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罐头被视为偷懒的食品绝对不会上餐桌。或许是因为难得吃到,小孩们全都热爱罐头,尤其是鲑鱼罐头的鱼骨部分,更是你争我夺。
祖母拿着有长长木柄,以当今眼光看来非常古典的开罐器,开了三四听罐头。
这时候,风雨也已增强,早早就关上遮雨板了,但风不知从哪儿钻入,玻璃窗咔咔响,电灯也不停晃动,灯光不时变暗又闪烁。
“手电筒的电池没问题吧?”
晚餐向来喝两瓶的父亲这时只喝一瓶就打住,穿着钓鱼专用的旧西装配七分裤这种建筑工的打扮问母亲。
厨房里,祖母用我们吃剩的饭做成饭团。走廊与储藏室漏雨了。大家忙着拿出脸盆接水,家中又是一阵大乱。
这种日子,洗澡很危险所以暂停。我家不知是特别小心还是怎样,台风要来的夜晚,连睡衣也不换,只脱下袜子就这么睡觉。
正当我思考该不该把书包和装替换衣物的包袱放在枕畔时,停电了。
让人拿手电筒照亮去上厕所,听着风雨声入眠,即便是幼小的心灵,也有种不可思议的激动。
无论是兄弟吵架、夫妻吵架,或母亲与祖母的小小龃龉,唯有在台风夜,一律休战,全家凝聚成一团。这点让我非常开心。父亲与母亲,全都充满活力。
早上,醒来一看,台风早已不知去向。
不知几时,我们换上了睡衣。据说半夜“没事了,台风改道走了”,所以大概是大人替我们换的衣服,但我毫无印象。
小孩为什么到了晚上就那么困?据说“小孩要多睡才会长大”,或许就是为了长大才特别爱睡觉吧。
再没有比绷紧神经备战,以为一定会来的台风临时改道离开更无趣的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
父母额手称庆,祖母与母亲吃着昨晚煮得太多的饭团,小孩却都一脸无趣。
把放在玄关以备紧要关头的长靴收起。
“啐,不好玩。”
这就是小孩的感想。
就连大人,肯定也有点“搞什么”的失落感,而且显露在小动作与语气之间,却就是不肯表现出来,多少有点令人气愤。
父亲去扫排水管堆积的落叶。他反手拿长扫帚,气喘吁吁地做他不熟悉的园艺工作,在他的头上,是蔚蓝晴空。红蜻蜓也经常在这时候出现。台风过后的那个夜晚,或许是心理作用,虫声听来也格外响亮优美。
到了第二天,蔬果店前,大概那些蔬果是被暴雨敲打,倒塌,躺在地上,只见有缺口的盘子与篮子里装满了伤痕累累的茄子与小黄瓜,以一堆若干价钱,廉价抛售。
“某某太太家里小孩多,一口气买了三盘呢。”
厨房里,祖母扯着母亲围裙的袖子如此说。虽是四十年前的往昔,至今仍萦绕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