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放 弃

跑去她的世界 夏桑 第2页,共2页

这扇门里的人,沈禹铭算不上熟悉,却对他的人生有过重要的影响。

只见基普洛特正坐在轮椅上,看着妈妈在马戏团的后台化着妆。母亲的皮肤跟他一样黝黑,但腿部线条充满了力量的美感,正在为接下来空中飞人的表演做着准备。

基普洛特一直羡慕着母亲,这个跟他最亲密的人,有着所有人都羡慕的双腿。仿佛凭着血肉上的联系,就足以弥补他自身的孱弱似的。

少年的他安静地看着母亲站起来,然后准备一步步走向舞台。

可就在这时,一个满头金发的男人走到母亲的身边,若无其事地调笑着。他是母亲的搭档,也是这个马戏团的绝对王牌,可就在上台的那一瞬间,他趁母亲不注意,竟然摸了一下母亲的臀部,然后迎着雷动的掌声步入舞台的中央。

基普洛特目睹这一幕,血气直冲脑海,想要迈开萎缩的小腿冲上去保护母亲。但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接着追随男人登上舞台,开始今晚的表演。

从那以后,基普洛特再也没有去马戏团陪母亲表演,因为母亲不再允许他出现在那里。但那晚的情形一次次出现在他的梦中,那男人接触母亲身体的那个瞬间,被他的梦境放大了无数倍,甚至让基普洛特产生了是自己侵犯了母亲的错觉。

哪怕在多年后,他找机会修理了那个男人,那一幕也再也无法抹去了。

沈禹铭将这些看在眼里,回想着那天跟年长的基普洛特的会面。在他那平静的讲述背后,这一幕或许不断出现在脑海中,他本能地不停回避和越过,用人生的面子激励沈禹铭,却将里子一次次放在心里磨蚀着,就像贝壳那样。

如今变成珍珠了吗?沈禹铭忍不住想要问问他。

但还未回过神来,他便再次被拒之门外。此时,沈禹铭看着“3”号房,径直推门而入。那是前公司的同事,在沈禹铭离职期间成功走上了他的位置。只见前同事照顾着两名病重的老人,同时还照顾着一名跟小春和差不多大的女孩。前同事忙碌的时候,房间里一直飘荡着一个女子的身影,那是已经弃家而去的妻子。他一边忙碌着各种琐事,一边回避着那个身影,但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只能装作妻子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接下来是“4”号房。那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看上去是那样光鲜亮丽,有着无比动人的外貌。可她恐惧着自己的癫痫,那不知何时发作的病症,一次次将她尽力维持的体面撕得粉碎。

当他来到“5”号房,看到一名高位截瘫的老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家人正在给他更换被污物填满的床单。所有人的心声回荡在恶臭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希望他赶紧去死,包括老人自己。

走廊里的时间仿佛并未流逝,沈禹铭身处永恒之中,一次次走进别人的世界,一次次感受真切的痛苦,一次次走过另一段人生,宛若一场漫长而盛大的告别。

沈禹铭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旅行,虽然曾经也去过很多地方观光游览,但此刻所行之地都是极其恶劣的环境——毫无生机的戈壁滩、极易雪盲的极寒之地,还有陨石坑遍布的异星大陆。可他披上了黑夜的斗篷,在那片漆黑与寂静中,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世界的丰富与宽阔,而且那些看似亘古贫瘠的大地上,原来一直都有生命的痕迹。这些连歌声都不曾飘荡的地方,让忍耐显出非凡的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最后一扇门前。那扇门位于走廊的另一端,当他回头望去,再次将目光投向来处,感觉自己仅仅踏出一步而已。但这一步之遥,让他感知到了命运的多样性,就连痛苦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宛若经历了一场洗礼。

无数的命运之溪在他心上留下一条宛若大河的沟渠。如今,他站在了回到现实的大门前,就像一条游遍江河的鱼儿,终于回到大海的怀抱,明白了这片宽阔的水域存在的意义。

他内心笃定,手握那扇泛黄房门的把手,内心涌起久违的一丝勇气——他要重新跟世界建立联系。

推开门的刹那,沈禹铭看到了自己的家,但因为自己扭曲的内心,呈现出破败压抑的灰色。可就在下一秒,整个死气沉沉的家破碎成了无数碎片,而他在每一粒小小的碎片中都看到了自己。

