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直实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感觉。
小的时候看到天上的月亮,他总是不自觉地伸手。因为他以为月亮很近,登上京都塔便触手可及。
当时他并不知道月亮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千米。自从知道这个事实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傻事。直实已经不是个幼稚的孩子了。
但是现在他却再次想起这个早已忘却的感觉。
“解放你的想象力!”
先生的叫声在山中回荡。他声音稍微小一点直实就什么也听不到,因为此刻的双冈特训场正訇然作响。
“放松感觉!”
手套在剧烈震动,高负荷运转的上帝之手产生出巨大的轰鸣声。周围狂风大作,树木摇晃不止,地面仿佛要被掀翻。每一次改写世界,都会伴随着这类巨大的震荡。
直实双手紧握。
他的手心抓着一个灰白色的球状物体。此刻,他发挥想象制造的,正是小时候仿佛触手可及的——
月亮。
“继续!没有什么不可以!”先生喊道。
直实把成型的月亮扔到脚下,立刻开始下一次的制造。
如先生所说,既然已经到达了月亮,这只手一定可以到达更远的地方!
物体的质和量被改写,周围开始天旋地转。学过的知识搅和在一起化作想象力,手中的重金属和硅逐渐混合,岩石块开始呈现出红褐色。
火星。
“只要你愿意,你便无所不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你!”
直实把火星也扔在地上,紧接着又受老师的鼓舞,把手伸往更远的世界。每一次制造,他都觉得脑子仿佛即将爆炸。这是脑部的极限测试。
他用硅酸盐包裹着液状的铁和镍,地核、地幔、地壳……宇宙中漫长的物理变化在他手中瞬间再现。
金星。
“记住!世界是你的!”
他拼命地挤出最后一丝力气。
我可以!还没有到极限!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突破极限!
什么东西在右手诞生了。
最简单的氢,最单纯的原子,不断汇集、汇集。温度不断升高,密度不断加大,汇集,不停汇集。
先生大喊着:“成为世界的神吧!”
于是光诞生了。
虽然未曾目睹过,不过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开始吧。
他的头部迅速冷却,脑子突然脱力,血液回流,逐渐放松。因为处理已经结束了,制造已经结束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传来炽热的感触。缓缓流动的火海时而喷薄而出一股火柱。那是——
小小的太阳。
他抬起头,和先生视线相交。一贯怒气冲冲的先生露出了微笑。
他用力地竖起大拇指。
“及格了。”
七月二日,特训的最后一天。
直实通过了成为神的测试。
2
(七月三日宇治川花火大会当天)
宇治有两个车站,京阪宇治线的终点站宇治站以及jr奈良线的宇治站。这一天,两个车站均人潮汹涌。
夕阳挂在山头,夜晚即将降临。
车站里,来参加宇治川花火大会的游客已经达到了高潮。穿着浴衣的情侣、带着孩子的夫妇……男女老少成群结队地走出车站,感受夏日祭的欢快气氛。
部分游客出站时心神不宁地看看天空,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天气了。会场上空覆盖着夏日独有的、摸不准脾气的厚厚云层,谁也无法准确判断到底是否会下雨。
人们一边祈祷着天公作美,一边向会场走去。人潮中并没有一行瑠璃的身影。
“那天,我们去了花火大会。”
耳边传来声音。直实摸了摸眼镜腿,上面好像有扬声器的功能。真正的先生在直实的正上方,站在一根电线杆上。
他们来到了位于下贺茂住宅区的一行瑠璃家附近。
先生站在高处观察着房子二楼的窗户。
“我们当时正在河边看烟花,天气突然急剧恶化,一道雷从天而降。准确时间是晚上的八点零一分。”
“所以我没有约她。”直实用正常说话的音量回答道。眼镜还备有麦克风的功能。
这副戴着别扭的眼镜是按先生的指示造出来的。
老实说来,这副眼镜有什么功能直实也不完全知道。原本他很难凭一己之力制造电子器械,但是这副眼镜是通过代码与上帝之手互联的,使用时受到乌鸦的辅助,所以部分功能和内容也是由乌鸦掌控。
眼镜和直实并不相配,鼻头始终有违和感。他抬头看着日暮时分的天空,天上有云,但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这里没有打雷,应该可以避免事故了吧?”
“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发生的话。”先生不确定地说道。
“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呢?”
话刚出口,就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眼镜的一隅。有什么东西!他转过头,只见街头站着一个人。
一开始他以为是负责道路维修的工人,因为他身上有一条类似反光带的黄色带子。可是仔细一看,还是觉得奇怪,维修工人应该不会戴狐狸面具才对。
眼前的这个人戴着伏见稻荷大社礼品店售卖的那种狐狸面具。可这里不是稻荷而是下贺茂,而且现在这里也没有举办什么祭典,并不是戴着面具成群结队在街上走的时候。
他想仔细看看,于是摘下别扭的眼镜。街上空无一人!
