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玛醒了,因为做了个梦,呜呜咽咽地小声抽泣。我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走到她的床边,在心里咒骂着冰凉的地板和僵硬的双腿。
她紧闭着眼睛,左右摇晃着脑袋。我弯腰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胸口上。我的手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胸腔。她睁开眼睛。我把她抱起来,抱在胸前。她的小心脏嗵嗵地跳着。
“没事了,宝贝。就是个梦而已。”
“我看到了一个怪物。”
“没有什么怪物。”
“它要吃你。它吃掉了你的一只胳膊,然后又吃掉了你一条腿。”
“我很好呀。看,两只胳膊,两条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没有什么怪物。”
“都是假的。”
“对。”
“万一它回来了呢?”
“你得梦点别的。这个怎么样——你梦到了自己的生日派对、仙女面包和果冻豆。”
“还有棉花糖。”
“对。”
“我喜欢棉花糖。粉色的,不是白色的。”
“它们都一个味。”
“对我来说不一样。”
我把她放下,给她掖好被子,吻了下她的脸颊。
朱莉安娜现在在罗马。她是周三离开的。我都没机会见着她。等我从芬伍德医院回到家,她已经走了。
我昨天晚上给她打了电话。我打过去时,是德克接的。他说朱莉安娜在忙,说她会打回来。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又打过去。她说她没收到我的留言。
“所以你是在加班。”我说。
“差不多结束了。”
她听上去很疲惫。她说意大利人改变了要求。她和德克在重新起草整个交易,重新接洽主要的投资者。我没有明白其中的细节。
“你还是明天晚上回来吗?”
“对。”
“你仍然希望我去那个派对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并不是一句热情的肯定句。她问起两个孩子以及伊莫金和鲁伊斯,鲁伊斯昨天回伦敦去了。我告诉她一切都好。
“听着,我得挂了。跟孩子们说我爱她们。”
“我会的。”
“拜拜。”
朱莉安娜先挂了。我拿着电话,听着,仿佛寂静中会有什么东西打消我的疑虑,说一切都很好,明天她就回家了,我们会在伦敦度过一个美妙的周末。只是,我并不感觉一切都好。我不停地想象着德克在她的酒店房间里,接她的电话,跟她一块儿吃早餐。我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从未怀疑,从不苦恼。但现在我也说不清是我想多了(因为帕金森先生每次发作时都会让我这样),还是我的怀疑是事出有因。
朱莉安娜变了,但我也一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有时会问我她是不是牙齿上粘了东西,还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因为大家都在盯着她看。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美,以至于注意不到它所招致的目光。
现在已经不经常发生了。她更加小心谨慎,处处提防着陌生人。这都怪三年前发生的事情。她不再朝陌生人微笑,不再对行乞者施舍钱财,也不再帮迷路的人指方向。
埃玛又睡着了。我把她的大象玩偶放到床的栏杆旁,然后轻轻地掩上门。
在楼梯平台的另一端,我听到了查莉的声音。
“她还好吗?”
“没事。就是做了噩梦。回去睡吧。”
“我要去洗手间。”
她穿着宽松的睡裤,裤子滑到了屁股上沿。我从未想过她会有屁股或好看的腰。她一直都是从上到下一般粗细的。
“我能问你个事吗?”她站在卫生间门口说道。
“当然。”
“达茜出走了。”
“对。”
“她还会回来吗?”
“希望吧。”
“好吧。”
“什么好吧?”
“没什么。就是好吧。”她又接着说道,“达茜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姨妈一起生活?”
“她觉得自己够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她靠着门框,点点头。她带弧度的刘海盖住了一只眼睛。“如果妈妈死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没人会死。别这么神神道道的。”
她走了。我踮着脚尖回到床上,睁着眼躺着。天花板看起来很遥远。我旁边的枕头冷冰冰的。
还没有吉迪恩·泰勒的消息。韦罗妮卡·克雷打了一两次电话,给我通报信息。选民名单和电话簿上都没有吉迪恩的信息。他既没有英国的银行账号也没有信用卡。他没有看过医生,也没去过医院。他既没有签过租约也没有购买过债券。斯温格勒先生预收了六个月的租金,而且是现金。有些人会轻轻地走过一生,吉迪恩却几乎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看起来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他于一九六九年出生在利物浦。他父亲埃里克·泰勒是个退休的钣金工人,住在布里斯托尔。他瘦得一把骨头,充满了敌意,满嘴脏话,透过邮件投递口对警方进行谩骂,除非看到搜查令否则拒绝开门。最终,他被讯问时,又喋喋不休地抱怨起孩子们让他挨饿。
而他的另一个儿子,吉迪恩的哥哥,在莱斯特经营了一家文具供应公司。他宣称,他已经有十年没见过吉迪恩,没和他说过话了。
吉迪恩十八岁就参了军。他参加了第一次海湾战争。第二次波斯尼亚战争结束后,他又在科索沃做维和人员。根据帕特里克·富勒的说法,他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转入陆军情报部队,另外我们从布赖恩·钱伯斯那里得知,他在位于贝德福德郡奇克桑兹的国防情报与安全中心接受了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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