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怒地回应道:“别说得好像我不在房间里一样。”
“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我正要反驳,但她勃然大怒。“一句话都别说了,乔。不要替我说话。也不要跟我说话。”
我感觉自己身体后倾,仿佛在躲避挥来的拳头。这种敌对情绪使得房间里一片寂静。没人敢看我。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探长说。
我努力想站起来,但感觉和尚的手放在我肩上,强迫我坐在原位。韦罗妮卡·克雷在跟朱莉安娜说话,向她描述可能出现的情形。在此之前,探长一直对我尊重相待,并且重视我的建议。现在她觉得我的判断要打折。我与案件的关系太过密切,所以我的观点不可信赖。整个场景变得如梦境一般,有些跑偏了。其他人都一本正经、若有所思的模样。而我蓬头垢面,已经失控了。
韦罗妮卡·克雷想把指挥部挪到三一路,这样警方更容易做出响应。家里的固定电话会被转接到事故调查室里。
朱莉安娜开始问问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她想知道应付策略的更多细节。奥利弗需要至少五分钟来追踪电话,并根据最近的三座通信塔来确定信号的位置。如果基站的时钟是同步的,那么他可能把来电者定位到一百米的范围之内。
这并非万无一失。信号会受到建筑物、地势和天气状况的影响。如果吉迪恩进入了室内,信号强度也会发生变化,而且如果时钟有哪怕一微秒的时差,位置就会相差几十米。微秒和米——我女儿的生命落到了指望这些东西的地步。
“我们在你的车里安装了定位跟踪器,以及一部免提电话底座。泰勒可能会对你发出指示。他可能会让你经受重重考验。我们现在还无法进行移动拦截,所以你必须拖住他。”
“要多久?”她低声问道。
“几小时。”
朱莉安娜坚定地摇了摇头。必须得快点。
“我知道你想把你女儿找回来,奥洛克林太太,但我们必须先保证你的安全。这个家伙已经杀了两个人了。我需要几小时让直升机和拦截队伍做好准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拖住他。”
“这太疯狂了,”我说,“你知道他之前做过什么。”
克雷探长朝和尚点点头。我感觉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走,教授,我们去散散步。”
我试图挣脱这家伙的大手,但他抓得更紧了。他用另一手抓住了我的肩膀。从远处看,这可能像个友好的动作,我却无法动弹。他把我押到厨房,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走到晾衣绳边。一条孤单的毛巾像一面垂直的旗子,在微风中拍打着。
我感觉肺里有股令人讨厌的酸腐味道。是我自己身上的味道。我的药突然失效了。我的头、肩膀和手臂像蛇一样扭曲抽搐。
“你没事吧?”和尚问道。
“我需要吃药。”
“药在哪儿?”
“在楼上,我的床边。白色塑料瓶子。左旋多巴。”
他消失在房子里。警员和探员都站在路上,看着这出畸形秀。帕金森症患者经常谈到维护自己的尊严。此刻我一丝尊严都没有。有时,我想象着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像一条蛇一样抽搐扭曲,或像一座真人大小的雕塑,永久定格在一个姿势上,不能挠鼻子,也无法驱赶鸽子。
和尚拿着药瓶和一杯水回来了。他不得不抱住我的头,才能把药片放到我的舌头上。水也洒到了我的衬衫上。
“疼吗?”他问。
“不疼。”
“我做了什么加重病情的事吗?”
“这不是你的错。”
左旋多巴是治疗帕金森症的标准药物,它可以缓解颤抖并在我的身体突然僵住而没法动弹的时候,消除僵硬的动作。
我的动作变得更加平稳了。我可以端着水杯喝水了。
“我想回到房子里。”
“这个不行,”他说,“你妻子不想让你出现在她身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我看来她非常确定。”
言辞,我最好的武器,也突然弃我而去。我的视线越过和尚,看到朱莉安娜穿着一件外套,被带往一辆警车。韦罗妮卡·克雷跟她一起。
和尚只让我走到大门口。
“你们去哪儿?”我大喊。
“去警局。”探长说。
“我也想去。”
“你应该待在这儿。”
“让我跟朱莉安娜谈谈。”
“她眼下不想跟你谈。”
朱莉安娜坐到了警车的后排座位上。她把大衣掖到大腿下面,然后关上门。我喊她的名字,但她毫无反应。汽车引擎发动了。
我看着他们离开。他们错了。我身体的每根纤维都在说他们错了。我了解吉迪恩·泰勒。我了解他的想法。他会摧毁朱莉安娜,哪怕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富同情心和最聪明的女人。这就是他捕食的对象。她越是情感丰富,他对她的伤害就越深。
其他的车辆也跟着离开了。和尚留下来。我跟着他回到房子里,坐在桌子边,他给我泡了一杯茶,然后找出朱莉安娜的父母以及我父母的电话。伊莫金和埃玛今晚应该会住在别的地方。我父母离得最近。朱莉安娜的父母头脑更为理智。这个问题和尚来解决。
与此同时,我坐在餐桌边,闭着眼睛,想象着查莉的脸,她那有些歪斜的笑容,她灰色的眼睛,以及四岁时从树上摔下后在额头上留下的那道小伤疤。
我深吸一口气,给鲁伊斯打电话。电话那头一群人在大声喊叫。他在看橄榄球比赛。
“怎么了?”
“是查莉。他抓走了查莉。”
“谁?泰勒?”
“是的。”
“你确定?”
“他给朱莉安娜打了电话。我跟查莉说话了。”
我跟他说了找到查莉的自行车以及那几通电话的经过。我说着的时候,听到鲁伊斯离人群越来越远,找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你想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我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们必须把她找回来。”
“我这就过去。”
通话结束了,我盯着电话,希望它能再次响起。我想听到查莉的声音。我努力回想她跟我说的最后几句话,在吉迪恩把她抓走之前。她给我讲了一个女人坐巴士的笑话。我忘了笑点是什么,只记得她笑个不停。
有人按了门铃。和尚去开门。神父来慰问了。我只见过他一次,在我们刚搬来韦洛后不久,他邀请我们去参加礼拜,不过我们至今都没有去过。我真希望还记得他的名字。
“我以为你也许会想祈祷。”他柔声说道。
“我不是信徒。”
“没关系。”
他向前迈一步,跪下来,在面前画了个十字。我看着和尚,他也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神父低下头,紧握双手。
“亲爱的主,我请你关照年幼的夏洛特·奥洛克林,并把她平安地带回到她的家人身边……”
我不假思索地挨着他跪下,低下了头。有时,祈祷不在于言语,而在于纯粹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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