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利用系统权限乱来！”先生急切地说道，“你们被转移了！这里就是打雷的地方！”
不好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他们处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一行同学。”
直实急忙把坐在地上的一行瑠璃拉起来，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待在这里！
可是，他拉着瑠璃的手，却没能把她拉起来。
“好痛！”
瑠璃无法起身，一下子趴在地上。她的脚下好像缠着什么东西。直实赶紧凑到她的脚边，终于看清了她脚下的情况。
她的脚踝被地面紧紧缠住。
脚下的石板地变换了形状，变成一张石网紧紧地抓着她的腿。直实很快就意识到了怎么回事。这是上帝之手干的！
系统权限——世界本身的力量。
直实也用上帝之手解开石质的绳子，但是刚解开，石板地面又马上隆起，再次形成石网。双方陷入一场拉锯战，形势明显不利。
直实束手无策，他抬起头，看到桥两侧的岸边站满了游客。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游客，而是狐面人。他们戴着面具，发出无言的威慑。
别想逃。
好好在那儿待着。
给我老老实实按记录来。
直实看向天空。
厚厚的乌云中隐约传来雷电的轰鸣声。
“还剩……两分钟。”
先生的声音传来，预告着这一切即将结束。
“先生……”
直实呼唤着未来的自己，呼唤着指导过自己的先生，呼唤着这三个月里相互陪伴的、哥哥一般的人。
特训的日子走马灯般地在脑海闪过。
从相遇的那一天开始直到今天。
他们追求过同一个目标。
“直实……”他回应道。
声音中并没有绝望。
“已经到最后关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用再担心会有什么影响了。”
眼镜里传来先生最后的指示。
“放手一搏吧！”
直实点点头。
他开启想象，想象自己放手一搏的样子。只要能想象出来，就一定能成为现实！
他把手套举向天空。
集中精神。
手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球体。球体急剧膨胀，很快变成棒球大小，随后又变成足球大小，继而变得比直实还大。
体积变化的同时，球体内部也在发生变化。时而像铁，时而像水，时而又像火，仿佛是一个集合了世间万物的混沌的球体。
直实不禁发出一声呻吟。他的大脑在暴走，滚烫的血液在头部奔腾。他用强大的意念拼命克制着不让理性脱逸而出。
球体已经变成煤气罐大小了。
远处传来游客的喧闹声。来看烟花的游客们也可以看到这个球体。
先生说“放手一搏”。那么，就用这个来结束这次的花火大会吧！
天空中电闪雷鸣，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直实把全部力量汇聚到手掌。
他捏住球体全力压缩。即便巨大的质量在抗拒，他仍旧坚持压缩、压缩。
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把这个地球一样的混合体捏得比现在的半径还小！
真的可以吗？
一瞬间，直实动摇了。要做的事情过于骇人听闻，将超过所能想象的范畴。自己不过是世界上的一个小小的配角，如此超乎想象的事情……终点就在眼前，最后的最后，无法改变自我的顽疾烂泥般牢牢缠住双腿。
我……
“相信自己。”
此刻鼓励自己的，是先生，也是“我”。
“你可以的。”
直实紧握右手，一鼓作气，巨大的球体顿时收入拳中。
轻轻打开手心。
一厘米大小的小黑球轻飘飘地飘在半空。虽然体积不大，但是伴随它的出现，世界开始扭曲。空间发生了扭曲，虽然直实利用手套的力量降低了影响，但是它的力量仍旧过于强大。
那是人类对之束手无策的东西，是吞噬一切的、星星的墓地——黑洞。
空中闪过一道亮光，稍后传来隆隆的雷声。亚光速的电流如期而至，朝着她劈下来。
不过，闪电不可能落在她身上了。
记录中没有的黑洞出现了，改变了光的路径。瞬时爆发的巨大能量引发大气爆炸，风与水如台风般形成旋涡。
直实挤出最后一点想象力。
去改变世界！
透过眼镜，直实看到：烈马般疯狂肆虐的闪电被黑洞吞噬，坠入无底的深渊。
河水表面蒸发形成水蒸气，四周云蒸雾绕。直实迷迷糊糊的，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某个演唱会的现场。
四周万籁俱寂。直实原以为耳朵出了问题，但是随即注意到河流的水声。看样子耳朵没事。
水蒸气徐徐退散，如窗帘被拉开，四周渐渐清晰。桥上的栏杆出现了，石板地面出现了，地面上……
她出现了。
瑠璃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活着！
一行瑠璃，还活着！
“坚书同学？”她茫然地喃喃道。
