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变成一个傻子

我记得奶奶站在草坪上的情景。她微微低下头,手臂举在胸前,手上拿着一根从身旁的苹果树上折下来的y字形的树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占卜用的探测棒。

她缓缓地走过草坪,走向那棵苹果树,先向左转,再向右转,仿佛每一步都在迈向某个未知的领域。她的眼神空洞,仿佛都没有意识到我们站在旁边看她。

突然,她停了下来,手臂抽搐了一下,被拉向草坪。那根树枝仿佛在拖拽着她,动作非常猛烈,好像要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奶奶抬起头,大笑着说:“我没法解释这个,它自己就动起来了,我都没有动它。”

爸爸摇摇头,走到她跟前,用一只手抓住那根树枝。他俩一起抓着它,缓缓地、肩并肩地继续在草地上转圈,仿佛一种安静而奇怪的舞蹈。当他们转回原地时停了下来,有一股力量又在向下猛拽奶奶的手臂。爸爸也抬起头大笑起来,而那根树枝仍在动。

“我控制不住它。”爸爸说。

他松开手后,奶奶安静了下来。她把树枝举在胸前,惊讶地看着它。

“不,我没法解释这个,可是我能感觉到它。它好像自己在拉我。”

“我完全搞不懂这件事。”爸爸说。

一天傍晚在溪边,爸爸把装满渔具的桶放下,从柳树上折了一根y字形的树枝。他把叶子和小枝丫去掉,将它举在面前。

“我们要不要来试一下?”

我有点不安地点点头,看着他穿着明黄色的钓鱼裤和又大又笨重的橡胶靴慢慢走远。他有点罗圈腿,迈着谨慎的步子,从我这里出发,穿过潮湿又倔强的草丛,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如同落日下的一幅剪影,胸前举着那根树枝,小心翼翼但又很不情愿,仿佛它带着他走向某个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见到的东西。他径直走回我身边,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到我面前后他停了下来,把那根树枝扔到草丛里,摇了摇头。

“唉,什么都没发生,我可能没有那种能力。”

当时我和爸爸都不知道的是,对于占卜探测棒为什么会动,有一种很好的简单解释。那种解释其实已经存在150多年了。对于探测棒找出埋在地下的水、石油和金属的能力,人们进行了很多科学调查。几乎所有的调查都显示,它其实根本不管用。探测棒无法给出任何地下存在什么或不存在什么的信息。

但它还是动了。有时大家都见证了,拿着它的人并没有刻意去动它。对此的解释是,这是一种所谓的“观念运动”,是一种人类无法控制的小幅度的肌肉运动。与其说是有意识的行为,不如说这是一个人某种想法、感觉或者想象的表达。它有时被称为“卡朋特效应”,因英国生理学家威廉·b.卡朋特(williamrpenter)而得名。卡朋特于1852年第一次对这种现象进行了描述。占卜板上木块的移动,也是同样的现象。

也就是说,一个拿着探测棒的人,可以用几乎无法感觉到的微小活动来让探测棒指向地面,而这个人自己对此没有意识。为了达到这种效果,这个人必须有一种念头或事先有的概念,一种引导他去往某个地方的意愿。不必非要去正确的地方,不管是去寻找水还是金属,但一定要去某个特定的地方。当探测棒拽着他的手往下指向地面时,他在无意识中发现了什么?肌肉为什么会在某个地方活动,而在另外的地方没有反应?

这个自然是“观念运动”无法解释的。也许跟细微的感官印象有关。也许我们无意识地读取了我们周围世界的信息,对我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得出了结论。其实我们一直在做这样无意识的选择。但有时候可能只是某个偶然因素在指示我们,什么时候该活动肌肉,什么时候该停下来,或者什么时候该上路出发了。

奶奶相信上帝。

“他很强大,”她说,“比你能够想到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他比爷爷还要强大吗?”我问。

“强大得多!”

她不去教堂做礼拜,但她相信上帝,相信耶稣,相信圣母,相信复活。相信在复活后,她将遇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然后还能遇到哥哥、姐姐和丈夫,最后还会遇到她的儿子。她还相信精灵。她15岁做女佣时见过一个精灵。一天晚上,她正沿着一条两边长着树的碎石路回家,路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精灵,穿着灰色衣服,不到1米高。和她在一起的朋友也看到了那个精灵。这个小精灵跟她们并肩走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不相信。我去参加教堂的儿童唱诗班,但是他们不要我了,因为我不能安静地待着。我跟着学校的同学去教堂做礼拜的时候,举手问牧师:“到底是谁编出了这些故事?”

爸爸也不相信上帝。他上过人民学校,既学过瑞典历代国王的历史,也学过《福音书》。但是他不太相信权威。他既不相信精灵,也不相信上帝。

只有涉及鳗鱼的时候,我们才感到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