无数个沈禹铭,正在试图让一切恢复正轨。

这些沈禹铭都显得那么不一样,有的善于玩游戏,有的热衷烧饭做菜,有的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有的敢于表达自己,有的可以跟孤独和平相处,有的明明不快乐也不以为意,有的终于不再憎恨自己……

而这些美好的自己出现时,都有妻儿在场。

他想起自己曾陪妻子加班,拿着switch游戏机玩到深夜;他想起毫无食欲的炎炎夏日,自己看着短视频,学着给李怡珊做几道开胃菜;他想起家人发生矛盾时,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表现出烦躁的情绪;他想起自己不愿参加亲子活动,妻子理解的神情;他还想起拿着公司的嘉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时,小春和来逗他开心。

看到这些场景,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或许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与委蛇的人,但在跟李怡珊和小春和待在一起时,自己真是那么美好。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跟李怡珊和小春和待在一起而已。

那些所有的美好自我,都来源于妻儿的赋予。在漫长的相处过程中,他们早已潜移默化地埋下了救赎之道,等他在某一刻意识到并且开启,逃出那僵化冰冷的牢狱。

此时,他看到了最后一份他者的痛苦,是他不得不知晓,不得不面对的别人的人生。

那是李怡珊在自家的卫生间里,默默哭泣的画面。她显然已经在卫生间里哭过很多次了,整张脸因为憋气而更显痛苦和爆裂。她的青筋都浮现出来,但她不敢出声,害怕自己刺激到生病的丈夫。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当她做好饭菜、联系李希、求基普洛特跟丈夫聊聊,甚至提议养一只宠物时——要知道,她从不喜欢猫猫狗狗——沈禹铭却只是独自出神,以痛苦为由不予回应,她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只有甘愿被爱剥削的人罢了。然而,是人就会心灰意懒,是人就会满目疮痍,是人就会被榨干剩余情绪价值。

她只能每天中午来吃一碗豆汤饭,小心翼翼地释放掉一点情绪而已。

原来,妻子是这样坚持下来的,沈禹铭总算明白了。

忽然之间,沈禹铭的心中燃起与李怡珊对视的冲动,想要告诉妻子自己正在变好,想说一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肯定不是对不起。想到这里,他跑了起来,哪怕妻子的痛苦回忆只是幻影,他也要来到她面前,跪到她面前,紧紧地拥抱她,向她说出想说的话。

然而,话到嘴边,漆黑的世界再次涌来。当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无影灯的强光照得沈禹铭一阵眩晕。

一时间,世界仿佛成了精美的玻璃制品,他本能地捧在手心,小心翼翼。

而那根红色的进度条,也终于加载完毕。

结束之后,沈禹铭并未像之前那样被要求立刻回忆那个扭曲的世界,而是由专车送回家休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在回家的路上,他始终盯着窗外的风景,那些已经看过千百遍的街道,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不断吸引着他的注意。

那些仿佛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忽然有了某种变化的痕迹。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也因为各自不同的目的地,而有了不一样的气质。那些自建好之日便始终年轻干净的高楼大厦,也布上了各自的年轮,在矗立中守护着人们的秘密。

沈禹铭感觉自己的双眼像是被洗涤过一样,不再蒙上狭隘的尘埃,有了足够的视野去接收世界的细节。虽然痛苦依然压在他的心上,那沉甸甸的负累感依然存在着,但不再混沌一团,而是露出了峥嵘的形状。

那些藏在现实中的悲哀与热切,他终于有能力去感知了。

世界终于不再与他无关。

一时间,他无比地想念妻儿,想念跑步追逐他们的日子。虽然只是虚妄的幻影,但也让他的精神免于腐烂。

现在的沈禹铭还要继续去追寻李怡珊和小春和,这是他余生的使命。

汽车已经驶到小区门口,沈禹铭谢过司机,然后往家里走去。踏进小区大门时,他发现当值的并不是老杨,而是一名看上去很年轻的小伙子,正在让外卖员比照着身份证登记。小伙子的脸看上去颇为青涩,有种刚进城务工时的稚嫩,这让沈禹铭想到十年前刚来成都时的自己。

