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跟我住,爸。”
“是,可是那个法官给了你——”
“法官说什么也没用。她不跟我住。”
“但你会去看她,对吗?你会跟她说话。”
“是,当然。”我撒谎了。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过来?我想看看她。”
我环顾厨房。“她不想来。”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他咕哝了一声。
“我猜她现在已经上学了吧。”
“对。”
“什么学校?”
我没有回答。
“可能是某个昂贵的私立学校,就像她妈妈上的那所。她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总是高攀不起的。我受不了她父亲。还以为他自己拉的屎不臭。每年都开新车。”
“那些是公司的车。”
“是的,好吧,他瞧不起你。”
“不,他没有。”
“他妈的,他就是。我们跟他不是一类人。高尔夫俱乐部、滑雪度假……那场豪华婚礼是他出的钱,”他顿了顿,变得兴奋起来,“也许你应该申请赡养费,把她告上法庭,得到你应得的那份。”
“我不想要她的钱。”
“那就给我。”
“不。”
“为什么不?我理应得到点什么。”
“我给你买了这个房子。”
“是,真是一个该死的豪宅!”
他拖着脚走进厨房,坐下来。我把食物盛到盘子里。他在上面涂满了布朗沙司。连声谢谢都不说。也不等我。
我在想,他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别人眼中的他:一个只会吃喝拉撒的老废物。这就是我眼中的他。这个人没有权利对我说教。他是个满嘴脏话、满腹牢骚的逃兵,有时我真希望他干脆死了,或者至少报复他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费事来看他。当我想起他对我所做的事,我唯一能做的是忍住不朝他脸上吐口水。他不会记得的。他会说那些都是我瞎编的。
被他抽打,从来比不上在那之前的漫长序曲。我被叫到楼梯上,脱下裤子,手臂抱着栏杆,攥紧拳头。我要站在那里,等待着,额头紧贴着木头。
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电线落到我身上之前扭曲着从空中划过时发出的嗖嗖声。他用的是一根烤箱上的旧电线,一头还带着插头,被他握在手里。
我告诉你们一件关于被鞭打的怪事。它们教会了我如何一心二用。我直到十六岁才离家。但当我挂在那些栏杆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离家了。当那根电线划过空气,陷入我的皮肤时,我就已经离家了。
我以前经常想象等自己长大了,变得足够强大时会怎么报复他。我那时想象力不够丰富。我想着可以用拳头击打他,或用脚踢他的头。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想到一千种让他痛苦的方法。我可以想象他求死不能的情形。他甚至可能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我以前见到过这种情形。一位阿尔及利亚恐怖分子,在加德兹北部山区为塔利班卖命的时候被捕,他问我自己是不是到了地狱。
“还没呢,”我说,“但是到那儿以后,你会发现那里简直就是个度假营地。”
爸爸把盘子推开,用手擦了下下巴,狡猾且迅速地看了我一眼。他从洗碗池下面的橱柜里拿出一瓶杜松子酒,一副骗过了全世界的那种神气,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要来一杯吗?”
“不了。”
我环顾四周,寻找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一个离开的借口。
“你要去哪里吗?”他问道。
“对。”
“可你刚到。”
“有个工作要做。”
“还要修锁。”
“对。”
他厌恶地哼了一声。“你一定是钻钱眼里了。”
然后他又一通说教,抱怨自己的生活,说我没用、自私,让他感到失望。
我看着他的脖子。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折断它。两只手,大拇指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他就停止讲话……和呼吸了。跟杀只兔子没什么区别。
他继续说着,没完没了,他的嘴开开合合,向这个世界上喷粪。也许那个阿尔及利亚人说得没错。这儿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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