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的命令

耶稣撒冷 米亚·科托 第2页,共2页

“你们想,不是吗?”

“我们不明白。”恩东济说。

“你们想要照顾我?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吧,看我被击倒,看我被埋在这种虚弱里?但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但是,爸爸,我们只是想帮忙……”

“离开我的房间,再也别进来了,哪怕是为我收尸也不行……”

一连几天,我爸爸都在床上,生命垂危。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他忠诚的仆人,扎卡里亚·卡拉什。这几天正好能够让我们有机会接近玛尔达。我越来越将她当作妈妈。恩东济越来越把她梦想成女人。我哥哥开始被情欲控制:梦到她浑身赤裸,用雄性的贪婪将她的衣服剥光,在梦中的地板上,掉落着卢济塔尼亚女人sup/sup的内衣。我喜欢的是玛尔达的优雅。她书写,每天都趴在纸上,将字迹排列成行。像我一样,玛尔达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她书写记忆,我调试寂静。

到了晚上,我哥哥吹嘘着他在征服她芳心方面的进展,就像一个将军汇报他攻占城池的信息,说他偷窥到了她的胸,撞见了她最私密的时刻,看到了她一丝不挂洗澡的样子。只差一点,他就能占有她的身体。因为这个黄金时刻已经临近,我哥哥兴奋不已,站在床上叫嚷:

“要么上帝存在,要么祂马上诞生!”

这些事就像猎手的故事:只有在谎言中才能恰当地讲述。然而,他的每一则故事都让我觉得别扭、痛苦,并遭到背叛。即使我知道,这些更多的是欲望而非现实,恩东济的描述依然让我深感愤怒。我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了女人。她由已故的朵尔达尔玛派来,负责照顾我余下的童年。慢慢地,这个外国女人便成为我的妈妈,就像是她的第二次转世。

***

我哥哥的色情描述或许只是妄想,但现实是,第三天下午,我便看到恩东济将头放在她的腿上。这种亲昵让我怀疑:也许我哥哥与外国女人余下的罗曼史是真的呢?

“我累了。”恩东济坦诚地说,整个人都摊在玛尔达身上。

葡萄牙女人爱抚着我哥哥的脸庞说:

“这不是疲惫。是悲伤。你在想念着谁。你的疾病叫作思念。”

我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但在我哥哥心中,她从未死去。有时候,他想要痛苦地叫喊,但却没有活力来叫喊。那一刻,葡萄牙女人劝告他:恩东济需要进行哀悼,驯服思念野蛮的毒刺。

“你有这整片地方,这么好的地方,可以用来哭……”

“哭有什么用呢,如果没有人听的话?”

“哭吧,亲爱的,我把肩膀给你。”

妒意使我离开了这悲伤的场景。在我身后,恩东济倒在了不速之客身上。我第一次憎恨我的哥哥。在卧室里,我因感到被恩东济和玛尔达背叛而哭泣。

***

更糟的是,我爸爸好转了。在卧床一周之后,他走出了房间。他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休息,仿佛病症不过是疲惫而已。

“你感觉好吗?”我问。

“今天醒来时,我已经活过来了。”他回答。

他要求恩东济过来。他想检查一下我们的眼睛,看看我们睡得如何。我们将脸排成一排,接受他怪异的检查。

“你,恩东济,起得太晚了。甚至都没有向星辰问好。”

“我没睡好。”

“我知道是什么偷走了你的睡眠。”

我闭着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宣判。我猜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要么就是我不了解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

“那我就提醒你:如果我看到你跟这个葡萄牙女人谈情说爱……”

“但是爸爸,我什么也没做……”

“这些事情不需要做:等它们出现时,已经做完了。之后别说我没提醒。”

我扶老头回去休息。然后我来到庭院,葡萄牙女人正在那儿等我。她想让我帮她爬树。我犹豫了一下。我以为女人是想回忆童年,但不是。她只是想验证一下,如果站在更高的地方,手机是不是能有信号。我哥哥愿意帮助她上到树枝之间。我发现他在偷看白女人的双腿。我离开了,不忍直视这堕落的一幕。

稍晚一些,吃完晚饭之后,我们沉默地围着桌子,老希尔维斯特勒高声说:

“今天,我又恶化回去了。”

“您又病了吗?”

“都是你们害的。你们居然让这娘们上树了?”

“那又怎么了,爸爸?”

“那又怎么了?你难道已经忘了我……我是一棵树吗?”

“爸爸,你不是在说真的。”

“这女人爬树,就是在跟我作对,用她的脚踩我,她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肩膀上……”

他不再说话,感觉受到极度的冒犯,只有双手还在虚空中绝望地舞动着。他艰难地站起来。当我想要帮忙时,他伸出食指,指着我们的鼻子:

“明天这些就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明天就是这娘们离开的最后期限。明天是她的最后一天。”

***

最大的惊雷出现在黑夜里:恩东济宣布他要跟外国女人一起逃走。据他所说,一切都安排妥当,连最微小的细节都计划好了。

“玛尔达会把我带到欧洲。那里有一些可以进出的国家。”

正是这些定义了一个地方:到达与出发。所以我们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活。想到我将独自一人留在巨大的耶稣撒冷,一阵寒意令我无法动弹。

“我跟你们一起走。”我扯着嗓子宣告。

“不,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

“欧洲不允许你这么大的孩子进入。”

他将舅舅的话转述给我。说在这些国家甚至都不用工作:财富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填写相应的申请。

“我要周游欧洲,跟这个白人女子手挽着手。”

“我不信,哥哥。这个女人会爬到你的眼角上。记得你跟我讲过的那次恋情吗?你已经又变瞎了。”

***

最令我伤心的不是恩东济突然要走,而是他要和玛尔达一起走。因为这个原因,我无法入睡。我盯着大房子,看到油灯依然亮着。我找到玛尔达,开门见山地告诉她:

“我对你很生气!”

