,您若是在大街上遇上某个老阿姨,干巴巴,或者肥嘟嘟的,买菜时翻翻拣拣、大声嚷嚷;或者她们就是卖菜、摆地摊的;或者她们坐在主席台上,一副得意、昂扬的嘴脸,一副真理在握的马列老太太的口吻,脸上放出那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情——哪怕她们没有俯瞰,只要坐上主席台,本身就是俯瞰。
或者您在某商场、某个饭局上,遇上个把俗不可耐的中年阔太,或粗声大气,或扭捏作态,上万的衣服叫她们穿成了地摊货,几十万的珠宝叫她们戴得黯然无光……不要鄙视她们,也不必同情她们,也不要被她们的虚张声势所吓倒。
她们是田庄的同龄人。田庄经历的,她们都曾经历过。至于后来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那就只有天知道!不要小瞧她们,在1990年代,她们还是女青年那会儿,估摸着也曾单纯过、可爱过,哪怕是装可爱,只要装得像,蒙过男青年,也等于可爱了。
嗯,估摸她们中都不乏“理想主义者”。
或者蹦过迪、玩过时尚,胸前别着格瓦拉像。穿迷彩裤、马丁靴,那样子酷毙了!大踏步地走路,跟男青年七搅八搅,搞得人神魂颠倒。诸位,今天的时尚,是你们妈妈辈玩剩下的,玩上那么几年,乏了,也尽兴了,就收了心,回家生下了你们。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女青年中也不乏功名之徒,一门心思往上爬;也有巴结奉承的;也有品性不端、爱打小报告的;也有拨弄是非的;也有浅薄、庸俗之辈;也有心计深的——今天叫“绿茶”,简称“茶”,俗称“茶里茶气”。这个“茶”字,男青年是辨不出的,他们就好这一口,诓他们简直一诓一个准。傻乎乎的。
诸位,请不要小瞧你们的妈妈辈。今天大街上走着的中老年妇人,今天窝在沙发上看连续剧的那一堆腐肉……噢,天!她们年轻时极有可能是卓越之辈。哪怕资质平庸,年轻时长得不怎么样,只要有那么点“茶”味,就能把你们的父辈耍得团团转。没爱情时,她们享受青春;有爱情时,她们就把自己砸进去!请相信她们谈恋爱时的天真、单纯。1990年代在她们可说是“百花齐放”。
田庄呢?啥情况?
嗯,她的情况有点特殊。爱情这回事,她没怎么搞清楚,这不是她的长项。倘若有哪个男青年喜欢上了她,那可真是瞎了眼,有一种空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跟她谈恋爱,简直没法谈,颇具喜感,时不时就会笑场。笑了几场以后,就不了了之,变成了哥们儿,因为她不性感。身上少那么点儿“雌”味。当然她也没有“雄”味。雌雄跟她都没关系,脑子处于一种混沌、蒙昧状态,像是被门夹过似的。
这里说明一下,我们以这种腔调来描述故友的爱情史,似乎有失恭敬。但我们有把握,田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满意。她活着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腔调,尤其是回望爱情时,充满了戏谑反讽。我们相信,这也是我们这个年纪该有的腔调。这文章若是写在二十年前,当然不是这种话风,应当纯情许多;这文章若是写在二十年后,我们七老八十之际,没准还会抒情。
田庄自从高中毕业,简直忙飞了,奔波于清浦、江城间,一个字:耍。两个字:好玩。其实她也没玩出什么名堂来,都是瞎玩。她那时性情未定,她妈希望她做淑女、走甜美路线,教她要“笑不露齿”,她对着镜子练过几回,太别扭了。笑点又低,一笑就忘乎所以、前仰后合,肢体语言很丰富、很投入;正投入着呢,突然想起“笑不露齿”来,急忙收住,就有点不三不四。
她自己的理想是做个帅女孩,酷酷的,很洒脱,很倜傥。照样也没做好,因为不是真洒脱。她对男生普遍有点紧张,心理上不占优势,所以没法倜傥。对年纪小的男生,比如弟弟的同学,她稍微放松些。拿他们当小屁孩。有一回她在街上遇见几个小痞子,十六七岁样,趴在护栏上看姑娘。看到她时,突然来劲儿了,大声嚷嚷:“姑娘姑娘,手枪手枪!停下停下,寂寞啊寂寞!”
