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卡里亚不会丢下我……”
“我已经跟扎卡说过了,他也受够了。”
我爸爸抬起脸,空洞的目光忽明忽暗。我知道,他是在自己心中寻找耐心的调料。
“新鲜事都说完了吗,大舅哥?”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现在,我要走了。”
“在你走之前,我的朋友,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这是什么玩笑,希尔维斯特勒?”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我亲爱的陌生人。我这么称呼你,你不要觉得冒犯,比起朋友,我一向更喜欢陌生人……”
他边说边起身,将手伸进口袋底部,掏出一叠钞票堆在地上,放在脚边。
“比起家人,我一向更喜欢朋友。而你现在有了陌生人的优势。”
他弯下腰,左手微弯,右手点燃一支火柴。
“你在干什么,希尔维斯特勒?你疯了吗?”
“我在吸我的钱。”
“那是钱,希尔维斯特勒,是用来为我的货物付账的……”
“曾经是……”
阿普罗希玛多精神恍惚地离开了,在转弯时差点绊倒在我身上。我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阳台。在那儿,我看到我家老头重新回到沙发上,大声喘气,说着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剩的不多了,小达尔玛。已经剩的不多了。”
当我悄悄地像影子一样逃入树丛时,皮肤依旧冰凉。到了安全地带,我立刻飞奔起来。
***
“你在躲谁呢,姆万尼托?”
扎卡里亚坐在储藏室门前,握着一支手枪,似乎刚刚开过几枪。
我迅速过去,在军人身边坐下。我觉得他想要跟我说些什么,但是他很久都没说话,而是用枪膛在沙地上作画。我仔细看着地上的划痕,突然意识到,扎卡里亚是在写字。我灵魂颤抖地阅读他写下的字:朵尔达尔玛。
“我妈妈?”
“别忘了,小家伙:你不识字。你怎么做到的,猜的吗?”
我明白已经太晚了:卡拉什是个猎人,而我已经踏入了他布置的陷阱。
“我知道的比这更多,小家伙。我知道你把那些写字的纸都藏在哪儿了。”
谁都清楚,他一定会将一切都告诉他的老板、我的父亲——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我和恩东济很快就会成为被革除教籍的人。
“别害怕。我也因为词汇和纸张撒过谎。”
他用鞋底擦掉了我妈妈的名字。沙粒吞掉了字母,一个接着一个,就像土地又一次吞掉了朵尔达尔玛。接着,扎卡里亚告诉我他在殖民军队服役时发生的事:信件来了,而他是唯一从未有人给他写信的人。扎卡里亚总是被排除在外,感觉到种族压在他身上:并非肤色意义上的种族,而是永远得不到快乐的种族。
“从来没有女人给我写过信。对我来说,在还没有到达这里之前,耶稣撒冷就开始了……”
几个不识字的葡萄牙士兵推举他来解读那些来自葡萄牙的信件。这是属于他的时刻。坐在集体宿舍上下铺的顶端,白人渴望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他是一位强大的先知。
但是这种短暂的虚荣不能与收到信的狂喜相提并论。扎卡里亚的妒意没有尽头。从世界的另一端到来了女人、爱情、温存。甚至连信件的名字都会引起他的嫉妒:“航空邮件”。他觉得这几乎是鸟的名字。于是,他想到要冒充一个葡萄牙人。正是这样,靠着不正当的身份交换,扎卡里亚·卡拉什获得了一位战争教母。
“就是她,你看。玛利亚·伊杜阿尔达,爱称是达蒂尼亚……”
他向我展示了一个浅肤色女人的照片,考究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耳朵上戴着大耳环。我对自己微笑了一下:我的非战争教母,玛尔达,无疑比那个眼神悲伤的女人白得多。扎卡里亚没有注意到,在那一刻,我有多么遥远。军人将照片放入口袋,向我解释说,他从未跟这张纸质护身符分开过。
“它能保护我不被射中。”
扎卡里亚跟他的教母保持了几个月的通信。直到战争结束之后,军人承认他篡改了自己真实的身份。她回信说,她也用了虚假的姓名、年龄和地点。玛利亚·伊杜阿尔达不满二十一岁,没有为这些年轻人书写希望的资格。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则谎言,但我们两个人构成了真相。你明白吗,姆万尼托?”