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而自己也经历了那么多事。

沈禹铭回到家,阿梨见主人回来了,连忙来玄关,一双大眼睛温柔地看着他,然后蹭了蹭他的脚踝。

沈禹铭逗弄了阿梨一番,然后将目光投入这始终没有变化的家,轻轻地呼吸着,将自己融入那份宁静里,甚至渐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转身来到卫生间,拿起了久未使用过的拖把。

他注意到家里已经布满了灰尘。

自从搬到这个新家,有了一个还算大的客厅,他就发现灰尘真是无处不在。哪怕上午拖了地,下午也会被新的灰尘布满。小区周围并没有工地,可灰尘就像人生的阴霾一样如影随形。过去,沈禹铭每周至少打扫一次,保证家里的清洁。但自从孤身一人后,沈禹铭就像是刻意忽略了这些细微的存在,他不用展示生活环境给任何人看。

沈禹铭一边打扫着房间,一边感受着居所的气息。过去虽然也没陌生人登门,但家里是有人情味的,那种别致的气息,会冲淡房间的空荡和孤寂。但如今,家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仿佛有他没他并无两样,阿梨的出现也只能维持温度不降到冰点以下而已。

在变故发生后的日子里,除了李希不时会登门外,这里几乎只剩他自己了。

李希。想到好友,他的心里忽然变得暖洋洋的,而一丝愧疚也涌了上来。

自己失踪了一个月,今天还想离开人世,并告诉好友别再管自己了。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懂得抓住好友伸出的手呢?而且,想起自己目睹的那些属于李希的痛苦回忆,真不知好友是怎样背负着过往,又故作轻松地拯救自己啊?

李希在沈禹铭心里顿时变得鲜活起来,好友哪怕一路上都在劝阻自己追逐妻儿的幻影,却从未放弃过自己。

在这段颓废的时光里,李希给了自己足够的支持,而且是在他自身也深陷错乱时空的同时。

这一个月里,他过得好不好呢?

夏天都快过去了,他的困境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在自己一次次任性地辜负了他的关心后,他还愿意陪伴自己继续追寻妻儿吗?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发现李希并没有回复自己早晨发送的信息。

难道又陷入那个无声地狱了吗?沈禹铭想着,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了熟悉的铃声,是一支非常小众的澳大利亚乐队的歌,想来是专门设置的。毕竟李希是一个安利狂魔,不会放过任何跟人分享的机会,哪怕方式稍显“暴力”。

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副歌已经播放一遍,即将进入第二遍,然后就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李希是不愿接听自己的电话,还是又深陷那个延迟的时空中?沈禹铭没有挂断电话,假如他只是有事没来得及接通呢?

正在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准备再试一次时,电话接通了。“又在哪儿浪啊?怎么才接电话?”沈禹铭佯装吐槽,刻意表现得一切隔阂都没发生。

然而,电话那头并未传来预期中的吐槽,反而是一个些许疲惫的女声:“你好,我是李希的母亲,请问你是?”

“啊,伯母,不好意思。”沈禹铭一时有些慌乱,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是李希的朋友,有事找他,请问方便叫他听电话吗?”

“李希……他现在没办法接电话。”

“没办法?是出了什么事吗?”沈禹铭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

电话那头似乎非常忙乱,李希的母亲只是草草说了一下情况。沈禹铭一边听着,一边记下医院的名字,挂上电话后立刻出门。

为了尽快赶到高危病房,沈禹铭前往地下车库,启动了早已蒙尘的私家车,以最快速度赶去医院。在点火的时候,沈禹铭默默祈祷电瓶还有电。车子顺利发动时,他简直要感谢上天。

等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医院,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因为疫情,医院只允许一名家人陪护。他给李希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说明自己已经来到了门外,希望伯母可以看到。