她笑了笑,就想拿他们来练练手。她刹了车,一脚支地,身子稳稳地坐在车座上,先把表情整理好,很洒脱地那么一回头,把他们瞪了一眼。因为她妈说了,她的眼睛虽然大而无当,瞪起人来却挺吓人。可是那天,男孩们没被她吓倒,反兴奋地发出“哦哦”声,还挺有节奏。她就不好意思再瞪下去了,怕自己绷不住要笑。于是回身,拿脚钩了一下脚踏,竟然没钩住,又钩了一下——倜傥大打折扣——这才蹬车而去。
后来,渐至于对弟弟的同学也开始紧张。田地的同学也都十八九了,妥妥的大小伙子。看见她都有些生涩,于是她也跟着生涩,简直了,没法弄。她就自动躲起来,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照弟弟的吩咐,不要在他的同学面前绕。
弟弟说:“我这是为你好。”
她就笑,顺手给了弟弟一拳,开心得不得了。
弟弟的同学一走,她就摇出来,跟弟弟说说笑笑。那些年,姐姐弟弟对“爱情”都挺新鲜,又没经验,常常一起探讨。一聊就聊到深更半夜,笑得不像样子。有时妹妹寻声而来,朝床上一跃,夹在哥哥姐姐中间,三人贴墙坐着,高兴起来就会玩“挤干饭”,挤得妹妹开心坏了,尖叫声能掀掉屋顶,这样就把母亲给吵醒了,起来上厕所。
如厕后,来房间张了张,见三个“剁头的”神采奕奕,脸上放光,骂了句“神经病!还不死去挺尸呢!”,就径自回房睡了,留下姐弟仨继续探讨。弟弟就说起他一个同学,因为回头看姑娘,把自行车骑到电线杆上了。他学得很像,一边回头,一边双手扶着车龙头,突然把脸弹了一下,又疼又懵懂。妹妹笑得跌倒在姐姐怀里,都快岔气了,还嫌不尽兴,说:“再来一遍!”
弟弟哪会听她的?他的笑话多着呢。又说起男孩们上街勾搭美女,也不知人家姓什么,他问:“你们猜猜看,他们是怎么勾搭的?”
“怎么勾搭的?”
“他们就走上前去,装作很熟的样子,说,哟,这不是小她吗?”
姊妹俩都笑了,妹妹笑得尤其响亮。
弟弟又学了一遍,流里流气的腔调,把下巴颏抬了抬,挤眉弄眼道:“哟,这不是小她吗?”
这一次,妹妹笑得跌倒在哥哥怀里,一边揉肚子,笑道:“小她,哎哟,小她。怎么想起来的?”
哥哥姐姐止了笑,把妹妹看上半天:犯神经了!怎么她那么亢奋?这里有她什么事儿?
妹妹当然要亢奋!这年她十二岁,新鲜坏了,简直等不及要长大。姐姐的高跟鞋她偷偷穿过,虽然不合脚,扭来扭去,还崴了脚!粉底、口红她也试过,下手不知轻重,脸上涂得红红白白,幌子还未及洗去,被姐姐发现了,心疼得直跳脚,骂:“你这个猪头!不要钱是吧?我自己都舍不得用!被你挖去一大半!你赔我、赔我!”
“猪头”是姐弟仨的绰号,按顺序排列:大猪头、二猪头、三猪头!有时会用简称:大猪、二猪、三猪。
这天夜里,三个猪头开心坏了。最小的猪头尤其不像话,发出的笑声很奇怪,非但尖利,还带拐弯、岔气、呻吟,欢脱得跟个鬼一样。哥哥姐姐看不下去了,说:“你回屋挺尸去!这儿是你待的么?这些话是你听的么?”
哼,才不!妹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更稳当地倚在墙上,一边拿身子撞了撞哥哥姐姐,讨好的样子。
姐姐说:“那你消停点,不要发出猪叫声。”
有那么一会儿,姐弟仨挺安静,并排坐着,都在微笑。弟弟很会搞气氛,说:“要不要来点音乐?”
来嘛,来嘛。齐秦?王杰?童安格?随便随便。那就罗大佑吧。《恋曲1990》响起……啊,那样苍凉不羁的唱腔,伤感又深情。
弟弟把台灯扭来扭去,明一点,暗一点,好了好了,刚好“柔和”。一边回头看了看姊妹俩,陶醉得跟个傻子似的,撩道:“两只猪!”又顺势在她们的大腿上拍了两下。一时,屋里只听“噼噼啪啪”声,三人笑成一片。
田庄后来的恋爱,差不多就是这种形态,跟她和弟弟妹妹在一起没什么两样。要说有区别,就是起头有点紧张,熟了以后,就形同跟弟弟妹妹在一起,也就落个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那些年,田庄对男生确实犯怵。她这人虽无关雌雄,“异性”的感觉却又明显。为了掩饰这一点,她会装作满不在乎样,对男女她都一视同仁,无差别对待。她妈都快急死了,骂:“你这个大眼无珠的东西!”
