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白人不知道石头是从土里种出来的。在没有神灵许可的情况下,石头被挖出来的时候就会死去。白人运走石头,建造雄伟的城池。他们用死去的石头建造城市,使得周围的土地也随之腐烂。这就是城市散发恶臭的原因。/i
(比布莉安娜论采石者)
i希科莫,1895年12月24日/i
尊敬的艾雷斯·德·奥内拉斯中尉先生:
我怕这封信永远到不了您的手里。我不抱希望地把它寄往洛伦索·马贵斯。然而,阁下很可能已经离开莫桑比克了。不管怎样,我拜托今早离开希科莫的厨子捎上这封信。我这么做,是因为这次向您传递的消息和之前的截然不同。我先是要向您表示遗憾:莫西尼奥·德·阿尔布开克传唤上尉桑切斯·德·米兰达的时候,阁下并不在希科莫官员的会谈室。我无法用言语形容莫西尼奥·德·阿尔布开克眼里燃烧的火光,这和他军事上的冷静性格形成鲜明的对比。等米兰达来了,莫西尼奥毫不废话:
“我要推进我的计划!”
“您说现在,圣诞节的时候,总督?”
“越快越好。还有,别这么叫我。我只是个上尉,仅此而已。”
莫西尼奥刚刚被任命为加扎军区的总督。他就袭击贡古尼亚内的新营地一事已经深思熟虑:在卡菲尔人看来,葡萄牙的军事进攻已经告一段落。连宫殿广场也觉得此事到此为止。国内已经下令撤军。
“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吗?”阿尔布开克问。
桑切斯·德·米兰达谨慎地回应了长官激进的策略。他想知道我们会如何处置贡古尼亚内,是杀了他,还是将他囚禁起来。到时候再说,莫西尼奥回答道。地处林波波北岸的兰格内军营刚刚传来消息,这让米兰达担心起一个问题。他知道沙伊米特人民的支持并不可靠。然而,莫西尼奥如今不再单纯是个上尉了。他听到了完全不同的消息:葡军将当地五十三名首领纳入麾下。科奥莱拉战役之后,多数酋长已经宣誓效忠葡萄牙。“别混淆了恐惧和忠诚。”米兰达上尉争论说。卡菲尔人活在两种恐惧之间,他们既畏惧贡古尼亚内的凶残,又害怕我军获胜后对不是我方阵营的人痛下杀手。
阁下,这就是两位军官之间的对话。莫西尼奥摩拳擦掌的计划恰恰是我最深的恐惧:有人在贡古尼亚内最后的藏身之处见到了伊玛尼。这是去林姆的医院放火的军人告诉我的。据目击者说,女王逼迫伊玛尼陪驾。在对抗瓦图阿国王的决战里,我的心上人可能会被横飞的子弹夺走生命。
“我能跟您一起去吗?”我胆怯地问。
“你是谁?”莫西尼奥问。
桑切斯·德·米兰达抢先一步回答。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一个月前开始在医院工作。鉴于布拉加医生不在医院,我在部队回来之前还是留在军营为妙。罗德里格斯·布拉加次日就回,接任据点的统帅一职。
两个上尉又争论起来,语气愈发严肃。在米兰达看来,进攻不过是种冒进,风险极大。但没有什么能动摇阿尔布开克的信心。贡古尼亚内绝对料想不到他们会进攻。他刚刚交出齐沙沙,这让他相信已然博取了我们的好感。争论的最后,米兰达问洛伦索·马贵斯的指挥部是否知道此次行动。对此,阁下,有必要一字不差地引用莫西尼奥的回答:
“指挥部?洛伦索·马贵斯?我一样都没听过。”
等莫西尼奥走了,米兰达上尉对我说:
“这家伙疯了:五十个士兵站在那样的暴雨里和深陷地狱有什么区别。我们将迎来一场集体自杀。”
“我替你去。”当我看到他收拾行装,提议说。
桑切斯·德·米兰达叹了口气,笑了。
“我必须去。”他回答说,“因为一个悲哀的缘由。我去是因为我要冒充别人。”
原住民以为他就是马凡巴切卡,把他认成了已故的迪奥克莱西安诺·达斯·内维斯。那个葡萄牙猎手深受卡菲尔人的爱戴。因为这番误认,每次只要米兰达领队,我军就会受到黑人的热情接待。
这支冒险的军队刚刚迈过营地的大门,米兰达上尉像是突然想到一件迫在眉睫的事,他回头找到我,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对我说:
“你真的想派上用场吗?那就即刻去洛伦索·马贵斯送信。警告他们一场悲剧即将来临。”
话落,他回到已经走到林子外面的部队。我惊愕于那条奇怪的指令,站在军营的围栏处目送军队离开。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了。大雨滂沱,那些葡萄牙人就像在海里航行的船。我在码头上看着船帆迎击海浪,宛若史诗中的场景,但更为悲壮:人们几乎连站都站不住,瘦弱的母骡也没有力气拉车。这不是一支行进的部队,而是一行走向坟墓的病人。与那幅悲伤的画面不同的是莫西尼奥·德·阿尔布开克堂吉诃德式的眼神。他统领着队伍,犹如天神下凡。
之后,我开始执行我的任务。事实上,那唯一的任务拷打着我的内心,那就是桑切斯·德·米兰达可怕的命令。我多希望您能在这啊,我的中尉。因为那一刻,我仿佛手握一把双刃剑。听从上尉,就是违背总督。把信送到,我也许能阻止一场波及全国的灾难发生。不去送信,也许就不能对我们最强大的敌人实施最后的抓捕。此外,还有实际操作上的问题:我要怎么快速把消息送到洛伦索·马贵斯呢?那时,我想起医院的病人里有个电报员。是他倚靠着我,发送了消息。他十分虚弱,我必须扶住他键盘上的手指。那个不幸的军人不时忘记摩斯密码。之后,他的脸上散发出的最后一道光彩,又敲起键盘。那恼人的敲击声于我无异于最美妙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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