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袁圆那天威胁方小鱼要娶她,尽管方小鱼跑得那么利索,可后来,偶尔间,方小鱼还是有些心动。他僧惜懂懂知道,一个女孩子要一个男孩子娶她,其实就意味着一种承诺。这个承诺跟他在墙上或是电杆上写的“爱”和“x”有关。尽管在他心里,“爱”和“x”可能一样暖昧,一样龌龊,一样无耻。他还是想尝试一下“爱”或者“x”。
但对象是袁圆,这个女孩的确糟糕,可能发生的事也就的确糟糕了。方小鱼随后又想,我不会那么流氓吧,竟然想到了要做那两个字眼?就又回味起了袁圆喉咙里喷出的腐败的韭菜味来。一个字:臭!
然而袁圆并没有放过方小鱼。这个比方小鱼大两三岁的女孩子走火入魔了。她进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走火入魔状态。那天威胁不成,她发誓不再搭理方小鱼——小孩子也知道欲擒故纵。在学校里,在街道上,一看见方小鱼,就像看见一条浑身粘满猪屎的狗,舌头吐出半截,喉咙里发出呕吐的声音,高大肥硕的身子一抖,给方小鱼一个坚定的背影。方小鱼并不理会,只是觉得好笑。
谁知这一天,他却被袁圆堵在了学校操场的角落里。操场里空荡荡的,没人。只有一对被风雨锈蚀得没了颜色的篮杆,瘦骨伶仃地挺立在操场中央。方小鱼有些怯阵。
我生了你的孩子。袁圆说。嗓音很粗涩。一贯的嗓音里显然贯注了怒气和威胁。而且没有说“娃娃”,而是“孩子”。“孩子”可能更文雅更洋气一些。恋爱中的女人。
方小鱼盯着袁圆的脸。那张肉嘟嘟的脸如腊汁肉一般,双眼圆睁。方小鱼想到了她妈妈的那双眼睛。又想到了她喉咙里喷出的腐败的韭莱味。方小鱼说,拿来我着着!语气也不含糊。
孩子在我被窝里卧着哩,我明天就拿来给你看!我给你看!袁圆很是得意。
咋没见你肚子大过,方小鱼有些恐慌。废话!鸡下蛋前,你见过鸡肚子大吗?
鸡跟人不一样!
咋不一样,袁圆一把卡住了方小鱼的脖子,你还想赖帐,说!娶我不娶,方小鱼的俩眼珠子真像受惊的鱼了。他陷入了被人卡住脖子的状态,被人威胁的状态。他想到电影里课本里讲的那些英雄:宁死不屈!不但宁死不屈,他还要反抗,一把抓住了袁圆的一只乳房,捏气球似地捏,你放不放?
僵持。
最终是袁圆先放了手。她的眼生进出了火花。并且喘气。方小鱼也放了手,转身就走,大义凛然地。
对不起,把你脖子掐疼了。身后追撵来的是袁圆道歉的声音,和她走起路来双脚敲击地面的咚咚声。
谁要你对不起?方小鱼头也不回,真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来。手上还残留有“捏气球”的感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第二天在上学路上,袁圆截住了方小鱼,声称要给他看“我们”的孩子。方小鱼上上下下把袁圆打量了个遍,没见她身上有什么“孩子”的影儿,莫名其妙地想笑:这蠢猪疯了,想让我娶她想疯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把戏。就盯着袁圆的每个动作:看见袁圆从书包里,掏出一团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袁圆说,在里边包着哩。看着袁圆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手帕。袁圆说,我们的孩子肯定要爱护。看见手帕心里,露出了一团叠成条的卫生纸。袁圆说,就在这纸上哩。看着袁圆又小心翼翼地绽开了卫生纸:一片地图似的血痕。就在这里边哩,孵化一段时间,就生出来了。袁圆说。
方小鱼撒腿就跑,还没忘抬腿前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恶心!跑了很远又回过头来骂了句,那是你妈和你爸的孩子!
方小鱼没听清,其实袁圆也骂了他一句,方小鱼,你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