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找上门了。
门铃又响了。
多喜在墙边站了起来。
她走到楼梯口探测楼下的动静。
浪江还在起居室。
在电视机前不为所动。
铃声再起。
浪江总算有反应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
“谁啊?”
门外的声音在二楼听不到,浪江厌烦的口吻却令多喜差点不由自主地跳起来。
“怎么又是你!”
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来找她了。
那个女人明白了她的心意。
(妈妈!)
多喜想要立刻冲下楼,腿脚却不听使唤。她心里清楚,如果现在不下楼,一定会后悔的,可就是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跟你说了不行!快给我走,否则我叫警察了!”
那个女人并不退让。
我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
“你有完没完啊!”
玄关的移门被推开了。
那个女人推开门了。
多喜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麻烦你了,让我跟多喜见一面好不好?只要看到她,我立刻就走。如果你报警,我也不会拦着你。”
多喜心头一热。
是那个女人没错。
她的声音那么温和,意志却异常坚决。
“你什么意思……我真的报警啦!”
“怕警察来的,我想应该是你吧。”
*
“怕警察来的,我想应该是你吧。”
温子说完,眼前这个女人的脸色明显变了,望着温子的眼神也开始闪烁起来。
突如其来的沉默被身后热闹的电视声填满。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温子感到诧异,这个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这么说,难道不是承认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看来你有事情见不得光,怕警察知道,对吧?”
女人恼羞成怒,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多喜怎么了?你是不是打她、骂她了?还是……有更严重的行为?”
“你小心……我杀了你……”
温子后背一凉,但此刻不是退缩的时候。“让我跟多喜见一面,否则,我这就去把警察叫来。你别小看我,我认识派出所的小林警官。”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让我跟她见一面。我要跟多喜说话,让我跟多喜说话。我要知道多喜现在没事。”
女人扬起下巴挑衅道:“有本事你试试看。”
见女人坚决不肯,温子心想,事情一定不简单。绝不仅仅是近藤和人口中的违规领取养老金这么简单,一定还与多喜有关。
今天,绝对不能再这么回去。
“怎么……想打架?你来呀!”
温子不为所动,直直地望着女人的脸说:“让我跟多喜见一面。”
女人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
多喜的眼里不断涌出泪水,止也止不住。
她果然是我的妈妈。
我的亲生母亲。
所以她才连夜赶来,为了救我,面对浪江毫不退让。
我已经没事了。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呢。
我终于放心了。
“妈妈……”
这是她内心发出的声音,还是嗓子发出的声音,多喜不得而知。
“救救我……”
多喜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灵魂仿佛通过喉咙喷涌而出。
“妈妈,救救我!”
*
“妈妈,救救我!”
温子听到一个声音。
多喜的声音。
呼唤她的声音。
向她呼救的声音。
她的视野此刻格外清晰,身体先于头脑本能地做出反应。她脱下鞋子,进入屋内。
“喂,你怎么不讲道理……”
她用双手在女人的胸前推了一下,使出很大的力气,女人摔了一下。温子顺势跑进走廊。
“多喜!多喜你在哪里?”
“妈妈!”
只见多喜从楼上飞奔下来,扑进温子的怀里。温子用力紧紧抱住了她。
“多喜,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外公死了,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有个很凶的男人把他带走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变成坏孩子了,我是,坏孩子了……”多喜一股脑说个不停。
“没事的,放心,已经没事了……”
忽然,温子的后脑勺就像要炸开似的,眼前漆黑一片。
等她重新看到光线时,竟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捂着头,口中喘着粗气,目光涣散,无法聚焦。
多喜在哪里?
她四下寻找。
有个人影。
多喜。
不。
是那个女人。
多喜的阿姨。
久野浪江。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通红的高跟鞋。
随意脱在玄关的鞋子。
是被高跟鞋敲了一下吗?
“你这家伙……”久野浪江闪烁着阴暗的目光,不断逼近,“都是你的错……”
温子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是你干的好事!”
