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冈仁波齐的月亮

千山之外 安意如 第2页,共2页

我们母子活得像卑下的奴隶

噩运还一件接着一件降临

痛苦和绝望真是难忘至极

因此我做出了决定

去找“云通”喇嘛和容通拉嘎

学习咒术、降雹、武术三种诛法

施展咒术,让灾难降临在姑母、伯父和乡民们头上

事后我心中悔恨交加

听说临近南河的普那

住着一位受到那洛巴和梅纪巴加持的圣者

就这样,我从远方听到了译师马尔巴的大名

我不辞辛苦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上师的面前

此后六年又八个月的时间

我待在大恩父师身边

上师为了净化我的罪障

命我建造了一座九层高的塔楼

然后他以悲心摄受了我

为我直指甚深的实相

也就是最究竟的见地:大手印

他教导我那洛六法方便道

传授我成熟道的四灌顶

神圣那洛巴的仪轨修法,深可信赖的教诀

都一一传授予我

我不向懒惰懈怠低头

放弃了此生的一切,实际禅修

哼唱的安乐之源就此涌现

我就这样成为了一个瑜伽士

现在,姑娘们,你们应该可以满意回家了吧?

曾是那样遭受苦难的人,幸福的片段只存在于母亲的不成章法的叙述和散乱的回忆里。刀刃上的蜜早被舔尽,连余味都欠奉,没有回味,只有刀刃直插口中。

却是那样悍勇,一朝得机,勘破人世的虚幻,就义无反顾地走上另一条道路,不再执迷于此生的一切,至死不渝地追寻生命的最终答案。

在经历了那么多苦楚之后还能找回至纯至善的心,发挥它最大的效用——慈悲和智慧,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密勒日巴尊者一生以苦修者——瑜伽士的形象示现,以“金刚道歌”的方式传法,他的道歌后来被集结成《十万道歌集》,是噶举法统和藏地道歌最完满、最精纯的传承。无论以何种形式去深入观察和评价,密勒日巴尊者都当之无愧是修行人典范。

转山的途中,时时刻刻能看见冈仁波齐。冈仁波齐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绵延千里的冈底斯山脉,如巨龙在此昂起龙头,形成一座形似金字塔(藏民称“石磨的把手”)的主峰。冈仁波齐的四壁非常对称,由南面望去可见到它著名的标志:由峰顶垂直而下的巨大冰槽与一横向岩层构成的“卍”字(象征佛法长久驻世,吉祥与护佑)。

“冈仁波齐”藏语意为“雪宝贝”,佛典中最著名的须弥山就是指它。印度人称这座山为kailash,梵文意为“湿婆的天堂”(湿婆为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在耆那教中,冈仁波齐被称作“阿什塔婆达”,即最高之山,是耆那教创始人瑞斯哈巴那刹获得解脱的地方。苯教称冈仁波齐为“九重(万)字山”,相传苯教有360位神灵居住在此,苯教的始祖敦巴辛绕从天而降,此山为他降临人世之处。

山脊正中有一道很深的印迹,像是什么东西滚过,传说那是密勒日巴尊者和苯教的大神斗法时留下的。相传尊者曾与苯教的narobonchung以法力的高下来决定谁有权住在冈仁波齐和玛旁雍错。先在圣湖比试,narobonchung一步就跨过了圣湖,密勒日巴则用身体盖住了整个湖面。

接着比试转山,佛教顺时针,苯教逆时针,两位同时在卓玛拉山口相遇。几次比试都难分高下,narobonchung提议首先到达冈仁波齐峰顶者为优胜。太阳升起之前,narobonchung站在一面鼓上飞向顶峰,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冈仁波齐峰上时,密勒日巴乘着光一下子到达峰顶,narobonchung惊得从鼓上摔落,那面鼓滚落下来,留下了那道印迹。

莲花生大师和密勒日巴尊者都像来去如风的光明之子,在各处留下加持圣迹。类似佛苯之争的传说,在藏地不胜枚举。时至今日,佛苯互融已千余年,佛苯两派的大师也提出了非常合理民主的意见,提出不分教派的“利美运动”,再计较谁高谁低已无意义,徒存偏见,惹起争议而已。

我感受最深的,还是在转山途中,看到藏民匍匐于地,满身风尘,步步长头,朝觐神山,那真是转山转水转佛塔,只为今生与你相遇。

有时候天空会飘一点点雪珠,细密的,无力的,像前尘旧事在眼前翻坠,而故事却像是被冻住了,猜得到开头,看不到结尾。

风总是那样凛冽,掀动脆弱肉身,人是那般渺小,如身在中阴,像一张纸,轻易就被业风吹透撕裂。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勉力前进,不是吗?

这个过程,并不是为了征服,只是靠近,我们在靠近自然,领会生命,不需要去征服什么,证明什么。

转山途中,我在传说中的修行洞点燃了一盏祈福的灯,心中祝祷:

我以虔诚所设之明灯,供养一切佛法僧三宝。以此功德来世智如炬,灭尽众生垢暗尽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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