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驻扎在北爱尔兰,随后被改派到了德国的奥斯纳布吕克,加入北约快速反应部队。通常,英国军人只会派驻海外四年,但出于某种原因,吉迪恩留了下来。为什么呢?
每次想到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不择手段,我就感到一阵不安。性虐狂不会保持沉默。他们不会离开。
他的一切行动都从容、镇定,几乎是欢欣愉快的。他相信自己比警方、军方以及其他所有人都聪明。他的每桩罪案都比上一个更为邪恶和夸张。他是位艺术家,而不是屠夫——这就是他想说的。
下一次将是最为恶劣的。吉迪恩没能杀死莫琳·布拉肯,这意味着他的下一个受害者将承载更多的意义。韦罗妮卡·克雷和她的团队正在追踪海伦·钱伯斯的中学校友,大学好友以及同事,特别是有孩子的。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她没有足够的人手来保护每一个人。她所能做的就是给她们每人一张吉迪恩·泰勒的面部照片,让她们知晓他的惯用伎俩。
这些想法跟随我进入梦乡,在阴影之间闪转腾挪,就像在跟踪我。
周六上午,我要干了家务才能去伦敦。村子里正在举行狂欢活动。
当地的商店、俱乐部和社会团体都架起了摊位,在桌上挂着旗帜和带各种噱头的标志。有二手书、自制蛋糕、手工艺品、盗版光盘,还有一摞移动图书馆的廉价词典。
在巴斯的一家鞋店里工作的彭妮·哈弗斯带来了一大堆鞋盒——大部分是断码的,要么非常大,要么出奇地小,但都很便宜。
查莉跟着我在村子里穿行。我知道其中的玄机。一看到男孩,她就会跟我拉开十几步的距离,假装自己一个人。没有男孩的时候,她就把我叫住,陪她看那些假珠宝和她并不需要的衣服。
每个人都在为韦洛和三英里之外离我们最近的邻村诺顿圣菲利普之间的橄榄球赛感到异常兴奋。比赛今天下午在村礼堂后面的场地上举行。
韦洛一直是个几乎不为人知的村子,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随着通勤族和海边退休族的增加,村子的人口剧增。据当地人说,人口的流入已经减缓了。房价飞速上升,已经超出了周末游客的承受能力,他们会盯着村子里房产中介的窗户,梦想自己拥有一栋门上爬着蔷薇、用石头建造的小别墅。这个梦跟返回伦敦的m4号公路的塞车一样漫长,但到了周一早上,便被忘得一干二净。
查莉想要个万圣节面具:一个留着会发光的深色头发的橡胶怪物。我跟她说不行。埃玛已经在做噩梦了。
邮局外有个执勤的交警在指挥车辆驶入邻近的停车场。我想起了韦罗妮卡·克雷。她今天在伦敦,去拜访国防部和外交部,试图查出为什么没人愿意谈起泰勒。到目前为止,她所得到的只有国防部总参谋长的一句话:“吉迪恩·泰勒少校从所在部队擅离职守。”
十六个字。这可能是他们的遮掩手段。可能是拒绝承认。也可能是典型的英国式简洁。无论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断回响的、令人不安而又高深莫测的沉默。
除了十天前顶替帕特里克·富勒的名字拍的面部照片,吉迪恩没有一张照片不是十年前拍的。监控录像显示,他于五月十九日入境英国,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遮住了眼睛。
不利于他的证据非常具有说服力,但都是间接证据。他手上有克里斯蒂娜·惠勒的手机。爱丽丝·弗内斯也指认,他就是她母亲失踪四天前在酒吧里跟她说话的男人。达茜依然没有找到,但可能也能够认出他就是火车上的那个人。莫琳·布拉肯只见过吉迪恩一次,是在七年前。她不记得他的声音了,但跟她打电话的那个男人问起了海伦·钱伯斯。
警方还没能找到吉迪恩跟案件中的其他几部手机的联系,这些手机不是偷来的,就是用假身份购买的。
查莉在跟我说话:“地球呼叫老爸,地球呼叫老爸。你在解读我吗?”
这是她妈妈的台词。她正在一件件地看一堆衣服,试图找到一件穿上后像野蛮人的深色衣服。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没有。对不起。”
“有时候你真的不可救药,”她这话说得又很像朱莉安娜,“是关于达茜的。”
“她怎么了?”
“她为什么不能过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她有自己的家人。而且我们也没有房间了。”
“我们可以腾出地方来。”
“这样行不通。”
“可她姨妈讨厌她。”
“谁告诉你的?”
她的迟疑已经说明了一切。查莉转过身钻进了一个打开着的装满了玩偶衣服的纸板箱里,让事情更加不言自明。她不敢看我。
“你跟达茜谈过吗?”
她选择不做回答,而不是撒谎。
“你什么时候跟她谈的?”
查莉看着我,仿佛是我害得她没法保守秘密。
“求求你,宝贝。我一直都很担心。我需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在伦敦。”
“你跟她联系过。”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她不让我说的。她说你会过去找她。她说你会逼她跟她那个爱抽烟、闻起来像头驴的姨妈去西班牙。”
我没有生气,反倒松了一口气。达茜已经失踪五天了,她一直没有回我的电话跟短信。查莉跟我和盘托出了。这几天以来,她都在跟达茜打电话、发短信。达茜住在伦敦,跟一个大点的女孩在一块儿,她曾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成员。
“我想让你替我给她打电话。”
查莉犹豫着。“非要打吗?”
“对。”
“万一她再也不想做我的朋友了呢?”
“这件事更重要。”
查莉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手机号码。
“她没接,”她说,“你想让我给她留言吗?”
我思考了片刻。四小时后我就到伦敦了。
“让她给你回电话。”
查莉留了言。之后,我拿过来她的手机,把自己的给她。
“我们换手机,就今天一天。达茜不接我的电话,但她会接你的。”
查莉生气地皱起眉头。她鼻梁上方的两道皱纹真是可爱极了。
“你要是看我的短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作者“迈克尔·罗伯森”的其他小说
《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