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们不仅要光脚走路,还要踩踏大地。直到磨去表皮,直到大地的血流进我们的血管。/i
(比布莉安娜)
i位于萨那贝尼尼和希科莫之间的某地,1895年10月28日/i
尊敬的艾雷斯·德·奥内拉斯中尉先生:
阁下,我心如死灰。他们抢走了我的过去,夺走了我的梦想。破晓时分,圣地亚哥·达·马塔强行将我拖出萨那贝尼尼的房间。他就说了一个字:“走!”正当我匆忙穿戴的时候,上尉问我:“你以为我干吗来这种鬼地方?”他抬起手臂,好像全世界都得洗耳恭听:“我奉命来带你走。”不消说,是您下令将我强行送往希科莫军营。
您用这种伤人的方式提醒我,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一名军人,一个葡萄牙人。别了,瑞士医院;别了,伊玛尼;别了,我在莫桑比克的梦想生活。我写下这些话,绝望得就像一个被活埋了的人捶着棺材板。我心力交瘁。我再也不会有爱情,再也不会有朋友,再也不会有邻人。
您无法想象,又或许,您比任何人都更能想象我是在怎样的境地中写下的这些话:坐在货车上,周围的世界天旋地转。我想借这封信,向您描述那天早晨我被送上牛车后所经历的冒险。我和圣地亚哥·达·马塔和他的七个士兵同行。他们慢悠悠地护送着牛车。货板上除了我,还有武器、几箱饼干和两罐水。我坐在魔鬼的位置上,背对着一望无尽的前路。我们正赶往希科莫的军营,我将在那里接受治疗。
我在小车上颠簸着,发觉又一次排演了自己的送葬队。第一次是在船腹里,如今是在一辆尘土飞扬的货车上。等真的到了葬礼上,我应该还会穿着这身令人厌恶至极的军装。现在它不光包裹着我的身体,还有我的灵魂。请记下我的请求,阁下:把这身臭烘烘的制服当作我的皮肤,和我一起入殓。我正是穿着这件未来的裹尸布,踏上这趟旅程。说得再严重点,这就是我:无论是死是活,这块布都紧紧包裹住我。它是制服,也是裹尸布。我是一名军人,不属于自己。在我的葬礼上,那些没有发现自己也失去了灵魂的军人鸣枪致敬。他们并不知道,子弹会杀死天空。
一路上,我不断遭受圣地亚哥的辱骂。我没有感到不快。他的羞辱让我无心思考更大的伤痛。之后,就像母亲所说的那样:会叫的狗不咬人。以他谩骂的激烈程度来看,圣地亚哥应该是个天大的好人。“都怪你,”他冲我说,“都怪你这个娘炮,害得我没法去科奥莱拉打仗。就为了来接你,就因为我们这位王子殿下没法一个人穿越丛林。跟我说说,我的中士:就凭你这小细胳膊,你要怎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让那个漂亮的黑娘儿们给你洗屁股吗?要不要在这也找个黑兵兵啊?你放心,他们都是行家。一定尽心尽力,让你这辈子再也不用拉屎。”
起初士兵们还在憋笑。过了一会儿他们也懒得听了。上尉自顾自地念叨着连珠炮似的谩骂:
“就凭你那双手还怎么打飞机啊。我想这几个月在林子里,你应该只能靠扒树皮取乐了吧。因为你已经告别了五个小指头的游戏。现在你那杆枪只能去糊弄那些狡猾的卡菲尔人。希望你已经跟教堂里陪你的黑妞儿来过一发了。还是你想我来量量她的尺寸,你这团臭狗屎?”
终于,他闭上嘴,开始沉默地赶路。疲倦压垮了他的肩膀,但他褐色的脸上依然目光如炬,时刻勘察着周围的环境。那个带领我们在腹地行走的男人一定异常孤独。
入夜后,他下令停止行军,在远离道路的地方扎营。他一边铺开漆布当床,一边破天荒地对我温声细语,说我走了大运了,因为罗德里格斯·布拉加医生正经停希科莫。
翌日,我们艰难地翻过荆棘丛生的小坡后,遇到了一个卡菲尔人。我们问他索取了食物,给我们的牛要了点水。他默默领着我们走回茅屋,在那给了我们一些烤玉米。我们狼吞虎咽地消灭了食物。这时,他警告我们说,几十个瓦图阿人的士兵在离那不远的地方集结。他们结队而来,聚集在湖边。他们在那里筹备传统仪式,为战士们祈福。
那天早上,其中一队士兵找上门来。一个老兵到牛圈挑走了一头牛。他用木棒敲击牛鼻,激怒牲畜。几个年轻点的士兵跳上牛背,把它压倒在地。他们按住牛角,首领用斧子砍断了牛的脖子。
“瞧,这里还有血。”老农指了指地上深色的血渍,上面爬满了苍蝇。
不消几分钟,士兵们就把牛骨剔刮干净,把肉扛在背上。卡菲尔人指出了他们消失的山丘。
“跟我来,”男人说,“他们就在附近。我们小心点,就不会被人发现。”
“他们人多吗?”
“五十来人。”
“他们是哪个营,哪支部队的?别跟我说他们是兹诺尼的乔皮人,人们口中的‘白色飞鸟’?”
“不,他们年纪更大。我看像是那些‘狡猾的马佩佩人’。”
“我们来埋伏他们!”圣地亚哥下令。
“你疯了,上尉。”我说。
换种情形我的不敬都将招致重罚。但那时圣地亚哥只是剜了我一眼,接着递给我一杆枪。
“给我当个军人,小崽子。用你剩下的手指也好,用你那根老屌也罢,给我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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