温子虚弱地摇了摇头,左手捂着后脑勺,右手手肘被拽着,身子直往后倒。她的腰部以下完全使不上力,站都站不住。过了一会儿,意识终于逐渐清醒,确认自己并没有出血。被高跟鞋砸了一下脑袋,人还不至于会死。伤得不算太重,可是温子仍旧站不起来。
“要是没有你,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女人怒吼着,将高跟鞋扔了过来,口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温子用双手保护脑袋,紧紧闭上眼睛。距离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响起撞击声。
她睁开眼,只见久野浪江环视四周,仿佛在找些什么。浪江反身走向玄关,从鞋柜后面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根灰扑扑的棒球杆,其上布满灰尘。温子心想,要是被球杆击中,恐怕真要性命不保了。
得快点逃出去才行。
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的双腿绵软无力。
久野浪江双手握着球杆,朝她走来。
“你竟敢……竟敢……我的人生全部搞砸了!”
棒球杆高高挥起。
温子抱着头,闭起眼睛。
她屏住呼吸,准备迎接球杆的袭击。
“多喜,让开!”
她又睁开双眼。
是多喜。
只见多喜张开双手,摆出保护温子的姿势,直挺挺地站在久野浪江跟前。
“多喜……别……你快跑吧!”
久野浪江把棒球杆举得更高了。
“小心我连你一起打!让开!”
“我不让!”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明天有人来拍照,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拍照?
拍什么照?
她准备对多喜做什么?
“说不定打得你青一块紫一块,那些变态反而更兴奋!快让开!小心我连你也杀了!”
她果然把多喜当成了赚钱的工具……
温子咬紧牙关,心中满是愤怒。
我得站起来。此时此刻我若不站出来,那我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呢?
“让开!”
“我不让!”
温子转念一想,这是十一岁孩子发出的声音吗?她这个成年人面对暴力尚且腿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眼前这个幼小的身体,究竟哪里来的力量呢?
“你这小东西!”
“我就不让!”
意想不到的寂静包围了整个空间。久野浪江和多喜都陷入沉默,不发一语。耳边只剩下起居室的电视不合时宜地发出一连串笑声,或许正在播放某个综艺节目。笑声中断,厨房清洁剂的广告紧随其后。对于刚才发生的种种,温子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久野浪江的嘴唇几乎一动不动,哑着嗓子低声吼道:“我不要这样的爸爸!你快去死吧!”
浪江的发音含混不清,温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完这句话,久野浪江的状态明显变得有些怪异。她紧握棒球杆的手没了力气,耸着的肩膀也放下了,脸颊垮下来,嘴唇微张,双眼依旧盯着多喜,眼中燃起的憎恨却不知去向。
此刻,这个女人在多喜身上看到了什么呢?
久野浪江的脸颊不住地颤抖着,用近乎慢动作的方式,表情一点点崩溃,眼泪一滴滴落下。她试图强忍泪水,闭上了眼睛,豆大的泪滴相继滑落。
(就是现在!)
温子撑着站起来,将多喜揽到一旁,奋力冲向停在半空中的棒球杆。久野浪江几乎不做任何抵抗,将球杆拱手相让。温子一把拽过棒球杆,紧握不放。
与此同时,久野浪江崩溃了,双手向外挥出,整个人仰躺下来,嘴巴大张。
浪江仿佛用尽五脏六腑的气力,令人恐惧的哀号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悲叹、后悔、憎恨、愤怒……长年积蓄的情感一下子被释放出来。这也许就是一个人彻底崩溃的瞬间……
多喜紧紧抓住温子的手臂,温子也搂着多喜的肩膀。久野浪江的哀号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多喜,我们走吧!”
温子搂着多喜,一道向玄关走去。
来到走廊的尽头,移门的隔热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推开移门,一个陌生男子站在温子面前,手里还捧着一提罐装啤酒。
只见他踏入玄关后,诧异地望着温子问:“你谁啊?”
温子将多喜紧紧抱在身边。
“你想把这孩子带到哪儿去?”男人抻长脖子,窥探屋里的状况,“喂,这人谁啊?你在哭什么!”
