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恩科科拉尼,1895年8月11日/i
尊敬的若泽·德·阿尔梅达参事:
我从未想过会如此思念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人。一个愚笨、沉默而遥远的男孩,用他的离开在我的心口开了一个洞。自从穆瓦纳图回到父母家中,我原本就很严重的孤独和绝望变得无药可救。我一直以为,无论身在何处,上帝会是基督徒的永恒伴侣。或许我不是一个好信徒,或许恩科科拉尼超出了神的关切范围,二者必有其一。
我不知道我是思念穆瓦纳图这个人,还是思念作为送信者的他。实际上,没有书信才是我最大的失落。这些天,我开始神志不清,幻想地板上铺满了纸。我打开窗,一阵轻风吹来,纸页飘到空中,打着旋儿在远处翻飞。我眺望远处,田野里都铺满了纸张。成千上万的信纸连成一条一望无际的围巾,逐渐消失不见。旷野之中,躺着一个年轻人的尸体,胳膊上刺着“母亲的爱”。走近一些,可以看见他全身上下都有文身。他用微小的字母在身上刻了一整本书。死者复活了,维持着坐姿和清醒。他开始将皮肤上的文字誊写在纸上。但他很快意识到,穷尽一生都无法誊抄完皮肤上比毛孔还要多的文字。
我是不是疯了?您一定会这样想。我也是。因为这份癫狂,几天前,我以前的哨兵来看我时,我简直兴高采烈。他已经回到了岗哨吗?我错了。男孩前来不是为了留下。他只是来为一个愚蠢的任务寻求建议。他想埋葬我发给他的武器。我借此机会询问了他美丽的姐姐伊玛尼的消息。他告诉我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撒谎。显然姑娘不想见我。我尊重她的意愿。正如我尊重她的弟弟穆瓦纳图的愚蠢想法,装作听他说话,给他建议。
然而,这周我在村里买鱼时碰见了伊玛尼。她没有看我。这和她平素对待我的态度并无差异。眼睛要低垂,女人都这么和男人说话。她没有看我,但是开口说话了。她的问题不能更奇怪了:
“您觉得我是一颗子弹吗?”
我没有理解,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荒谬的问题。我邀请她一起去拜访她母亲的墓地。她沉默着同意了。我们静静地坐在她家后院。
“以前有大象经过这里,”她指向树丛,“现在一头也不剩。你们把大象全部杀死了。”
“我们?”
“杀人的是开枪的人还是下令的人?我问您:象牙让你们变得更富有吗?”
“我没有,伊玛尼。我没有。”
姑娘接着问:“你们剖开大地的腹部偷取矿石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你们会命令黑人叠罗汉,直到触到月亮。乔皮族的矿工会开采月亮上的银矿。”
姑娘的话里透出一丝无法隐藏的怨恨。我之前确实撒谎了。但是还有别的更古老的原因。
“是因为我是白人吗?所以你才疏远我?”
“生活就像一场潮汐。”
我承认,我还没有准备好理解那些充斥在黑人话语里的隐喻。伊玛尼的灵魂几乎与白人无异,但她的语言仍然让我感到惊讶。
我发出求和的信号:“我现在能明白黑人对我的种族的痛苦感情。”
我分享了一段里斯本的回忆。那是我父亲唯一一次带我去看斗牛比赛。在某个时刻,因为公牛已经筋疲力尽,状似无害,人们派了五六个带着羽毛装饰的黑人,骑着滑稽的纸壳马入场。那些饰品让他们行动困难,却在人群中掀起了搞笑的热潮。斗牛猛地向这些可怜虫扑去,让他们个个受尽凌虐,一直抱怨演出太过乏味的观众此时开始欢呼雀跃。
我抬眼看向伊玛尼,想知道故事的效果。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这不是种族主义。或许也可能是。实际上,他们也把加利西亚人扔进了斗牛场。”
“加利西亚人是黑人吗?”
“不。他们和我们一样。”
“热尔马诺中士,我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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