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这天起来往西掌去,路过村委会时,看见耍狮子的一班人已都在院子里备场。供桌已抬到当院,狮子头狮子身叠摞在桌上。张大包和张有富都穿着短款羽绒服,头发楂短硬,似是刚理过的样子。合着他们敲打的锣鼓点,徐先儿正在摆放供飨,安置香炉,桌前也盘妥了一挂鞭炮。徐先儿穿着大红中式棉袄,对襟盘扣,心口处一圈云纹合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福字,两袖翻出雪白的边儿来。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身打扮看着就又是一番气象。
便走过去和他寒暄了两句,又着意欣赏了一番狮子行头。徐先儿说这身狮子行头虽是看着还算鲜亮,其实也用了好些年。内里胎架用的是竹藤,轻重正好。狮身用的是白布,上缝着网状彩条,鬃毛用的是长麻穗子,染成红绿色。这些都还易得。最难做的是狮子头,你看这眉,你看这腮,你看这贴花,都多细法。云下村原来有几家会做狮子头,做得可卓,可惜手艺失传,丢得光光的,如今可难再找到做家。咱这用的还是活牛皮哩,一张小牛皮只能做俩狮子头,可不得金贵着使?
问他先去哪块,他说按旧例从张大包家起,先西掌,再是中掌,最后是东掌。问我说,你们俩都在西掌,原家这没人会中?还得吃你们的彩哩。我说,早就备好了,两边儿都有。我一会儿就回中掌来支应你们,有烟有酒有红包,大口吃!徐先儿笑道,那是自然。
安嫂子正在扫院子,阳光下,她挥舞着扫帚,哗啦,哗啦,不知怎的,这声音让我想起了海浪。一会儿狮子就要来了吧?咱的地净净儿的,迎个好彩。她说。问她九奶醒了没,她说没有。老原呢?在老太儿脚头也睡得沉哩。看那样儿,真是一对亲祖孙。
到了堂屋门口就听见老原的呼噜声传来,匀匀的,很有节奏感。我便在院子里坐着。眼前是菜地,菜地里什么都没有。可我知道,那里面其实什么都有。
遥遥的,便听到了徐先儿的声音。狮子队已在张大包家门前了。
狮子耍得好精神呀,
哟嗬——
主家门前一片椿呀,
哟嗬——
人家椿树结椿籽呀,
哟嗬——
主家椿树结金银呀,
哟嗬——
结的金银有大用呀,
哟嗬——
送儿学堂念书文呀,
哟嗬——
等到三年开科选呀,
哟嗬——
金榜题名耀门楣呀,
哟嗬——
便起身去屋里叫醒老原。等狮子队到九奶家门口,我们便已候着了。
狮子先是朝着堂屋门三点头,然后便听得徐先儿喊道:
狮子耍得喜盈盈呀,
哟嗬——
来到恁家闹新春呀,
哟嗬——
恁家有个老寿星呀,
哟嗬——
老寿星啊恁请听呀,
哟嗬——
头发白了恁再转青呀,
哟嗬——
牙齿掉了恁再重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