久野浪江并不理会,只是一味哭泣。
“多喜,这人是谁?”
“坏人。就是他把外公……”
男人瞪了多喜一眼,咬牙切齿道:“给我回去,有话好说。”
“多喜,快跑!”温子的手还握着棒球杆。
她让多喜闪到一旁,将球杆握紧,向前挥去。男人用罐装啤酒挡了一下,温子被反作用力顶得向后摔去,棒球杆落在了地上。
“开什么玩笑,你想干吗?”
多喜咬住了男人的手。
“你这小东西!”
男人抡起手臂,温子连忙朝他的拳头扑了过去,男人与温子一道倒在玄关的地上,温子压在了男人身上。
“多喜,快跑,赶快逃出去!”
“妈妈!”
“快去叫警察!去派出所!快!”
“你想干吗!疯婆子!快让开!别跑,你敢跑,我就杀了你!连这个女人一起杀!”
“快去!”
“妈妈……”
“多喜!”
“我知道了!”
多喜推开门,跑了出去。
“可恶的家伙!”
温子的腰部被拳头击中,一时间透不过气。男子用腿把温子从自己身上踢开。
“可恶!”
男人试图去追多喜。温子赶忙飞扑过去,拖住他的左腿。男人失去平衡,侧倒下来。温子心想,我绝不允许你碰多喜一根手指,这回轮到我来保护那孩子了。
“该死,快松手,你个疯婆子!”
男人用右脚猛踩温子的头,一连踩了好几脚。
“快松开!快松开!”
又是几脚。温子的头、肩膀、手臂接连中招,她忍受着如潮水般袭来的剧痛,用尽全力抱住男人的左腿。我怎么能放手!我怎么能放手!我死也不放手!温子试图阻挡男人的脚步,哪怕多一秒也好,她要为多喜争取足够的时间。
“你有完没完!你想搞什么,快松手!”
温子又被猛地踢了几下,忽然,她的手臂完全使不上力气了,男人趁机抽出左腿。温子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跟在男人后头。只见男人早已跑到石门柱附近,温子膝盖一软,跪坐在玄关门口,双手撑着地面。
(上帝啊……请保佑多喜吧!)
原以为男人一溜烟跑了出去,没想到他却倒退着,重新回到院子里来。
“怎么……怎么了吗?”
黑暗中,他的语气软下来。
走进光亮里来的,正是派出所的小林巡查长。多喜站在他身旁,白色的袜子上看得到泥土的痕迹。
“就是他!”多喜指着男人说道,“就是他,把在浴室里死掉的外公用车子带走了!他还跟我说,要是我讲出来就杀了我!”
“怎……别听她的,没有这种事。”
“这孩子说的,都是实话。”温子起身说道。
“妈妈!”多喜穿过那个男人,径直扑到温子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多喜……你真棒……”温子俯身将多喜搂在怀里。
“请讲一下具体情况。”小林巡查长依旧一脸和气。
男人反而诚惶诚恐起来。“没……没什么具体情况……跟我又没……哦,对了,”他指着温子说,“警官,您可别上当,这女人才该抓。她想拐带儿童,我只不过是保护这孩子而已。快把她抓起来!没经过主人家的同意,这算私闯民宅吧?我没说错吧,已经构成犯罪了呀!”
“那孩子,管她叫妈妈啊!”
“我都说了,那孩子被蒙骗了。她真的不是好人!刚才我还被她用球杆打了呢!您没看见吗?我刚才倒在那儿,差点就遭毒手了。我不骗您,生死就在一线间啊!”
“不对!他才是坏人!”多喜挣脱温子的怀抱,与男人正面对峙。
两人四目相对。
几秒后,多喜反身进屋。只见她穿过走廊,快步跑上楼去。男人和小林巡查长在旁注视,不知就里。久野浪江终于不再号啕大哭,独自坐在原地,茫然若失的样子,丝毫不顾擦肩而过的多喜。
多喜很快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小块粉色布料。她将布料展开,摊在男人和小林巡查长面前。
“这是他拿来的泳衣。他让我明天穿给客人看,如果客人要我脱,我要乖乖把衣服脱掉!他还说只要我听话,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多喜纤弱的肩膀不住地颤动,仿佛就要散架了。
温子轻轻安抚多喜,将她那瘦小的身体紧紧抱住。“多喜,好了,都过去了。你赢了,你靠自己打败了他们!”
