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外远处的一排白杨树苗。一辆银色的厢式货车正沿着街道缓慢行驶,好像在找某个门牌号码。
“我们能走了吗?”
“这次不行。”
“什么意思?”
“你要跟你姨妈待在这里。”
“可她要回西班牙了。”
“她想让你跟她一块儿走。”
“不!不要!”达茜责难地看着我,“我不能走,也不要走。我的芭蕾舞奖学金呢?我获得了名额。”
“去西班牙权当去度假。”
“度假!我不能突然不跳舞了然后又重新开始跳。我从没去过西班牙。我在那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你有你姨妈。”
“她讨厌我。”
“不,她不讨厌你。”
“你去跟她谈谈。”
“谈过了。”
“我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没有。”
她的下嘴唇在发抖。突然,她扑到我怀里,双臂抱住了我的胸膛。
“让我跟你回家吧。”
“我不能这么做,达茜。”
“求求你。求求你。”
“我不能,对不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其说意料之外,不如说是难以想象。有些跳跃只能在理性和感性之间的空隙里发生。达茜仰起脸,把嘴唇贴在了我的嘴上。她的呼吸。她的舌头。缺乏经验,摸索着,她的嘴里有薯条和可乐的味道。我试图抽离。她用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将髋部顶向我,献上自己的身体。
我的脑子里思绪万千。我握住她的手,慢慢地让她松开手,控制住她。她拼命朝我眨眼。
她的外套没扣扣子,一侧的衬衫掉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了胸罩的肩带。
“我爱你。”
“不要说这种话。”
“可我真的爱你。比她更爱你。”
她后退一步,垂下双手,让外套从肩上滑落,然后脱掉上衣,露出了胸罩。
“你不想要我吗?我又不是个孩子!”她的声音听上去也不一样了。
“不要这样,达茜。”
“让我跟你在一起。”
“我做不到。”
她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努力不哭出来。她明白了。情况彻底改变了。我不可能把她带回家了——现在不行,在发生刚刚那一幕之后更不行。她的眼泪不能在情感上绑架我,或是让我改变主意。它们就是眼泪而已。
“请你离开,”她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关上门,靠在上面。我的嘴里还有她的味道,还能感觉到她的颤抖。那是出于恐惧的颤抖:害怕被发现,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我在其中的过失。我所谓的专业领域就是人类行为,但有时我又惊讶地发现自己是多么地无知。一个心理医生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科如此缺乏了解?人的思想太过复杂,太难以预测,如同一片充满不确定性的汪洋大海。而我除了涉水或者游向远方的海岸,别无选择。
朱莉安娜站在楼梯底。“没事吧?”她问道。她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出异样吗?
“有人闯进来过。我得报警。”
“现在?”
“你先回家。我得留下。”
“那你怎么回去?”
“鲁伊斯还在。”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下我的嘴唇。然后,她站直身体,看着我的眼睛。
“你确定没事?”
“没事。”
一小时后,哀悼者们都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警察。那些卡片和信封都被装进袋子,带去了实验室。所有的门窗都被检查过,看有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丢。
我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却有充分的理由离开。我不停地想起达茜的吻和她的难堪,这让我们都感到难为情。但她还处在可能会因为被拒绝而感到挫败的年龄。我每天都与挫败为伴,在一只手的颤抖中,或者一次突然的跌倒中。
我不停地想着莫琳说的那次聚会,以及她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也许这两起凶杀案跟商业纠纷或者克里斯蒂娜·惠勒欠高利贷没有任何关系。可能是因为更私人的原因。为什么会有人翻看吊唁卡片呢?他们在找什么?
达茜还在楼上。她的姨妈在厨房里跟警察交谈。我在外面,让眼睛适应黑暗。鲁伊斯在车里等着。空调把暖风吹到风挡玻璃上。
“我还想让你帮个忙。”
“还有吗?”
“就这一个。”
“我一定是数错了。”
“我需要你找一个人。她叫海伦·钱伯斯。”
“你生活中的女人还不够多吗?”
“她和克里斯蒂娜·惠勒和西尔维娅·弗内斯是同学。她们本该在两周前见面的。她没有现身。”
“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地址是?”
“她父母住在弗罗姆附近。一栋很大的乡下别墅。”
“应该不难找。”
汽车驶出停车场,对面驶来的汽车车灯刺得我眼睛疼。鲁伊斯打开音乐。辛纳特拉正在吟唱一个从不跟陌生人调情,也不会在别的男人的骰子上吹气的女士的故事。
我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房子里漆黑一片。在它后面,教堂的尖顶耸立在紫色的天空下。我轻轻地关上门,脱了鞋,走上楼梯。
埃玛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我把她的腿放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她下巴下面。她一动没动。查莉房间的门开了几英寸。她的熔岩灯为整个房间笼上了一层粉色。我看到她侧躺着,一只手紧挨着嘴。
朱莉安娜睡着了。我在浴室里脱了衣服,刷了牙,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她翻过身,双臂双腿都抱住我,胸脯紧贴在我背上。
“很晚了。”她低声说。
“对不起。”
“达茜怎么样?”
“跟她姨妈在一起。”
她用一只手找到我的那里,意志坚决,用大拇指和食指做成一个圆圈。她弯下腰,把它含到嘴里。等我准备好了,她翻到上面,跨坐在我腰上,把我困在身下。
她分开两腿,身体向后滑动,让我进入她的身体,同时急促地深吸一口气。她引导我把双手放到她的胸脯上。她的乳头很硬。我不需要动。我看着她一点点地上上下下,接受我的屈服,寻求她的释放,也召唤我的。
这感觉不像补偿性的性爱,或是“重新开始”的性爱。它像用余烬画彩画时安静的叹息。完事之后,朱莉安娜把头靠在我的胸口上,我听着她慢慢睡着了。
一小时过去了。我把她的头放到枕头上,悄悄溜下床,踮着脚走进书房。我关上门,打开灯,开始找那张罗马的酒店单据。我从一本笔记本中拿出单据,撕了个粉碎,然后丢进废纸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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