田庄说:“怎么了?”
孙月华说:“你看人怎么没一点内容?”
田庄都蒙了。看人还得有内容?这个怎么有内容?直勾勾的?或者做出那一种迷离眼神?娇羞的、黏搭搭的、欲说还休状?或者跺个脚、扭个身子?或者天生一双电眼?啥话都不用说,一抬眼就能把人给撂倒?
这些都非田庄所长,她一抬眼就是迷茫。她是真迷茫,实在不知怎么弄,心里紧张,有时还空洞,常常走神。她又是近视眼,且不戴眼镜,看起人来须凝神聚气,那样子就是直愣愣。
孙月华骂:“你妈!白长了一双大眼睛,乱眨!”
田庄对自己的眼睛当然也不满意,她的理想是做个单眼皮女生。她从二十岁开始就想去整容——那时已经有了整形医院——先把眼睛给做小,五官全换掉,不食人间烟火的干净模样,具体说,就是修道院气息,今天称作“禁欲系”的。
其实,她的长相本来就挺“禁欲”,另有眼神加持,越发跟欲望扯不上边。试想,男青年找这么个人当女朋友,不是瞎了眼是什么?当然,瞎了眼的男青年不在少数,也可说,人在年轻的时候都瞎过,找了这一个,就错过那一个。而错过的那个永远是更好的。
田庄后来没去整容,嚷了几十年,懒得动。说到底,她对自己的容貌未必有多在乎。人家田大小姐就不是“以色事人者”!她以什么“事人”?这么说吧,她是什么人都不想“事”。她那会儿一根筋全在自己身上,并且,她对自己也不满意,总想成为另一个人,成为她这辈子不可能成为的人。后来,有一个说法叫“生活在别处”,套在她身上倒是挺合适。也就是说,她是身在此岸、眼观彼岸的人;一个丧失了现实感的人,一个整天晕头转向的人。
女儿脑子不顶用,孙月华挺着急,决定越俎代庖,亲自干预。每逢寒暑假,家里就成了年轻人的天下,一屋子欢声笑语。
清浦城里,田家的客厅最有魅力。首先,客厅大,能容纳十几个人,蓝丝绒窗帘美丽至极。茶几上摆着水果、点心,随便吃;边柜上几束小野花,白瓷花瓶亭亭玉立。硬件不错,够得上沙龙的水准。
软件也好,家里有两个年轻人,都爱玩儿。弟弟的同学,姐姐别想沾边;可是姐姐的同学,弟弟介入颇深,慢慢就玩成了自己的朋友,一个个拉拢,全成了他的铁哥们。有时,姐姐的同学来家里,进门就问:“你弟弟不在家?”抱歉地跟姐姐笑笑,“不是来找你的噢!”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弟弟只是借口;一个人跑来看姐姐,又说不出口,只好跟弟弟玩儿。心不甘情不愿。
有时客厅坐不下,弟弟就带走几个人,去他房间搓麻、摔扑克。孙月华下班回家,未语声先笑,先来客厅张一张,和年轻人一起说说笑笑,说笑间就把男青年的情况摸了个大概。倘若有条件不错的男青年,比如名牌大学、干部子弟、长得顺眼、性情温和,她就热情得不得了,笑声也格外响,还一定要留饭。
因此,这才是关键所在:田家的客厅之所以著名,原是女主人极好客。又没有家长架子,顶开朗,顶有眼色。当然,她也不是每次都留饭:弟弟的同学,她就不留饭!姐姐的同学,倘若是女生,她就虚让一下;男生呢,也得看人——必得她看得上的,对人家有企图的,想替女儿钓个金龟婿。
真情和假意之间,她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谓炉火纯青,小青年们都看不大出,可是田庄看得出。她最烦她妈的势利眼、肉麻样,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她妈说:“我怎么样了?”
“太露骨了!简直是赤裸裸!”
孙月华开心大笑,打了一下女儿,道:“你懂个屁!这个年纪的小青年最好钓,傻得不得了,你不表示一下,他就不知道。遇上个好的,得赶快拿下,要不就被人抢了去!”
