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拥有敌人意味着变成对方的奴隶。战胜对手不会带来和平。真正的和平在于没有敌人。/i
(恩科科拉尼谚语)
我的父亲站在国王面前,看起来老态龙钟。病床上的国王却好像坐拥宝座。老卡蒂尼的腿抖得厉害,连只苍蝇都停不住。哨兵警惕地看着我的老父亲坐到地上——这是规矩:让国王俯视前来觐见的人。父亲的脸快要碰上膝盖,整个人像一束龙爪茅似的蜷缩起来,等着国王叫他开口说话。
“你是谁?”恩昆昆哈内问,看都懒得看一眼。
卡蒂尼·恩桑贝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嘴唇颤抖,却蹦不出一个词,既像结巴,又像哑巴。他收紧下颌,眼神在空中瞎转,找寻准确的词。他没有说话,反而流下无法抚慰的泪水,接着抽泣又演变成失控的痛哭。
贡古尼亚内依旧盯着天花板,丝毫不受影响。我怕他耗尽最后一丝耐心。但那不是耐心,而是轻蔑。父亲根本没入他的眼,因此他也不在乎男人要哭多久。
当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恩古尼人的首领闭着眼睛,说:“你们乔皮人哭起来好像一直在出生。”
根据国王的说法,我们这些该死的乔皮族,就这样表现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我们的战士靠弓箭备受赞誉,但那说到底只是童年的玩具。这也解释了父亲的表现:手无寸铁,只身一人,寻求一个庇护的怀抱。
“一群娘们。”国王总结说,好像往外啐了一口。
就像樵夫测量准备砍伐的大树一般,国王从头到脚地观察了一遍我的老父亲,同时还在用细骨清理指甲。最后,父亲看起来能说话了,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词:“我叫……”
“没有人想知道你们的名字。先告诉我,你有几个孩子,乔皮人?”
卡蒂尼·恩桑贝的牙齿不停打战,完全分辨不出他是否说出话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缩着肩膀。国王居高临下地笑了: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但我才是这里唯一有权说不知道的人。”
他不知道他的疆域止于何地。他不知道他有多少女人。他的生命中有太多死亡,让他必须不停诞下后嗣,直到自己都数不清。他又开始忙他的个人卫生。
我的父亲依旧沉默地在原地发怔。于是,我从暗处现身,说:“我的父亲想把我献给您做妻子。”
国王连眼睛都不抬一下,换了一种暴虐的口吻,对我父亲说:
“谁说我需要女人?你是什么东西,能决定我需要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示于人前的紧张让我的声音扭曲到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我会说白人的语言,陛下。我是白人养大的。”
国王犹豫了。打动他的不是我说话的内容,而是我的不敬。他用舌头发出啧啧声,又慢慢噘起嘴:
“我有翻译。犯不着再来一个,那都是不必要的风险。”
他就自己的怀疑发表演说。“白人的鼻子高得像兀鹫的喙,”他说,“翻译们也长着鹰钩鼻。他们不懂的事和慢慢懂了的事都很危险。更危险的是他们懂了却不给你翻译。”
“您可以相信我,i恩科西/i。”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使者。”我说。
“谁的使者?葡萄牙人的?”
“一个女人的。”
“哪个女人?”
“伏阿泽。”
这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国王,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细骨也从指间滑落。他盯着我,好似想要找到面具背后的那张脸。
恩昆昆哈内和伏阿泽的禁忌之爱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伏阿泽是整个加扎王国最美丽的女人。她的面庞光彩夺目,身材傲人,肤白胜雪,这一切都吸引着男人。年轻的时候,王储爱她爱到不可自拔,他的感情也很快得到回应。王室暗地里开始出现忧虑的闲话:如此炙热的感情会干扰未来的统治者。不幸的国王对国家来说是一种威胁。但一个沉迷于幸福的国王更让人惶恐难安。很快谣言四起,说伏阿泽是个轻浮的女人,来者不拒。穆齐拉国王禁止女方接近恩昆昆哈内,阻止两人成婚。但没有力量能够熄灭爱情的烈焰。这段恋情也哺育了贡古尼亚内最宠爱的孩子,戈迪多。
有一天,伏阿泽暴毙。几小时后她的尸体也离奇失踪。再也没有被找回来。
国王的复仇恣意妄为:在军队宣誓效忠的典礼上,他强迫所有下属向逝去的女人致敬。
“伏阿泽!”父亲和国王异口同声地喊道。
作者“米亚·科托”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