“咦?!”
戴上后再看,确实有人!戴着面具的可疑人员慢慢地、慢慢地向他走来。
戴上眼镜才能看到的人。
那是!
“来了啊。”先生如临大敌般说道。
“那……那是什么?”
“自动修复系统。”先生解释道。
狐狸面具仍在不停靠近,实在过于诡异,直实不禁后退。
“应该是管理阿尔塔拉的系统文件检测到了记录被篡改。这个系统承担着保持记录不被更改的任务,这些家伙是来删除错位的记录,使记录重回正轨的。”
这些家伙?!直实惊慌地环顾四周,不知不觉间街上到处都出现了相同装扮的狐狸面具。十个人,不对,还在增加!
“也就是说……”直实抬起头,先生正看着他,“按照历史,你和她现在本应在宇治,他们就是来把你们强行带去那里的。”
“这可……怎么办?”
“战斗!”
“战斗……”
“动手!造武器!”
直实困惑地把右手贴在地上做好准备。但是突然间要造武器其实并不容易,生活在现代日本,是完全不需要武器的,过于陌生的东西,想象起来也并非易事。
“上帝之手会给武器提供一些辅助功能,你只要集中精神想象一个威力强大的东西就好。”
威力强大,到底是什么,被打到会痛、很重、很硬……
手套开始震动,既像做出来了又像没有,但手上已有了切实的重量,又大又厚,且非常坚硬。
《百科词典》!
虽说是自己造的,直实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确实,用这个打人应该会很痛吧,可算不算是武器却是个大大的问号。
已经没时间犯愁了,狐狸面具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眼前,只有几步远了。直实慌忙拿起词典。仔细一看,发现词典上有一根绳子。
他赶紧两手紧紧握住,这根绳子就算是用作书签也太粗太长了。
“啊!”
挥舞的《百科词典》像链子球般直击狐狸的正脸。
令直实大吃一惊的是,受到攻击的狐面人竟然被打飞了,掉在地上又弹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阵聒噪的电子音,身体还没落地便静止了,一动不动。
干掉了?
“漂亮!”先生竖起大拇指。
直实看了看手中的词典,它正电光闪闪。这就是先生所说的辅助功能吗?
拥有干掉狐面人的力量,对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产生作用的力量。
有了这个的话!
“直实!”
先生的声音直接传入耳中。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直实身后,和他背靠背站着。
“一定要阻止他们,直到事故发生的时间过去。一定要保护她!还有十三分钟,无论如何要坚持住!”
“之后呢?”
“之后我再告诉你。去吧!”
直实点点头,握紧词典准备迎击。没有时间细细说明了,街道已经被狐面人淹没。
他没有多想,把词典当作榔头拼命挥舞,附近的几个狐面人遭到横扫后一动也不能动。他们怪异的模样对直实而言反而更方便下手,如果对方是普通人,直实可能还会有所顾忌,对于他们则可以毫不留情地反击。
“里面!进院子里去!”先生发出指示。
不知何时他已经又站在了电线杆上。有些狐面人已经开始越过木栅栏进院子里了。直实急忙向木栅栏跑去,他本想给栅栏开个洞,但是想起修复时的辛苦,最终选择了用自己的力量翻越。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狐面人,远超翻越栅栏者的数量,可能有些狐面人是直接出现在院子里面的。
“走开!”
像驱逐昆虫般,直实拼命挥舞词典,每一次都有几个人被锤倒在地,停止活动,可是数量却根本没有减少的样子。比起打倒的速度,涌现的速度更快。
这么下去瑠璃可就危险了!
直实挥舞词典,开辟出一条路,拼命阻止企图接近她家的狐面人。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奋力挥舞,奈何终究寡不敌众,用力过度的腿开始抽筋,最后倒在院子的地上。
他立刻抬起头,不料为时已晚,无数狐面人已经围了上来。
狐面人围成一圈,不知为什么突然牵起了手。
他们围成一个大圈,蓝白色的电光在圈边蹿动。
“上面!”先生大声喊道。
他似乎已经无法脱身。听到指示抬起头,他发现同样的电光也出现在了房子二楼。
瑠璃家的窗户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发出蓝白色的电光。
不妙!大事不妙!他刚预感到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立刻就听到了一声怪响。
“咦?!”
他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然后一脸茫然。
无数的狐面人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脚下的土逐渐变成铺设工整的石板,眼前出现朱红的栏杆,耳边还传来潺潺的水声。
不知为何,自己居然在一座桥上!河的两岸正人声鼎沸。
“这里是……”
他惊讶地回头一看,身边居然坐着一行瑠璃。她也和自己一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一身居家装束,看来前一秒应该还在自己房间。
她和他一样,被狐面人带到了这里。
这么说……难道?!
这个桥!
“直实!”
眼镜中传来先生的声音,信号还没断!他急忙抬头寻找先生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先生!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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