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2月4日上午9点。
山内知子在东京都町田的家里接到一个电话。
是丈夫打来的。
“我接下来会失踪,去向不明,所以不能告诉你地点……
“除此之外,没有办法阻止北川次官去水俣。
“现在的状态不该去水俣。
“报纸上可能会引起喧哗,但不用担心。
“不过,我可能会辞去政府机关的工作……”
丈夫有气无力地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知子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大脑一片混乱。不是去水俣的状态,是丈夫的身体状态不好,还是各种状态不好?仅靠刚才的通话她无法判断。
9月28日,围绕水俣病诉讼案,由于东京地方法院向政府提出了庭外和解的劝告,丈夫的工作比以前更忙了。
丈夫从来不在家中谈工作上的事,但知子也能感觉到,自7月出任环境厅企划调整局长以来,丈夫的工作量增加了。
深夜12点以后回家的情况很频繁,回家后他还要待在二楼自己房间里的写字台前看资料、剪裁报纸上的报道,一直工作到凌晨两三点钟。
清晨,知子上二楼,常常见到丈夫衬衣外披着一件长袍躺倒在地上熟睡。知子担心疯狂工作而疏于进食的丈夫的身体,准备了维生素片等营养剂放在写字台上。
全身心投入解决水俣病问题的最近两个月,丈夫周日一大早就开始打电话下达工作指令,随后去上班,没有休息过一天。
9月下旬,知子感冒了,不停地咳嗽,平日不太发脾气的丈夫罕见地冲知子发火:“不要把感冒传染给我。我现在不能感冒。”
丈夫疼爱的宠物犬五郎最黏丈夫。夜里它往丈夫的被窝里钻,哪怕再疲倦,丈夫也不会发火,让它进自己的被窝。知子担心丈夫睡不好,也怕自己的感冒传染给丈夫,就从一楼卧室里铺着的两人被褥中,单独取出丈夫的被褥放到二楼。知子后来为此后悔不已。
进入11月后,眼见丈夫变得越发憔悴,回到家里也无法放松紧张的情绪,逐渐变得神经质起来。
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数月。知子担心这样下去丈夫会搞坏身体。考虑到丈夫上下班的通勤时间超过三个小时,她对丈夫说:
“上下班的来回时间花在睡眠上能让身体好好休息,你不用担心家里,如果太晚的话就住酒店吧。”
自那以后,丈夫下班太晚的话便住在酒店里。不过,丈夫每一次住酒店前必会打电话回家。
丈夫住宿的酒店,基本都是“虎门田园酒店”“高轮宾馆”“赤坂香皮娅”之类东京都内的商务酒店。有时候因为订不上房间,只能在霞关合同厅舍21楼的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假寐。到了局长这种级别,订酒店之类的事情通常会交给部下办理,但是,就连这些琐事也全都是山内亲力亲为。
12月3日清晨,山内和往常一样6点30分起床,吃了早餐。他对将自己送至玄关的知子说:
“今天我会回来。”
仅此一句,丈夫8点钟出了门。
3日晚上。
知子理所当然地等着丈夫回来,结果山内没有回来,连电话也没有。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啊……)
这么想着,知子迎来了4日清晨。
刚挂断丈夫的来电,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是环境厅打来的。
“局长在家吗?”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现在不在家。”
知子答道。
一瞬间,她犹豫是否要将丈夫刚来过电话的事情告诉对方,但从丈夫说的话——“我可能会辞去政府机关的工作”来推测,丈夫的行为可能是瞒着局里的个人主张,所以知子没有说出口。局里来的电话说只是为了确认局长是否在家,就马上挂断了。
知子没心思干家务,等着丈夫来电。
只有等着。
上午11点30分,电话铃声第三次响起,是丈夫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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