“没有的事!是浪江的主意吧,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泳装!都是她想出来的!”
“你准备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小林巡查长正色道。
“哪有装傻充愣……”男人似乎被镇住了,说不出话来。
小林巡查长望着温子问道:“你应该是姓岛本吧……前几天,在消防水池那儿停车的那位。”
温子不禁笑道:“您居然还记得。”
“不瞒你说,刚才儿童咨询处的近藤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正往这边来,让我留意留意。”
“近藤吗……”
“真拿他没辙,那家伙使唤起人来,可不见外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很关心久野家的状况,准备趁巡逻顺道来看看,正巧撞见这孩子逃了出来,鞋子也没穿。”小林巡查长接着盯着男人道,“少在这儿狡辩,我早就留意你了,老实交代!”
男人见势不妙,突然向小林警官扑了过去,整个人像发狂了一般。小林警官一个闪身,将男人的手臂拧到身后,三两下就将他压在地上,以妨碍执行公务为由宣布逮捕他,并在男人的手上套上了手铐。
“啊啊啊啊……真是可恶!”男人垂头丧气地说。
*
久野家门口停着警车,红色的警灯来回转动。聚集在警车旁的是小林巡查长、男性便衣刑警,以及接到电话迅速赶到现场的近藤和人,外加近藤和人的女同事。这位来自儿童咨询处的女性是生面孔,年龄与温子相当。
温子钻进马自达2的驾驶座,透过风挡玻璃向外望,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
“他们应该在谈论你的事情。”
坐在副驾驶的多喜沉默不语。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莫非,她又回到了失语症状态……
“你……”多喜终于吭声了。
“怎么了?”温子松了一口气。
只见多喜鼓足勇气,对温子说:“你是……我……真正的……妈妈,对吗?”
多喜渴望的眼神令温子感到异常揪心。这个问题,恐怕一直占据着多喜的内心。这个问题太过重要,她仿佛需要鼓起全部勇气,才能问出这个问题。因此,温子不想逃避,也不愿意糊弄多喜。
温子挺起身子,正对多喜答道:“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妈妈。”
多喜的脸上明显露出悲伤的神色。
温子的视线还是那么坚定。
她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游移。
“我是双叶之家育婴院的保育员。双叶之家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多喜摇摇头。
“多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的呢?”
“爸爸妈妈去世前不久……”
“嗯,知道的时候,你怎么想?”
“我很吃惊……但是爸爸妈妈一直对我很好,我觉得也没什么……”
温子由衷地感谢樫村夫妇。
“我曾经说过,我认识你的爸爸妈妈,我没骗你。你爸爸妈妈收养你的时候,你只有两岁。在那之前,你一直在双叶之家生活。”
多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出生后不久就到了双叶之家,在那里一直生活到两岁。这两年里,是我扮演了妈妈这个角色。”
“你不是我的……真正的妈妈……”多喜表情僵硬,低声说道。
“但是,在我心目中,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
“那我真正的妈妈在哪里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多喜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紧紧握着。
“听我说,多喜……”
马自达2的车窗上响起敲击声。
近藤和人与那位女同事站在外面。
温子打开车门,下车问:“有结论了吗?”
“多喜会由我们儿童咨询处暂时照顾。”近藤和人答道。
“是现在吗?”
“我们会带她去福利机构的。”
温子把多喜从车上叫下来,简单说明情况,并把近藤和人介绍给她认识。
近藤和人特意向多喜做了自我介绍。
“你阿姨也认罪了,警察把她带走了,暂时应该不会回来。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你明白的吧?”