直实也茫然地向瑠璃走去，在她面前一屁股坐下。他仍旧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只是极其自然地紧紧抱住她。
她还在，真的还在。
她在呼吸。直实感受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心脏的跳动。
“一行同学。”
他已泣不成声，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已无法好好说话，语言也已经不受控制。
“太好了！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眼泪夺眶而出。直实抱着瑠璃声泪俱下。
太差劲了，应该没有比我更差劲的人了吧？
然而，她却好像接受了如此“差劲”的直实，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还活着！
好一会儿，直实一直沉浸在她温暖的怀抱中。
第二个想起来的是先生——最应该知道这个结果的人，为了救她专程过来的未来的自己。
想起先生，直实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抱着瑠璃，顿时感到一阵害羞，赶紧松开手，然后摸了摸眼镜腿以做掩饰。应该没坏吧？
“先生。”
话几乎刚出口，就注意到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桥边的栏杆上。他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先生。”直实直接叫道。
瑠璃看不到他的存在，可能会摸不着头脑，不过以后再和她解释就好了。直实实在太想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了，已经顾不上其他事情了。
他想看到先生高兴的样子，但是先生却少见地戴上了衣帽，看不清表情。
一片阴影中，先生开口道：“‘躯壳’与‘精神’要统一。”
直实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必须解决物理脑神经和量子精神的错位问题，为此需要让她的精神尽可能接近事故当时的状态。”
先生说着些意味不明的话。
“现在测定值终于超过了阈值。现在的话……”
“等等，先生……”
“一定可以‘调谐’。”
“你在说什么啊？”
先生打响响指。
转瞬间，右手手套已经长出了黝黑的翅膀，扑棱几下后，径直变为乌鸦向远方飞去，消失在夜空中。
不久，八根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
柱子般大小的爪子直插石板地面，在桥上形成一个八边形，围住一行瑠璃。
“她已经恋爱了。”先生平静地说道。
不一会儿，爪子之间已经形成了玻璃般的墙，由爪子搭建的八边形囚笼像水族馆的水箱一样把她关在里面。
虽然看到瑠璃在里面大声喊叫，可是外面却什么也听不到。
“她喜欢上了你，对你打开了心门，也就是说此刻她的精神状态无限接近于事故发生时的状态，一切准备都完成了。”
不明白，一头雾水。他在说什么，眼前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同为一个“我”，可我却……
对“我”全然不知。
柱子般大的爪子继续向上伸展，八边形水箱朝天际无限延伸，直穿万里无云的星空。被穿透的天空倏地裂开一个洞。
“受到雷击后，她并没有死。”
先生开口。
“而是脑死亡。”
水箱越来越亮，内部更是发出耀眼的白光，不停呼喊的她逐渐被白光吞没。
眼前即将一片空白时，直实似乎听到她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爪子从地上拔起，八根爪子一齐脱离地面，忽地飞向天际，像是受到了天空的吸引。
她不见了，乌鸦的爪子也不见了。
桥上只剩下直实和先生。
直实麻木地看向先生。先生摘下帽子，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开心地笑着。
“谢谢你。”他开口道，“再见，直实。”
先生化作烟花般绚烂的光芒，融入夜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黑夜。
茫茫黑夜。
烟花的袅袅余音中，直实的手指微微抽动。
手心传来夏日湿热的触感。盆地特有的潮湿空气，京都桑拿般的夏天，他亲手触摸到了。
直实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
手套已经消失。
烟花已不再有，祭典即将散场。直实对着寂静的夜空，小声问道——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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