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猛地被惊醒,沈禹铭也感到某种轻微的心悸,然后提着包下了车。沈禹铭看到动物园,许多过往涌上心头,莫非真有宿命这一说吗?然而,就在身体走下车后,站在站台上匆匆一瞥时,沈禹铭看到了某种不一样的色彩。他发现司机穿着一件黄色制服,可这世界不该通体灰白吗?
但现在的沈禹铭没能力搞懂背后的缘由,只能随身体远离站台,进入了动物园的员工通道。只见身体快步来到了动物园的饲养班,开始照料起动物们一天的生活。
虽然沈禹铭和李怡珊带小春和去过无数次动物园,但看着身体的日常工作才知道,有的动物,例如猴和鹤是吃的面食,而且面团是头天就发好的,现在只管下锅制作;大型哺乳类动物,例如老虎和豹子,虽然都进食生肉,但生肉的切法各有规定,不同的动物有不同的进食需求。与此同时,还要通过不同的蔬菜和水果,为动物搭配各式各样的营养套餐。
身体把食物装进动物们的特制食盆后,便通过对讲机,呼唤别的伙伴来配合发放。虽说动物都很欢迎他们的投喂,但许多动物有着极强的攻击性,需得一边盯着动物的行动轨迹,将它们引开,一边尽快将食物投放到位。
在动物进食的过程中,身体还要跟同事分头打扫动物的笼舍,哪怕穿着专业的劳保服,动物的粪便和体味依然十分劝退。
跟随身体的视线,沈禹铭发现这座动物园的规模并不大,动物和工作人员的数量都很有限,大多数人都要身兼数职。身体除了是饲养员以外,还是一名驯兽员。上午照顾了动物的起居,检查其健康后,下午还要为动物表演提供必要的支持,比如运送海豚表演的道具,控制动物表演的时间。
事实上,哪怕是游客稀少的工作日,身体也要完成这一系列工作,没有任何懈怠的空间,不然游客很有可能向园方,甚至向市长热线投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体对待工作很认真,手法也非常娴熟,虽然忙碌到不得一刻休闲,却没有丝毫差错。然而,沈禹铭却感受到一份沉重,身体并没有从中感受到快乐,那认真的样子更接近于伐木工人,一遍遍重复机械的动作,只为将高耸入云的白昼之树砍倒。
等那并不存在的轰然倒塌之声响起,身体像是回过神来似的,走出了大象的饲养区,来到了此刻已然没有一个游客的动物园空地上。身体显然很适应这样的空阔和寂静,当所有的游客和同事都离开后,他仿佛成了地球上最后一个试图跟这些动物亲近的人类。
忙完一天的身体并不急于回家,而是背起帆布包,在动物园的林荫小道上漫步。身体的内心渐渐变得平静,这份宁静也感染了沈禹铭。他通过身体的眼睛,看着动物园里那些似曾相识的设施,许多回忆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他更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那无比痛楚的记忆——妻儿出事那天,李怡珊也提议过全家去动物园。要是当时答应了就好了……
一次选错,天人永隔。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哪怕他在追逐妻儿的幻影,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在过去,一旦周末没有安排,他就带小春和来动物园玩。这里既能看动物,又能学知识,还有吃有喝,大人小孩都开心。而且他每次来动物园,都会给小春和讲爸爸妈妈过去谈恋爱时也常来这里约会。那时不为别的,只因这里便宜。谈恋爱那会儿,沈禹铭太穷了,去不起浪漫的高档场所。因此后来收入提高了,他总爱给李怡珊花钱,盯着贵的东西消费。
直到有一次,李怡珊生气地说:“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这些高消费吗?”那看着沈禹铭的眼神,分明写着“你不懂我”。要是沈禹铭有现在这么成熟,那会儿就该明白什么是“自我感动”。
妻子总在帮助自己成长啊,让自己从一个愚蠢的男孩,变成一个男人,并且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就在沈禹铭陷入遐想之时,身体已经散着步来到了水族馆。看来,这就是他此行的终点。
为了维持鱼类的生存,夜晚的水族馆除了游客通道,一律不会断电。灰白的波光透过玻璃映在地面上,让水族馆化身为被太阳照亮的深海,而身体是唯一的异类。他就像是分开海洋的摩西,身后却没有跟随的族人,身体的视线扫过游荡的鱼群,想要找到那个注定的选民。
不多时,身体已经驻足于水族馆的一个阴暗角落,那里几乎没有鱼类,灯光也更显阴暗,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可能连游客都不会逛到此处。可就在这时,阴暗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身影。借着幽暗的灯光,沈禹铭透过身体的眼睛,发现那是一只海豚。
然而,相较于参加表演的海豚,它看起来是那么苍老,行动犹如天上的云朵般迟缓,简直就是贴着地面在爬行。等它游近了,沈禹铭才发现,它的身上有着一条巨大的疤,看上去像是被利器所伤,那种肌肉分裂的惨痛感,仿佛依然在逝去的时空中一遍遍回响。
这时,沈禹铭的视野开始下移,因为身体盘腿坐在了地上,视野跟海豚齐平,沈禹铭因此看到了海豚的眼睛。一时间,某种悲伤的暗流透过玻璃,撞进了他的心,冰冷得无限怅惘。
只见身体从帆布包里拿出了晚餐,一盒牛奶、一颗鸡蛋、一个面包,然后看着那只衰老得近乎垂死的海豚,默默地吃了起来。