多喜点点头。
女同事接着说道:“多喜,我们现在就把你带去儿童咨询处。那里有许多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跟父母生活的孩子,大家可以暂时住在一起。你先搬过去,以后的事情我们会帮你想办法。也许你会觉得不习惯,或者不乐意住过去……”
“没关系,我愿意去。”多喜明确表示。
女同事笑着说道:“谢谢你。”
近藤和人也用温暖的笑容望着多喜。这表情令温子多少有些意外。
“那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上学要用的东西,再拿一些替换的衣服吧。”
近藤和人向女同事使了个眼色,她便领着多喜再次返回久野家。
“对了,”温暖的笑容从近藤和人脸上消失,他冷冷地望着温子说道,“你还真是胡来呢。”
“但是,多喜需要我的帮助啊。要是我不来的话……”
“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想清楚了再行动啊,凡事总不能完全不顾后果吧?你这么做未免也太冒险了……”
“也不用这样说我吧……”
温子被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训斥了几句,几乎要流下泪来。
“要不是小林巡查长及时赶到,不单单多喜会有危险,连你也自身难保,不是吗?”
温子语塞。
“打电话给小林警官的可是我哦,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贡献对吧?”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
“你先去医院一趟吧。”
“我吗?为什么?”
“你受伤了啊,他在你身上踢了好几脚。”
“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还是仔细检查一下为好。”
“怎么,你担心我吗?”
近藤和人一脸诧异道:“总得好好验个伤吧,上法庭的时候可能会需要的。”
“我也打了他好几下,推了他,还用棒球杆袭击他……我不会有事吧?”
近藤和人瞪大眼睛问:“是吗?有这回事?”
温子点头示意。
近藤和人挠了挠头皮说:“依我看,你们双方都没什么大碍,特殊情况,应该不会构成犯罪。总而言之,你现在先去医院。附近的夜间诊所,你认不认识?”
“这点小事我还能应付,毕竟我是育婴院的保育员嘛。”
近藤和人抬了抬眉毛。
不一会儿,女同事带着多喜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多喜背着书包,双手拎着一些衣物之类的东西。
“先拿最基本的,之后需要什么,再回来拿就好了。”女同事说道。
近藤和人用异常阳光的声音随声附和。也许这份工作需要从业者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根本做不下去。
“多喜,有空我再去看你。”
多喜低着头,无精打采,明显感到失望了。
“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妈妈……真的对不起。”
近藤和人与女同事的那辆小轿车停在马自达2后方。
“好了,我们走吧。”
在近藤和人的催促下,多喜向小轿车走去。女同事打开后排车门,多喜低头钻了进去。她低垂的侧脸上写满了哀伤。
“多喜!”
温子忍不住叫出声来。
多喜抬头回望。
温子模仿近藤和人,用异常阳光的声音说道:“下次,来双叶之家玩吧!那是你两岁之前生活过的家。那里有很多人都记得你。我们等你来。”
多喜伤心地垂下头,依然毫无反应。
*
某县警局刑侦一支队于某日逮捕涉嫌遗弃尸体的该县某市无业人员牛村浩次(四十四岁),一并逮捕的还有无业人员久野浪江(四十三岁)。
根据警方介绍,某日晚九时许,某警察局民警接到报案,与嫌疑人久野共同居住的侄女(十一岁)说,一同居住的外公(七十四岁)下落不明,民警前往嫌疑人久野家了解情况,刚好在场的嫌疑人牛村忽然袭警,民警以妨碍执行公务为由将其逮捕。在随后的调查中,嫌疑人久野供认,曾经委托嫌疑人牛村隐藏父亲的尸体。嫌疑人牛村对违法行为供认不讳,根据他的供词,警方在某山中进行了搜查,并于某日发现遗体。警局认定遗体身份确为嫌疑人久野的父亲,具体死因还在调查之中。
警方表示,嫌疑人久野供述,父亲死于浴室,时间是去年十一月。没有递交死亡证明是为了领取父亲的养老金。遗体被毛毯包裹,埋藏在某山中,局部已白骨化。
警方认为,两位嫌疑人对侄女实施了虐待,将会慎重追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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