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梦到自己能万世称王,但未来却只有奴隶的命:他们把我埋在异乡的土地里,躯体在战胜者的土地里腐烂,骸骨将住在海的另一头。我将无人铭记。只有遗忘才能让人永远死去。也许更糟的是:记得我的人只想我不得好死。/i
(恩昆昆哈内)
i希科莫,1895年11月4日/i
尊敬的艾雷斯·德·奥内拉斯中尉先生:
来到希科莫军营之后,我一直被关在医院里,所以要说的事不多。虽然周围有几十个病人,但我在这里比在恩科科拉尼据点更孤独。罗德里格斯·布拉加医生为了排解我的无聊,时不时地把我叫去诊室,给我的手做检查。这少说也有几十次了。今天我再次出现在他的办公桌前。
医生厌倦了身边阴沉的画面,一如既往地在检查开始前,眺望军营外的地方。像是想要凝视风景,却不想真的看清,他把眼镜从脸上取下。他那双近视的、毫无戒备的眼睛,为他增添了几分脆弱的气质。这和战争要求士兵表现出的坚定模样格格不入。
“今天星期几?”他烦闷地问。
他知道他得不到回应。我早就没了时间的概念。布拉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把两边的小胡子往上捋。“今天是星期日,年轻人。”
他让注意力重新回到我放在桌上无人问津的双手,好像它们不过是些橱窗里的老古董。男人像往常一样,检查我的手指,抚摸表皮,测试关节。
“手还在结痂,没有并发症。谁把你治好的?”终于,他第一千次问出这个问题。
又一次,阁下,我发现自己犹豫了。我能说什么呢?一个女巫医用土方、祈祷和香膏救了我?“是……是一个女人。”我吞吞吐吐地说。医生露出邪恶的笑容,反问道:“一个女人?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药了。”
阁下,您很清楚我们的医生行事阴晴不定。他就这样粗鲁地沉下脸来,扔开我的手腕,好像在把被我遗弃的部分还给我。他再次望向地平线。我学着他的样子长久凝望,问道:
“您觉得我还能开枪吗,医生?”
医生摇摇头,一脸沮丧。私下说,我的中尉,我至今依旧不解为何自己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在萨那贝尼尼第一次接受治疗的时候,我问了截然不同的问题:我还能不能比十字?现在是什么激起了我对战争的狂热?
“我只希望莫西尼奥没听到你这话。”医生说,“他一定会立马把你招进他力排众议才组织起来的讨伐大军。”
令人难过的是,就算我的手指伤成这样,我也比这里收治的大部分病人健康。很多人早就应该被转移到洛伦索·马贵斯,甚至送回葡萄牙。但他们大多撑不过舟车劳顿。有一次,巴拉格医生跟我透露了正在吞噬他的疑惑:
“我学过怎么和病人打交道。我该拿将死之人怎么办呢?”
第二天,医生似乎找到了答案。他征用了一辆往希科莫运送物资的小车,每次都会完全清空之后再回到伊尼扬巴内。他往车里塞满重症患者,给每个人发了两个瓶子,一瓶装水,一瓶装酒;一瓶止渴,一瓶忘忧。医生很清楚,只有奇迹才能让这些人活着抵达目的地。他用这种方式履行了医生的职责:没有治疗,他们会在回家的幻觉中死去。
“你想在医院里帮我做事吗?”
他又换了一种问法。作为我的上司,他可以直接发号施令。接着他明确了我的工作。我负责医疗用品的订购和管理。他给我看了堆在桌上的一沓纸,上面写着申报的物资:绷带、硫酸奎宁、泻药、香药、芥子泥、治疗感染的酚酸。伊尼扬巴内把这些东西扣留好几个月了。
“我是一个军人。”我回复说,“我上过军校,不在前线打仗的话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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