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裂 迈克尔·罗伯森 第2页,共2页

“别这么说,”她生气地说,“你是我认识的最真诚的人。”

“是玩笑。”

“好吧,并不好笑。这个布鲁诺听起来冷嘲热讽的。我不太喜欢他。”

“他也可以很有魅力。等着瞧吧。”

她并不相信。我改变了话题。“出差怎么样?”

“忙坏了。”

她开始讲述她的公司如何代表一家德国公司去洽谈有关收购一系列意大利电台的事。其中一定有很有趣的部分,但不等她讲到那里我就失去了兴趣。九个月了,我依然记不住她同事或是上司的名字。更糟的是,我甚至没法想象自己会记住。

汽车在韦洛一栋房子外面的停车位上停下。我决定穿上鞋。

“我给洛根太太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们会迟点到。”朱莉安娜说。

“她听上去语气如何?”

“还是那样。”

“我敢肯定她一定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父母。你是一个事业型女人,而我是一个……我是一个……”

“男人?”

“可以这么说。”

我们都大笑起来。

洛根太太每周二和周五照看我们三岁的女儿,埃玛。现在我要在大学教书,我们需要一名全职保姆。我周一会面试人选。

埃玛冲到门口,一把抱住了我的腿。洛根太太站在门廊里。她那特大号的t恤从胸部垂下,盖住了下面的大肚子。我始终搞不清楚她是有了身孕还是太胖了,所以我对此避而不谈。

“抱歉我们迟到了,”我解释道,“临时有点状况。以后不会了。”

她从钩子上取下埃玛的外套,把她的背包塞到我怀里。这种沉默对待很正常。我抱起埃玛,她手里抓着一幅蜡笔画——由线条和斑点构成的涂鸦。

“送给你,爸爸。”

“真漂亮。这是什么?”

“一幅画。”

“我知道。一幅什么画?”

“就是一幅画。”

她会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让我出丑,这点像她妈妈。

朱莉安娜把她从我怀里接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四天不见你就长大了。”

“我三岁了。”

“一点没错。”

“查莉呢?”

“她在家里,亲爱的。”

查莉是我们的大女儿。她十二岁了,马上就二十一了。

朱莉安娜让埃玛坐到她的安全座椅上,我放上她最爱的cd,上面有四个穿着天线宝宝颜色上衣的澳大利亚中年男人。她在后排胡言乱语,扯掉了袜子,因为她喜欢入乡随俗。

我想,自从搬出伦敦以后,我们都有点入乡随俗了。这是朱莉安娜提出来的点子。她说搬出来我就没那么大压力了,这倒是真的。房子更便宜,学校也很好。孩子们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都是些惯常的理由。

朋友们都觉得我们疯了。萨默塞特?你一定不是当真的。那里到处是傻将军和穿着绿色长筒靴的队伍,他们会参加小马俱乐部的集会,驾着四驱车,后面拖着热闹的马拉花车。

查莉不想离开她的朋友,但是一想到可能拥有一匹马就想通了,不过养马一事还在谈判阶段。所以,现在我们住在荒芜的西南部,被当地人以闯入者对待,直到四代奥洛克林家的人葬在村子的教堂墓地里,他们才会完全信任我们。

房子里亮着灯,看着像大学宿舍。查莉还没有拯救地球的愿望,所以不会在离开房间时随手关灯。此刻,她正叉着腰站在门口。

“我看到爸爸上电视了。就是刚刚……在新闻里。”

“你从来都不看新闻。”朱莉安娜说。

“有时候我也看。一个女的从桥上跳下去了。”

“你爸爸不想再提……”

我把埃玛从车里抱出来,她立刻像考拉抱树一样抱住了我的脖子。

查莉继续向朱莉安娜讲新闻上的事。小孩子为什么会对死亡这么着迷?死了的鸟。死了的动物。死了的昆虫。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试图转移话题。

“很好。”

“学了什么?”

查莉翻了个白眼。自她上幼儿园起,每个上课日的下午我都会问这个问题。她早就放弃回答了。

房子里突然热闹起来。朱莉安娜开始做饭,我给埃玛洗了澡,然后花了十分钟找她的睡衣,而她光着身子在查莉的房间里跑进跑出。

我朝楼下大喊:“我找不到埃玛的睡衣!”

“在最上面的抽屉里。”

“我找过了。”

“枕头下面。”

“没有。”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朱莉安娜会一路跑上楼来,却发现睡衣就在我面前放着。这叫“寻物眼盲症”。她大声喊查莉:“帮你爸爸找找埃玛的睡衣。”

埃玛想听睡前故事。我只好现编了一个,里面有一个公主,一个仙女,还有一头会说话的驴。当你对一个三岁的孩子进行创意控制的时候,就会这样做。我跟她吻安,然后半掩房门。

晚饭。一杯酒。我刷盘子。朱莉安娜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哄她上楼,给她放洗澡水,她迷迷糊糊地跟我道歉。

几天不见,再见时就是我们最好的夜晚。触摸,互相摩擦,几乎等不及查莉上床睡觉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跳下去吗?”朱莉安娜边问边坐到水里。我坐在浴缸沿上,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我的视线想往下滑,她的乳头从泡泡里露了出来。

“她不跟我说话。”

“她一定很伤心。”

“是的,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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