然而,随着他的不断进食,沈禹铭的眼前出现了别样的景象。他竟然看见了深蓝色,来自身体所穿的制服。紧接着,他看到面包上有黄色奶油作为点缀。一些牛奶从吸管里冒了出来,暴露出鲜活的乳白色。
与此同时,人工水域的颜色透了出来,看起来有些青,甚至有些浑浊,让海豚的墨色皮肤看上去更加深沉。
一时间,色彩大军向四周奔袭,灰白色正在节节败退。沈禹铭借着身体的眼睛发现,整个水族馆都被一支看不见的大笔点亮了。
“对不起。”只听身体几不可闻地说着。
“对不起,我已经递了很多次材料了,但审批还没下来。”身体虽然恢复了颜色,气质却变得颓唐起来,成了一摊难以塑造的淤泥。
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壁和液体,身体的话语并不足以让海豚听到,但那份无力和自责,海豚像是感受到了。只见它轻轻地晃动着身体,仿佛想要击散那些丧气话,让它们消失在水池中。
“分管领导还不能理解一只海豚患上幽闭恐惧症这件事,我可能还需要查阅更多的资料……”身体渐渐语塞,像是被面包堵住了喉咙,但沈禹铭知道,身体比谁都明白这是借口,“人微言轻”四个字就像放在面上的答案,可他却不敢触及。
看着行将就木的海豚,所有的话语都是那样苍白无力,他只能流着泪,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沈禹铭下意识地去擦拭眼角的泪水,可就在他用手掌摁住泪珠时,感到了不可思议的掌控感。因为,那滴眼泪是沈禹铭自己擦去的,他清晰无比地控制着自己的手掌,以及那刚涌出便已冰凉的泪水。
沈禹铭拥有了这具身体,在此自责绝望之际,他重新掌握了生活的权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在身体极其绝望或者情绪浓度极高的时候,自己就能接管身体?
他举起双手,轻轻握了握拳头。十根手指的收放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昭示着自身的绝对存在。此刻,沈禹铭宛若重生一般,心里涌起“活着真好”的快感。
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重获自由的兴奋与舒畅,眼前的海豚再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此刻,他的脑海里涌起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要不要救它出来?
这个问题就像悬置在他头上的无数星辰,它们是那样摇摇欲坠,转眼就要滂沱落下,打得他狼狈不堪,甚至死无葬身之地。海豚的嘴巴轻轻开合着,像是呻吟,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命运,把短暂而委屈的过往托付给眼前的男人。
从它忧郁的眼睛里,沈禹铭仿佛看见了那个无法忽视的执念。
救还是不救?他现在只有这两个选择,这就是拥有身体的代价。
然而,沈禹铭还没做出最后的决定,自己的脚就已经动了起来,在水族馆里四处跑动,像是要找到某件东西,用来拯救眼前的海豚。沈禹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因为身体又夺过了控制权,自发地行动起来。
不多时,身体来到了一个消防栓前,双手拉开消防栓的玻璃门,然后拿出了里面的水管。他拔出水管时,用手掌摸了摸水管的铁制接头,然后转身向海豚所在的角落走去。
身体这是要砸开水族馆的玻璃?!沈禹铭恍然大悟,猛地反应过来。
且不说海豚从破碎的玻璃中涌出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避免的割伤,其他的鱼类怎么办,破碎的玻璃又不能立刻修复。而且,哪怕救出来了,他能拖着海豚走几步?恐怕要不了几分钟,海豚就会窒息而死。
眼见身体就要做出不可追悔的事情,沈禹铭凭借的强大意志,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猛地刹住脚,将那水管远远扔了出去。可是,身体想要解救海豚的意志,比他以为的还要强烈。就在沈禹铭做出动作的电光石火间,另一个意志再度掌握了身体,扑过去抢夺长蛇般蜿蜒盘踞的水管。
此刻,沈禹铭陷入了一场跟自己的抗争中,救与不救的强大意志,让他跟自己缠斗在一起。他拼命用一只手摁住另一只手,然后拼上全部力气压抑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束缚在地上,控制着自己与水管头不到一拳的距离。
时间仅仅过了几分钟,但在沈禹铭的感知里,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就像把他丢到拳台上去跟世界拳王对抗一样,光是挨过一分钟就好比熬过一辈子。
此刻,沈禹铭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再也按不住身体的冲动,眼看着身体站起来,拿起了水管,整个世界又陷入了灰白色。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一阵茫然的情绪,仿佛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只见身体并没有回到海豚的角落,而是不解地看着眼前这根不合时宜的水管,感受自身那些没来由的痛楚,心生怪异。
这份巨大的困惑沈禹铭也清晰无误地感受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难道……刚才并不是身体自发的行为?
