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阿伊望着四周,惊叹不已。他们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离开公车了。然而,周遭的风景却揭穿了道路表面上的岿然不动。比如,现在,一片巨大的沼泽在他面前铺开。可以听到海在附近,正炫耀着这些水是属于它的。老人走到男孩身边:
“你想看海,是不是?”
“特别想,叔叔。”
“好吧,那我们动身。”
他们走在泥泞的路上,泥里生长着红树林。那栋铁板与灰烬的居所已被他们甩在身后,它伫立于路旁,仿佛一尊战争纪念碑。
“你为什么这么想看海?”
男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仿佛大海会以它的无穷无尽,给这孩子一种逃出这个世界的慰藉。无意中,他想起了兀自苦等在那艘船上的法丽达。他好像理解了她:至少在那艘船上,她还可以等待。因此,他勇敢地面对着沼泽里的旅行。他们于广袤之中跋涉,全是污泥、烂泥、臭泥。这场远行还要走上数日。
第一天夜里,他们坐下休息。有蚊子叮咬。那些蚊子是黑色的,巨大无比,嗡嗡直叫。它们不只是咬人,而是进入了血液,在里面闹腾。
“该死的蚊子!”
木丁贾抱怨不已。老图阿伊批评他:“孩子,不要烦躁!”之后,他提醒孩子:
“正是蚊子建造了沼泽。在我们体内,蚊子同样造出了沼泽,腐坏了我们的血液。”
蚊子实在太咬人了。第二天醒来时,图阿伊的耳朵有两个那么大。不久,他就出现了发烧迹象:他的身体暗淡如灰,指头仿佛感染了哮喘。但他很固执:
“发烧不是蚊子引起的。都是因为鸟叫,我才烧起来的。”
“什么鸟?”
“刚飞过这里,你没看到吗?”
木丁贾不记得看到过什么鸟儿。他想照顾他的旅伴,但是老人却不同意。他烧得太厉害了,如果把他放进水塘里,连水都会沸腾。周边一片沼泽,看起来一模一样,根本辨不清方向。他们迷路了,而且疲惫不堪。他们坐在树干上,等待着,却不知所等何物。“我们应该待在公车上。”木丁贾这样评论。
“是你说想看大海的。”老人提醒他。
老人抖得太厉害了,说话都支离破碎。之后,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周围只能听见寂静滴落于地。但是,图阿伊还残存着一点点力气。他爬上了一根高高的树枝,大头朝下吊在上面。看到老人如蝙蝠一般,木丁贾不禁啧啧称奇。但是老人却让他安静:这不过是童年习惯。他的血太弱了,母亲绑起他的脚,吊在天花板上。
“你知道你现在要去做什么吗?你要去吓走那些带来厄运的鸟。正是那些鸟,我才发烧了。”
因此,木丁贾走入了烂泥滩。红树林毫无倦意地展现着千篇一律的单调。后来,风景渐渐呈现出新奇,他的双眼第一次看到了那一片水域。白鹭浮游其上,如同灰烬上的白色手绢。它们的羽毛,除去扮美之外,再无其他用处。羽毛梳理着木丁贾的内心,仿佛为他带来睡意的抚慰。这些白鸟飞翔时总仿佛在思考,胸部很严肃,几近自满。它们的姿态犹如精心排练的舞蹈。甚至连饥饿都不曾让它们步履匆匆,一向慢慢悠悠地完成觅食。
木丁贾站在这一片死水的边缘,看着群鸟飞向远方。这里,野草蔓延,黑暗的土地里浮出极盛的绿意。灌木丛中传来牧笛的声音,这种笛子是用猴橙树果做成的。一个小小牧童正在走来。看到木丁贾,牧童吓了一跳,应该是把他当成丛林里的强盗了。木丁贾喊住他,介绍了自己。两人怯生生地开始交谈,慢慢有了信任。木丁贾请牧童为他吹奏牧笛。他闭上眼睛,做好了陶醉的准备。
作者“米亚·科托”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