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化为灰烬的国王

灰烬女人 米亚·科托 第2页,共2页

“据说他不是一个好人,先长上牙,后长下牙。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你知道穆顿卡齐在他的母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我说了这不重要。你太看得起这个人了。这使你的敌人更加强大。”

两人都知道,穆顿卡齐的意思是“灭族者”。长老们因此给他改了名字。宾瓜内觉得没有必要改名:我们有理由喜欢第一个名字。谁知道他会不会帮助我们消灭他自己的部族呢?

穆西西对那段对话记忆犹新。但他怀疑:宾瓜内还记得他吗?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惊天巨响。天气万里无云,舅舅疑惑划破天穹的轰鸣从何而来。他犹豫了一会儿,但很快又踏上了旅途。半路上,他突然听见一阵巨大的骚动。他意识到是恩古尼军团正从战场上返回。他从灌木丛清楚地看见士兵列队前进。他们额头上有一根白色的羽毛:代表杀死的敌人。他们像发情的野兽一样嚎叫。祖父特桑贾特洛说得好:要鼓励士兵咆哮。因为咆哮让他们听不见自己的恐惧。

穆西西躲在厚厚的枝叶中,担心就此丧命,单纯的呼吸声对他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噪声。一被发现,他脸上的文身会立刻暴露他的身份。他将立即遭到处决。他就是入侵者口中的“断脸人”。甚至算不上是人。他会像动物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杀死,没有葬身之所。

士兵们走远了,穆西西继续小心地走向宾瓜内的村子。到了村子里,他蓦地颓然倒地,仿佛失去了双膝:村庄陷入一片火海,满地尸首。一群女人在收容伤员,用席子和布匹盖住尸体。

“宾瓜内在哪儿?”

“他什么也不剩了。”她们回答道。

“尸体在哪儿?”

“什么也不剩了,我们都说过了。”

事实是:宾瓜内在战败的绝望中,从旗杆上取下葡萄牙国旗,目光流连于中间金色的皇冠。据说那顶皇冠象征着黄金。可是他看见的是炙热的太阳,任由阳光淹没双眼。接着,他一把从中间撕破旗子,把蓝色的一半裹在身上,坐在一桶炸药上想要自爆。

一个阻碍玷污了这个崇高的举动:还没等火燃起来,炸药桶就因自杀者的重量倒塌。灰尘飞扬,夺走了前来营救的人的呼吸。宾瓜内没有放弃,他点燃裹在身上的布,抱住木桶,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妻子。爆炸声震耳欲聋。夜色在宾瓜内身体里和体外降临。

我在远处的如雷巨响中蒙头转向地醒来。父亲的噩梦在我身上也发生了:我叫醒了铁鸟,它们飞速划过天空。天亮了。我透过窗帘往外看:远处闪着红光,似乎在燃烧。我在家里转了一圈,确认所有窗户都关了。整晚都在刮风,地板上都是黑色的斑点。一定是着火起的烟尘,我拿起笤帚开始扫地。看着黑色的、扭曲的烟尘,我似乎看见了制作我所用的材料。火药和灰烬。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名字。

宾瓜内死后几个小时,他就变成了一个传说。晚上,可以讲故事的时候,老人给年轻人讲这位伟大战士死亡的真正原因。故事是这样的:很久以前,一位国王不相信云的存在。他认为,云只存在于我们的眼睛里。

“如果我能摸到它,我才会相信它存在。”

他这样说。他让人修建一架天梯,高到可以让他爬到云层最厚的地方。天梯修建了好几年。人们叫他来时,他抬头看梯子顶端,却望不尽所有台阶。

“我要爬上去。”他坚定地说。

他爬呀爬,越爬越累。燕子从他身边经过,奇怪竟有如此笨拙的旅伴。国王感到头晕和缺氧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云团之中。他伸出手去触碰它们,可他的手指却穿过了那团泡沫,仿佛光透过水一样。他露出幸福的微笑。自己终究是对的。他拾级而下,宣告:

“我摸不到它们。它们不存在。”

往下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快到地面时,他得使劲才能站稳。最轻柔的微风都可以让他像旗子一样飘起来。双脚触地后,国王已经变成了一片云。只剩下天梯,把不信的人带到天的高度。

据说就在那天夜里,宾瓜内死而复生,回来收集他的灰烬。但是有一部分已经被风卷走了。所以他只复原了一半的身体。就这样,他残缺不全、千疮百孔,在时间里徘徊:一半是战士,一半是乔皮人,一半是英雄,一半是战败者。也有人说,我们的曾孙会忘记一半的过去。他们会隐姓埋名,害怕沾染别人的灰烬。

就这样,直到新的宾瓜内出现。新战士会教我们如何跨越分裂的边界。我们也将见到我们祖先分成两半的时间。

乔皮语,指乔皮族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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