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会在今年再去一次不丹。
那里是我理解中更清净、更精致、更极致的藏区。在不丹穿藏袍、说藏语毫无违和感。不丹本来就是吐蕃王朝的一个部落，文化、宗教习俗都与西藏同源，直到十八世纪才独立出去。
那年我从尼泊尔过境去不丹，在飞机上和空姐交流，落地说简单的藏语，每个人都听得懂，报以友善的微笑和回应，让人立马有了回家的感觉。
飞机降落在廷布机场，据说很惊险，然而也没有很惊险的感觉，反正尼泊尔的小飞机也是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痛恨自己没买保险。不丹航空还胜在干净整洁，空姐漂亮，空少英俊，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因为全国绝大部分道路都是弯曲的山路，廷布机场的一千五百米的跑道被不丹人戏称为全国最长的一条直道。
从脏兮兮、灰扑扑、乱纷纷的尼泊尔过来，真觉得不丹干净整洁得像个处女座，空气中都有一种秩序感。机场里有国王和王后的照片，双双穿着国服（男穿帼，女穿旗拉，形式类似藏袍），真是美！可能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国王和王后了吧！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郎才女貌，既登对又养眼，看了让人又相信爱情了呢！
我去的那年，他们刚结婚，去年，他们的小王子都出生了。嗷呜，真是时光飞逝，日月如梭啊！这两位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和谐，看照片都觉得情意绵绵，画面闪光。
这世上一定有好的感情，让人觉得心有期待，此生不枉。
似我等外来的八卦闲人，第一时间闻知乐道的就是现任国王与王后的爱情故事。我这么八卦的人来之前就谙熟于心了！现任是五世国王吉格梅·凯萨尔·纳姆耶尔·旺楚克（名字狂长，以下简称五世旺楚克）。现年三十七岁的国王英俊帅气得像个好莱坞的电影明星。
不丹王室向来重视教育，王室后裔多前往美国和欧洲接受深造。五世旺楚克从小就接受精英式教育。在不丹的央钦普格中学毕业后，被送到美国接受高中教育。在那里，他爱上了nba、足球和“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高中毕业后，先后在美国的惠顿学院和英国牛津大学修读了本科和研究生。
出生于1990年的王后吉增·佩玛同样是个毋庸置疑的大美人，早在六年前的婚礼上，她的大方得体已经深得王室和民众认可。
佩玛王后接受的同样是东西方融合的精英式教育，曾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印度最好的学校——萨纳瓦尔的奥伦斯学院，学习英语、历史、地理、经济和绘画。毕业后，又在英国摄政大学主修国际关系心理学，辅修艺术史。
藏族人的好基因在他们夫妇身上尽显无余。王后与国王相差十岁，国王曾公开讲述过他与王后相恋的故事：“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小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那年我十七岁。那是一次野餐旅行，她刚好也在。她走到我面前，叫我带她走。我问她：‘你应该跟你的好朋友去玩，为什么想和我走？’她说：‘因为我喜欢你啊。’我蹲下来看着她，说：‘你很特别呢，如果你长大之后我没有女朋友，你也没有男朋友，如果命中注定我们会再遇到，你做我的妻子，我做你的丈夫吧。’——几年之后，我们真的再遇上，我问她：‘你对我的感觉还一样吗？’结果发觉，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尽管被民众爱称为“平民王后”，但和凯特王妃一样，这位王后真正的出身并非平民，她的父亲是前扎西冈总督延里的外孙，而母族则是不丹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布姆唐家族。
五世旺楚克践行着一夫一妻的制度，他的态度和行为也深深地影响着不丹年轻人。而他的父亲四世旺楚克的感情，则是另外一种传奇。四世旺楚克娶了同父同母的四姐妹为妻，也就是说他拥有四位王后。必须负责任地说，这么做当然是有一定原因和历史渊源的，并非因为贪色。
这一切还需从不丹的国父说起。西藏竹巴噶举的喇嘛夏尊·阿旺南嘉为避宗教纷争，1616年从西藏逃到不丹，他统一了不丹的部落，确立了竹巴噶举派在不丹的国教地位，被视作不丹国父。
不丹的王权和神权是分离的，国王由旺楚克家族担任，夏尊·阿旺南嘉圆寂后，他的三个（身语意）转世中有两个都落在了四位王后的父族。后来不幸发生了转世者被暗杀的事件，这是不丹王室和民众不愿提及的一段旧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禁忌。
正因为四位王后的父族是不丹深具宗教影响力的转世尊者家族，四世旺楚克迎娶四姐妹才具有特殊的意义，这联姻象征不丹王室和转世者家族冰释前嫌。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决定亦非无人反对，最终，四世旺楚克用他的勇气和魄力赢得了人们的认可和钦敬（这其中也包括他的妻子们）。
四世旺楚克的王后（现在的王太后）在自传《秘境不丹》里提到：“夏尊·吉格梅·多杰于1931年在塔罗惨遭暗杀之后，没有一个不丹国王过问此事。1988年，国王决定，由他来打破这个禁忌——他的孩子成了遇刺夏尊的后裔，他还要去塔罗，和它名叫塔罗加普的强大保护神讲和。此举令僧侣团体和大臣们非常惊愕，他们很担心打破禁忌的后果。”
国王和四位王后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感情不错。王后姐妹们之间也没有明显的争执和分歧。尽管如此，四位王后的居所还是相隔很远，避免不必要的接触和争端。
四世旺楚克在不丹人民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他却不恋权力，主动退位，于2008年将王位传给现任国王。尽管不丹在外界看来小如部落和城镇，管理起来并不难，但国王主动要求开启民智，积极推动国民教育普及，推进现代化进程，主动放弃世袭制，鼓励民众行使民权，建立现代化的政府，进化成君主立宪制的民主国家，还是非常难得的。
四世旺楚克主动将王位传给儿子，安享闲适的退休生活，这份胸襟和远见不得不令人佩服。
就算国家小，那也是个王啊！
作者“安意如”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