只见身体把水管小心地卷起来,然后放回了消防栓里。
之后,身体回到了那个阴暗的角落,海豚已不知所终,化为气泡消失在了浑浊的液体里。身体知道它今晚不会再出现,于是垂头丧气地转头离开,看能不能赶上末班车,毕竟打车费顶得上他半天的工资。
当身体回到家洗洗睡去后,沈禹铭却根本无法入眠,不由自主地循环起今天的所见所闻。
自己受困于身体,受困于灰白色的世界,却并非完全看不到颜色。公交车上的司机,还有那晃动着盈盈水波的水族馆,绝对不是幻觉。最关键的是,当他在水族馆里,拥有那个彩色的世界时,确实是可以掌控这具身体的。
然而,在这一连串事件中,他跟身体的对抗是他最为在意的部分。
如果那时并非是身体有意所为,那岂不是意味着……
一个猜想在沈禹铭的脑海中渐渐成形,获得一点线索之后,沈禹铭的意识终于渐渐放松下来,慢慢被温柔的睡意捕获,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在梦里,沈禹铭身处一片辽阔无垠的荒原之上。
一轮高悬的圆月为大地抹上了一层粗盐,那种若有似无的糙粝感,让空气在夜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姓名。可是,哪怕天地高远,这里却并不空旷。沈禹铭的身边站满了人,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片失落的土地上,就连远处的山岗上也有成片的人影,风一吹竟像松林一样化为浪涛。而在荒原的中心处,有着一个与自然景观完全不搭的建筑物——一座仿佛可以吞噬十万骄阳的黑屋,散发着永无止境的安静与肃穆。
所有人无比享受此时此刻,大口地呼吸着这个奇异空间的独特气息。然而,天上飘来了一片黑土地般的乌云,迅速将月光遮挡,然后下起雨来。起初还是小雨,继而变得猛烈,下一秒竟下起了锋利的匕首。这些匕首都没有刀柄,刺出的那一刻就没有打算收回,非割破皮肉、血染四野不可。
为了躲避这致命的“暴雨”,沈禹铭跟所有人一样疯狂地奔向那座黑屋,想要寻片瓦遮挡。然而,那座黑屋就只有那么大,人却源源不断地拥进去,先是从门,然后从四周的小窗。从远处看去,就跟蚁群发现危险,迅速回巢拱卫蚁后一般。
沈禹铭很快也汇入了人群,拼了命地往门里挤。到最后,他甚至觉得双脚已经离地,自己被不可抗拒的意志往里推。在数个眨眼间,在匕首落到头上前,他终于全身而入。
然而,当他进入漆黑空间的刹那,却清晰地感到空间正在压缩,或许是因为拥入的人越来越多,连空气都没有了立足之地。
小黑屋忽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虽然挤满了人类,却抹去了自我感知,仿佛化为一摊烂泥融入了死潭。下一秒,这个空间变得让沈禹铭无比恐惧。他感到某种不可辩驳的绝望,就像被一双无比忧郁的眼睛死死锁住了。
沈禹铭再也无法承受这种难言的痛楚,拼了命地往外逃,哪怕被骤雨般的匕首凌迟也在所不惜。
他成了一名逆行者,开始逆着潮流向小黑屋外跋涉,步履不停地走过千山万水。
等他终于扒住小黑屋的冰冷门框、探出头去,他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
沈禹铭醒来了。
他的眼前还是那个灰白的世界,单调却平静,公交车的把手摇摇晃晃,一成不变的公交车内饰竟然散发着难得的奢侈感。
沈禹铭终于脱离了幽闭的恐惧,切身体会了某种心绪。这或许就是那只海豚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记,如一片水池般不断被人类丰富的感知吹起皱褶。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身体又在刷各种救助动物的新闻,一边看一边默默叹气。然而,就在身体看累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扫视车内的情况时,沈禹铭惊奇地发现,邻座的一名女士竟然有了颜色。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一头乌黑的短发略显粗糙。她的手机上显示着一个基金交易界面,大拇指悬在确认键上,看起来踟蹰不定。但一眨眼的工夫,她还是按了下去,整个人再度暗淡。
虽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沈禹铭却目睹了有色到无色的全过程。
只见身边的女士恢复灰白色之后,面露一丝诧异,但转瞬间又一脸释然,像是接受了交易达成的结果,闭上眼睛继续养神。仿佛对她而言,有色的世界不过是另一种空无。
难不成……所有人的身体里都居住着另一个或者另几个意识,会在生命中的关键时刻代替自己做出决定?
