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只见过一次在夏威夷认识的人,那是在旧金山。
关系很好的作家办了展览,我受邀一起去,那人应该也是听说韩国画家开展览,所以来看展的。在人群中看到曾经见过的面孔,那种喜悦是难以言表的。我们笑着看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对方的名字。两个人都没有因想不起对方的名字而遗憾,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我现在生活在美国了。诗善你呢?”
“我转了一圈又回到韩国去了。”
“回到韩国”这句话真让人震惊,虽然我不会仔细说这一圈里我都曾经历过什么。
偶尔我会想,如果一直生活在夏威夷的话,那会怎么样呢?韩国人的圈子分为两个政治派别,并且尖锐地对立着。听说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发展,气氛也变了。我最终能习惯那一切吗?我曾读过有关平行世界的书,但还是希望那样的东西永远不要出现。
——《最终留下的那个人》(2002年)
“你不觉得好笑吗,我们家的大人们?”
智秀说这句话的时候,雨润没有马上听懂她的意思。
“哪里好笑?”
“他们到了夏威夷以后都忙着学什么课程。普通家庭都不会这样吧?”
“啊,他们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两人想起了小时候家族旅行时,大人们坐在大巴车前面,集中注意力听导游的问题并举手回答的样子。真是些特别喜欢学习的人啊。
“小时候还觉得挺丢脸的,现在又觉得很可爱。妈妈爸爸,还有姑姑们。”
“这都是从外婆身上遗传下来的特点吧。”
“应该是吧。”
“所以外婆就从这里离开到德国去了,为了学习而离开这么美的地方,为了不管学点什么都要离开。”
听着智秀的话,雨润点点头。
她们正坐着去往威基基的电车,窗外吹来一阵阵风,套在泳衣外的轻薄连衣裙轻轻地飞扬。坐在两排之后的海林和圭林没什么话聊,但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样子一模一样,智秀呵呵笑了起来。
“小姨生的孩子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别笑他们了,海林那么喜欢姐姐你,你取笑她可不行。”
“我们雨润那么小的时候也特别可爱来着。”
“也没差几岁,现在在这儿装姐姐。”
“你的韩语怎么就没退化呢?一句话也不输给我。”
出来看看真好!雨润和智秀说要带着圭林和海林一起出来时,姑姑什么都没说,但雨润看到妈妈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雨润想把手放在妈妈的背上说:“妈妈,你不要担心,放心地相信智秀和我吧。”智秀有过突然换了工作去旅行的“前科”,而且应对危机时总是一副强悍的姿态,雨润也在国外独立生活好几年了。
“姐姐,我到了海边要学冲浪。”
雨润宣布着自己的计划。
“嗯,想学就去学。”
智秀把带着网兜的海滩包放在脚下,没怎么在意地回答。她并不知道学冲浪对雨润来说意味着什么。
雨润小时候生了很久的病,病好之后她再也没有尝过充满活力的青春的滋味。一起生病的朋友中,有人勇敢地活着,即使下一秒死去也不会后悔,而有人每一秒都小心谨慎地惜命而活,雨润很明显是后一种,她并不喜欢这样。所以,在到达威基基的时候,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学冲浪。与其说是真的被冲浪吸引,不如说冲浪是雨润能想到的最冒险也最危险的运动,甚至会有死亡的可能。“我不是那么勇敢的人,但我也不是胆小鬼。”雨润要给自己一个证明。她早饭故意少吃了一点,准备好了充足的现金。
“姐姐,我也要学。”
从电车上下来,圭林还跟着雨润。智秀和海林在比较浅的地方学潜水。
哪个摊位的教练教得好,每本向导小册子上写的都不一样。等到了海滩,雨润和圭林都不好意思挨个去问这些陌生的教练,于是二人决定碰碰运气。再说,写向导小册子的人也不是跟所有的教练都学过冲浪,而且小册子上的教练也不一定现在还在教。负责报名的接待员用一种评判的眼神打量雨润,像在判断雨润的身体是否符合冲浪的条件。雨润和圭林在接待员的带领下把随身物品存放在没有任何安保措施的桌子上,然后走向海边。
分给他们的教练名叫安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他的黑色鸭舌帽在海水的长期浸泡下有些褪色,脂肪像被海浪吞掉了一样,身材好得可以做人体模型。雨润心想他应该是个很有经验的冲浪手。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他的女友也是跟我学的冲浪。从韩国来的著名演员‘裴’也和我学过冲浪。”
裴是裴勇俊吗?也有可能是裴斗娜。难道是裴正南?
安迪只能记住姓,而雨润没有那么擅长刨根问底。
“迪卡普里奥的女友太多了,到底是哪一个呢?这三个人的冲浪技术都好吗?”雨润最大限度地回应着安迪的炫耀。
在海滩上,安迪简单讲解着从冲浪板上站起来的方法。仅仅是地上的课程,雨润就已经筋疲力尽了,但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雨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在水上也站起来。她在脑海中模拟瑜伽的过程,先提起胸部的话,就需要柔韧性,抬起一边的膝盖需要平衡力,用两只脚站立需要爆发力和耐力。
和她相反,圭林的运动神经很发达,已经跃跃欲试要去海里练练了。
“好了,现在我们到海里去。”安迪提议道。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