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让你当线人。”
他们知道我和中士的关系,也从信使那听说了中士和中尉之间的通信。我比任何人更能渗入葡萄牙军队的中枢。太后继续说:
“他们想让我看着你,不许你接近我的皇子。明天我们从这出发,去瑞士人的医院里待一段日子。”
王宫传来争吵声,大臣们愤愤不平。他们在商讨军情:曼德拉卡齐已经兵临城下。我们可以听见各种咒骂、死亡恐吓还有发誓要血债血偿的声音。我的事成了短暂的休闲时间。
“这种晚上根本没法作为人活着。”贡古尼亚内的母亲听着远处的鬣狗评论说。她见我在野兽的嚎叫中退缩,安慰道:“放轻松,暗藏在那帮大臣里的鬣狗比整个丛林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拉近了座席,用一种更为亲昵的语气说,想给我和她儿子共度的夜晚提些建议。我以为她要在床事上对我指点一二。结果不是这样。那是一个奇怪的警告:我们很多晚上会和别人同床共枕。别人?她笑了笑。国王反复做着可怕的噩梦。在那些噩梦缠身的晚上,会出现他被谋害的兄弟。
“不会有血。那些兄弟都死于中毒。因此我建议你,我的孩子:雇厨子要比选丈夫更谨慎。”
我们无法选择。我们是被选择的那一方。我原想这么说,但当我听到王宫传来圣歌的时候忍住了。会议结束了,用不了多久那些达官贵人就会离去。那时候,外面一个女人都没有。太后看起来并不担心,她怜爱地挽住我的手臂:
“你和顾问说的名字是假的。现在我也不希望你叫我真名。”
“如您所愿。”
“忘了我的名字。叫我约西奥。”
她在成为寡妇之前叫约西奥。穆齐拉驾崩后,他们改掉了她的名字。我轻声呼喊她的名字,将会把她带回另一段时光。
“那时我不光有丈夫,还有一群孩子。最重要的是,我有恩昆昆哈内。”
“你现在失去他了吗?”
“没有人能留住孩子。”她肯定地说。
但让恩昆昆哈内面目全非的不只是他的噩梦。在他最疯魔的时候,没有人,甚至连他的母亲也没有勇气帮他远离魔障。有时候国王甚至会跑去海边。他在漫游的时候做些什么呢?恩昆昆哈内坐在沙丘上,和拍打海岸的浪花保持安全距离。对恩古尼人而言,大海是一片无名的险地。国王下令让弓箭手在潮湿的沙滩上排成一排,准备向大海发起进攻。之后他亲自示范:绷紧弓弦,大喝一声,冲大海射出第一支箭。箭矢划过天际,像一只没有翎羽的疯鸟,随着一声空洞的声响坠入水中。刹那间,战士们的呼声响彻天际,上百名弓箭手射出一阵箭雨,黑压压的一片,在海上溅起水花。一阵稠密的沉默过后,贡古尼亚内大喊:
“快看血!流血了,它流血了!”
国王用“它”指代,避免直呼其名。连“大海”这个词本身都是禁忌。说出它名字的人会一直感觉唇间咸涩。加扎国王喃喃道:
“快去死吧。”
他坐在那里,等待大海死去。
大海没有死。贡古尼亚内也活了下来。但她的很多王子都被毒死了。
“我有太多个彻夜难眠的夜晚,等着他们传来消息。”因佩贝克扎内坦白说。
我告诉她我不明白。她解释说她也参与谋划毒害王子。
“听我说,”她看见我审判的眼神,为自己辩护说,“听我说完再下结论。”
无论如何她的皇儿都难逃一死,在缓慢而漫长的屠杀中丢掉小命。有的死于枪决,有的死于刀斧,还有的被五马分尸。然而,大地啜饮的总是母亲的血。她经历过丈夫穆齐拉和小叔子玛维维之间有关继承权的惨痛争夺。那是连年的仇恨和杀戮。她最不想要的就是重复那种无休无止、没有原则的野蛮对决。错不在她。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够承担更大的责任。但早在她之前就确立了规则,她也无能为力:王室子弟常年自相残杀。她只有残忍的特权,决定谁可以存活。
“所以别这么看我。”最后她生硬地说,“去问你的欧洲朋友,看看他们是怎么确立国王的。问问他们宫廷的宴席上流转着多少毒药。”
这些都是桑切斯·德·米兰达,那个i马凡巴切卡/i告诉她的。白人的历史,他说,并不比非洲人的干净。
“明天我们就去萨那贝尼尼。”太后下令说,“去那吧,我的孩子。去和你的人民告别。再穿回你的鞋。”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那里还睡着六个低等侍妾。她们见我进门,都聚在角落。我在黑暗中都能看到她们眼中的妒恨。天亮了我都没睡着。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降临,我决定将我的过去连根拔起。我面临和太后因佩贝克扎内一样残忍的抉择。我必须决定身体里的哪一个自己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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