她算是有眼色的,年轻人聚会时,她一般不参与;但年轻人中倘有她看得上的,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准上前去凑个热闹,助女儿一臂之力。女儿坐在沙发边上,她就一旁歪着,坐沙发扶手上,一边说些闲话,一边挨个挨个端详,委实比女儿还心花怒放。
年轻人的好处,她只有比年轻人更懂,只可惜他们自己懵懵懂懂,全不知道呢。眼神毛茸茸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新鲜得像春天的水蜜桃汁;小动作、小眼神全逃不过她眼睛,她的脸上就会泛出微笑。
当然,年轻人的好处,原是留给外人看的,抑或很多年后靠自己去回忆,当事人断无可能搞得清。孙月华作为过来人,又有经验——其实她谈恋爱的经验也不足,主要还是靠天分,当年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田家明就是明证。只可惜女儿不像她,比她爸还傻。
有时,她会拿手肘抵抵女儿,示意她跟男生多说两句,不要冷落人家;可是她的二百五女儿,只顾跟女同学聊得起劲,一边哈哈大笑,全不顾仪态。
她再次暗戳戳地抵抵女儿,说:“小杨问你话呢!”
田庄把肩膀躲了躲,都快被她妈烦死了。家里一来男同学,她就瞎掺和,皇帝不急太监急!一屋子人呢,叫人看了算什么?也不怕人笑话的!有一次,她跟她妈说:“我的事不用你管!又不是你谈恋爱!整天瞎起劲!你喜欢他,你跟他谈去!”
孙月华骂:“绝种!剁头!死了才好!”
田庄气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恨不得叫我扑上前去!恨不得叫我整天放电、放电!”
孙月华笑道:“我是这意思吗?你要是会放电,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天,她既提醒女儿“小杨在问你话呢”,田庄只好收住话头,把眼看向小杨,说:“嗯?”她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他。
孙月华气得一骨碌站起身来,说:“你们聊着!”你妈,教都教不会!鼓着一双死鱼眼,还有什么戏!
田庄到底恋爱了。一家人都说不上,她自己也提不起劲儿。主要是太熟了,整天混在一起,跟自家人一样。他有时还住在家里,比如弟弟约他来搓麻,搓得不分昼夜,困了倒头就睡。有一天午后,田庄看见他睡眼惺忪地从洗手间走出来,吓了一跳,问:“你怎么在这儿?你昨晚睡这儿了?”
他“嘁”了一声,都懒得搭理她,又摇回房里睡去了。
也因此,当田地得知姐姐在跟他的麻友交往,神情很怪异,仿佛姐姐抢走了他的人似的。其实他搞错了,那正经不是他的人,是姐姐的同学,先被他抢了去。现在,姐姐又把他抢回来了。
此人名叫王少聪,田庄的初中同学,一块参加过文学社。高中他读了理科,彼此忘了个干净。贪玩,成绩或上或下,中学他是大名人,主要是脑瓜子好使,但不认真,被老师视为天才,又常常挨骂的那类学生。高考他报的武大,差了两分。主要是被一个女生忽悠了,两人眉来眼去大半年,他心猿意马;反而是女生考得不错,上了武汉的华中大,接到录取通知书后,对他就不大热情。
他哭了一回。有同学把他的情况告诉了华中大女生,那女生说:“他误会了吧?我跟他有什么呀!”
他后来叹道:“乖,女的都是狠角色!”
谁知后来他遇上个更狠的:田庄。主要是死活不开窍,还打人!
他后来上了江城大学,跟田庄又做回了同学。有这么一层关系,等于是整天泡在一起,熟到没法谈恋爱。纯属于瞎谈。
两人自从高中毕业就串上了。他是田家的熟客,起头是来找姐姐,后来发现跟弟弟更对脾气,玩得一个昏天黑地,两人常一起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会儿田地已到公安局上班了,正在学坏。夜里巡警,到录像厅里一坐就是大半夜,花里胡哨的片子没少看。姐姐的男同学,几乎都跟田地去看过片子。哪怕田地不在,只需报上他的大名,老板也会行方便,不收费。
但是田地第一回看片子,却是由王少聪引路的。有一回他来家里找田地,发现弟弟不在,就跟姐姐聊了两句,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收不回来了。
田庄惊讶地问:“什么片子?”
王少聪笑道:“没什么片子。你听错了。”掉头就走。
田庄蹿上前去,挡住了他的去路,说:“你今天非给我说清楚不可!”
王少聪说:“好了呀,田大小姐,我怕你还不行吗?”田大小姐这个称呼,就是他叫起来的。
田庄说:“你刚才说什么?黄色录像?”
王少聪惊讶道:“这个你都知道?你看过?”
田庄把脸都气红了。第一,他带弟弟看过黄色录像,第二,他还倒打一耙,跟她用这种口气说话!不由分说,上前搡了一把,手脚并上,说:“我怎么不知道有黄色录像?我还用看?送我看,我都不看!恶心!”她趿着拖鞋,踹起来不得力,就捡起拖鞋来,朝他身上连着打。一边打,一边哭,一边骂:“我让你教他学坏!好好的小孩,全让你给带坏了!要不要脸,啊?你们这拨下流坯子!下流、流坯子!”都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