面对这个疯狂的猜想,沈禹铭感到不寒而栗,目光中的所有人都成了一具具行走的棺材,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等待某个灵魂醒来,然后代替自己作答那一道道人生选择题。
就连容纳自己的这具身体,或许也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的,但他不言不语,任凭自己存在着,等待自己在某些时刻接管身体,做出决定。
到达终点站,身体再度下了公交车。沈禹铭在狭窄的视野里,发现穿着黄色制服的公交车司机点燃了一支烟,然后剧烈的咳嗽声淹没于引擎的轰鸣。
他开车的时候就会展现另一个自我吧,所以两次见他都有颜色。
眼见司机那无法控制的烟瘾,沈禹铭心里荡漾着一种别样的情绪。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已经走过无数扭曲的世界,其中不乏地狱般的血腥残忍。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纯直觉层面的难过。
自我的绝对缺席,在生命的关键时刻,无法做到灵与肉的统一,哪怕对沈禹铭这个凭一己之力搞糟生活的失败者,也是何等悲哀的事情。
这一天,沈禹铭陷入了大他者的视角,成了一名忧伤的上帝,目睹着身体尽职尽责却庸常无比的生活,直到身体再度于园区无人之时,来到水族馆里的幽暗角落,看到那只受伤的海豚。
在身体不可避免地陷入命运的抉择时,沈禹铭再度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世界恢复色彩,他已做好准备,去面对与另一个人格的战争。
虽然他也体味了幽闭的恐惧,但沈禹铭依然知道,砸烂玻璃是绝对行不通的。所以,他抢在另一个意识出现前,猛地朝水族馆外面跑去。等他在极短的时间里跨出水族馆的大门时,另一个意识慌忙地涌现,想要止住他的脚步。
沈禹铭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于是不管不顾地拼命跑着。然后,他的上身开始失控,疯了一般抓握着周围的各种事物,试图稳住身体,回到水族馆里解救那只可怜的海豚。沈禹铭的体能消耗得很快,某种实在的精神力正在消退,另一个意识正在一步步地接管身体。
果然不可避免吗?
沈禹铭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无法阻止另一个饱满的精神跑回水族馆。那种强烈的无力感,逼得沈禹铭大喊道:“你冷静!你冷静!”
只见身体蹿进水族馆,拿出水管接头,身披水族馆里铠甲般的粼粼波光,朝那个角落跑去。这时候,沈禹铭捕捉到了某种熟悉而久违的异常,脑海猛地炸开,心里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烈火般的意志夺过了双腿的控制权,在水族馆里乱跑起来,心里不断疯狂祈祷着:快一点!快一点!
然而,烈火终将熄灭。另一个意识接过身体,抄起水管跑向那个角落,然后举起铁砣用力砸下。紧接着,水池里的景象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手上的动作也随之静止。
只见水池中多出了无数的蛹,所有的鱼类生物都吐着蚕丝般的东西,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那是无数的幽闭空间,是另一个意识无法承受的信息量,就跟当初绝对能够阻止沈禹铭继续奔跑的异象一样。此刻,另一个意识甚至觉得,自己也在吐出蚕丝,自缚于一棵亘古长存的巨木之中。
“你冷静一点!眼前只是幻觉罢了!”沈禹铭声嘶力竭地大喊。
此刻,沈禹铭同样承受着“二段跑”后引发的异象轰炸,身心备受煎熬,但幻象终究会过去,他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若不是他之前试图跑出水族馆,也不会在身体跑回来时,透过粼粼波光感受到那别样的空间异动。那一刻,沈禹铭意识到,他并非身处祂所营造的数字世界里,而是在某个真实的宇宙中。
刹那间,沈禹铭感到某种真切的觉醒和怅然,就在他长舒一口气,庆幸身体终于转醒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颜色并未消失,世界没有回归灰白。
这时,身体问出了一个惊人的问题,那小心翼翼的语调,让沈禹铭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是……沈禹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