“对我?”

“你为什么选择了恩东济?”

“你在说什么?”

“我全都知道了,你要跟我哥哥一起逃走。要把我丢在这儿。”

玛尔达向后仰了下头,然后笑了。她让我走近一点。我拒绝了。

“明天我就走了。你不想跟我一起散个步吗?”

“我想跟你一起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跟恩东济一起。”

“恩东济不会跟我走的。你放心吧。明天阿普罗希玛多会带燃料来,然后我们两个一起走。只有我和你舅舅,不会有别人。”

“你发誓?”

“我发誓。”

葡萄牙女人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窗前。她看着夜色,对她来说,整片天空都只是一颗星辰。

“你看到那些星星了吗?你知道它们叫什么?”

“星星没有名字。”

“它们有名字,只是我们不知道。”

“我爸爸说,在城里,人们会给星星取名字。他们这么做是因为害怕……”

“害怕?”

“害怕感觉到天空不属于他们。但是我不相信,毕竟,我甚至知道是谁造就了星星。”

“是上帝,不是吗?”

“不。是扎卡里亚。用他的猎枪。”

葡萄牙女人笑了。她用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而我将她的手贴近我的脸。我无限地想要用自己的双唇轻蹭玛尔达的皮肤。那时我才意识到:我不懂得亲吻。而这种无能刺痛了我,仿佛宣告了一种不治之症。玛尔达看着阴影交织在我的身上,对我说:

“已经很晚了,你赶紧去睡吧。”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溜到床上,却注意到希尔维斯特勒与恩东济正在走廊中央争吵。在我进门时,我家老头下令道:

“谈话到此为止!”

“爸爸,我求你……”

“我已经决定了!”

“拜托了,爸爸……”

“我是你爸爸,我都是为了你好。”

“您不是我爸爸。”

“你在说什么?”

“您就是头野兽!”

我惊恐地注视着希尔维斯特勒的脸:皱纹超出了他的脸庞,在他的脖子上,邪恶的血管形成了沟壑。他的嘴张开又闭上,超过了需要讲话的次数。似乎对于他愤怒的程度来说,讲话远远不够。他想要表述的东西超越了任何语言。我等待着他的爆发,就像每次怒火中烧时一样。但他没有。过了一会儿,希尔维斯特勒平复了激动的情绪。他甚至像是屈服了,认同了恩东济的话。这次屈服会是绝无仅有的例外:我爸爸就像罗盘的指针一样固执。他最终延续了这份倔强。他抬起下巴,摆出纸牌里国王的姿势,傲慢地得出最终结论:

“我什么都没听见。”

“那么,这一次,你会继续听不见。我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一切藏在我心里的东西。”

“什么也听不见。”我爸爸抱怨着,看着我。

“您是爸爸的反面。爸爸赋予儿子生命。而您为了自己的疯狂,牺牲我们的生命。”

“你想生活在那肮脏的世界里吗?”

“我想要生活,爸爸。仅仅是生活。但是现在问已经太晚了……”

“我很清楚是谁把这些想法放进你的头脑里的。但这明天就会结束了……彻底结束。”

“您知道我要对您说什么吗?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觉得是您杀死了我们的妈妈。但现在我知道了,其实正好相反:是她杀死了您。”

“闭嘴,不然我就打烂你的脸。”

“您已经死了,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您身上一股腐味,就连迟钝的扎卡里亚都要受不了你的气味了。”

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抬起胳膊,在空气中闪着火花,如闪电般劈到恩东济脸上。鲜血飞溅而出,我冲出去抱住了爸爸的身体。葡萄牙女人突然出来干涉,使这场斗争变得更为复杂。一种由身体和腿组成的滑稽舞蹈跳遍了整个房间,直到三个人都绊倒在地。每个人各自站起来,晃了晃身子,整了整衣服。玛尔达最先开口:

“小心,这里没人想打女人,不是吗,玛丢斯·文图拉先生?”

希尔维斯特勒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他的手举在头顶,仿佛一种突然的麻痹使他有了这种紧张症状。葡萄牙女人走近了一些,如母亲般地说:

“玛丢斯……”

“我已经跟你说过,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不可能将一切遗忘这么久。并不存在如此遥远的旅行……”

我们就这样相互告别了,谁都没有猜到这个夜晚之后的结局。阿普罗希玛多的汽车轮胎将会四分五裂,变成破碎的橡胶。第二天,汽车将会瘫痪着醒来,光脚踩在荒原滚烫的路面上。

即葡萄牙女人。


作者“米亚·科托”的其他小说

饮下地平线的人》《灰烬女人》《梦游之地》《剑与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