***
第二天早上,耶稣撒冷忙忙碌碌。希尔维斯特勒又一次将我们聚集在广场上。一个受到打击、不再信服的扎卡里亚向我们传达命令,并让我们在巨大的耶稣受难像前列队。我们还像往常一样,但这一次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笔直地站在我身边,表现得时而震惊时而害怕。她胸前的相机与卡拉什斜跨着的步枪针峰相对。
“他什么时候出现?”玛尔达如观众般焦急地问。
我没回答。因为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噪音,就像是一群受惊的斑翅山鹑。希尔维斯特勒派头十足地出现了:他将自己变成一辆车,同时不断发出塞壬般的声音。这出戏很简单:到达这里的是一个官方代表。他要求其他人为他打开想象的车门,高傲地登上一个不存在的讲台宣告:
“女士们,先生们。这次集会的议题极为严重。我收到了安全防御部队令人担忧的报告。”
我们都沉默地等待着。在我旁边,玛尔达似乎很兴奋,她小声说:“太精彩了,他是个优秀的演员!”发言者探询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听众,停留在我哥哥身上。指责的胳膊马上抬起:
“你,年轻的公民!”
“我?”恩东济呆滞地问。
“听说你睡在那儿了,在那个葡萄牙女人家。”
“这不是真的。”
“你肏了这个婊子吗?”
“这是什么意思,爸爸?”
“别叫我爸爸……”
失控的叫声吓到了我们。我害怕地盯着他的脸:皱纹超出了他的脸庞,在他的脖子上,邪恶的血管形成了沟壑。他的嘴张开又闭上,超过了需要讲话的次数。对于一个疯子来说,说话总是不够的。他真正想说的已经超出了任何一种语言。恩东济瞪圆的眼睛紧盯着我的眼睛,想要寻找这出戏的意义。
“从现在开始,这里没有什么爸爸不爸爸的。从今天开始,我是官方代表。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是总统。”
他假装走下讲台,紧挨着我们的脚走过,长久地盯着我们每一个人。在葡萄牙女人前面,他请求允许,然后将相机取了下来。
“它被没收了。等你离开这片领土时再还给你,尊敬的夫人。当然了,没有胶卷。现在我就将它交给我的内政部长。”
他将相机交到扎卡里亚手里。葡萄牙女人还想抗议。但是阿普罗希玛多用眼神劝住了她。希尔维斯特勒回到讲台,喝了杯水,吐了口痰并接着说:
“耶稣撒冷是一个年轻的独立国家,而我是总统。我是国家总统。”
优化着这些术语,他的腰挺得更加笔直,因自己的头衔而感到无比荣耀:
“而且,就像我名字表示的那样,我是维塔里希奥,终身sup/sup总统……”
他浑浊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但我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在他胡子上爬着的苍蝇。在我看来,一直都是这同一只苍蝇,在重复着同样的路径:从他的左脸颊上穿过,上升到他的前额,等到他猛一摇晃,再重新到空中盘旋。我爸爸他确实变了。之前,我害怕会失去爸爸。现在,我急着想成为孤儿。
“太可惜了,年轻一代是国家的命脉,现在竟如此退化,而我们曾寄予厚望……”
我重新寻找恩东济的脸,希望能看到一些支持与理解。与玛尔达相反,我哥哥似乎吓坏了。扎卡里亚与阿普罗希玛多的脸上也满是不安。当希尔维斯特勒宣告他最终的决定时,这种忧虑与我的叠加在一起:
“出于安全原因,全国必须强制戒严。”
这项军事条例的实施是为了回应“殖民势力的干预”,他盯着玛尔达说。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也就是总统,直接监管,并在他的左膀右臂,也即部长扎卡里亚·卡拉什的帮助下完成。
光芒装点着他前行的路,在这种荣耀的幻觉中,他转过身最后说:
“就这么定了……”
silvestrevitalício,意为“终身的野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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