等了大约半小时,只见一名女士走了出来。她的眉宇间透露着焦虑,头发显然刚在卫生间简单打理过,还有淡淡的水痕。

“李希……怎么了?医生怎么说?”沈禹铭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但不敢直接询问是否因为药剂。

“昨天中午我去他家就已经这样了。”李希的母亲看起来极其疲惫,眼下的变故已经将她的神经拉扯到了极限。

要不是为了联系李希去参加他父亲的葬礼,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在打电话未果的情况下,她直接去了李希家,这才发现李希的异常。

沈禹铭觉得李希的母亲已经无比坚强了。换作别人,在两场噩耗的夹击下,恐怕身心早已彻底垮塌。不过,现在的她确实也在崩溃的边缘了,就跟悬崖边的枯松般摇摇欲坠,微微一阵风就能将她推到万丈深渊。沈禹铭不忍心再让她回忆任何细节。

“伯母,我是李希的好朋友沈禹铭,以前您来大学看望李希时,我经常跟着蹭饭呢。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请您相信我肯定会尽全力医治他,实在不行,卖房卖车都可以。”

若是平时,这话听起来是那么浮夸,但李希的母亲现在太需要支持了,听了沈禹铭这番保证,脑中一直绷着的弦竟然隐隐有些缓和,眼里涌出了两行细泪。

“谢谢你,谢谢……我也不会放弃的。”看着她坚强的面容,沈禹铭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不过,沈禹铭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李希已经昏迷了超过二十四小时,跟他之前讲的情况已经有了出入。或许延迟发生了什么变化,沈禹铭现在必须找医生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沈禹铭跟随李希母亲来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主治医生是一名老教授,看上去就经验丰富的样子。他一边看着报告,一边说李希体内存在过量的安眠药,现在护士已经完成洗胃。从其他参数来看,他体内安眠药的浓度已经回到了正常值,但他依然未从沉睡中醒来。医生尝试了多种唤醒方式,可不仅脑电波没有变化,就连应有的生理反应都不存在,神经系统处于休眠状态。

他们甚至给李希的脑部做了高分辨率的pet-ctsup/sup,至少在设备可分辨的尺度上,没有发现大脑的损伤。因此,李希确切的病因依然没有找到。

“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持续性植物状态的病人了。”两鬓斑白的教授锁着眉,一次次看向电脑上的检查数据,“现在只能尝试保守疗法,一边维持他的生命,一边继续寻找他的病因。”

听到这里,沈禹铭有了自己的猜测:李希通过过量的安眠药来对抗无声的囚笼,以此维持理智,但这也导致了他的昏迷。眼下李希持续昏睡不醒,那他的精神很有可能还困在那个空间里,一步步滑向疯狂的深渊。

沈禹铭感觉自己就站在那个熟悉的寂静无声的宇宙中,看着近在咫尺的好友,彼此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隔着。

“你们这些亲友最好多跟他说说话,不然真的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苏醒了。”

听到医生的建议,同样低落的沈禹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仿佛下意识地伸出手来,用力按在那堵无形之墙上,试图突破这道障壁。

“医生,那就先按您的方案来,我……去去就回。”沈禹铭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话现在怎么说都像是想半路开溜。

“对了,所有的费用我来,你们可不可以预交费?”他试图消除刚才可能引发的歧义。

“不用,不用,”李希的母亲连忙摆手说,“我们有积蓄的。”

“伯母,您别客气,救人要紧。我真的出去一趟就回来。”沈禹铭转头看向医生,“麻烦您跟伯母交代一下注意事项,这里就先麻烦您了。”

他赶去护士台,问清了怎么预交费,先往李希的账户里充了十万块钱。这些钱他本打算在撒手人寰后留给父母,但现在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然后,沈禹铭回到车上,拨通了快餐店小妹的电话,“我有急事见你的老板。”说着便发动了汽车,朝着那个神秘的快餐店而去。

不多时,他来到熟悉的大楼,文教授已经在初次会面的科学实验室里等他了。见沈禹铭出现,他站了起来,露出微笑,“沈先生,我正好也有事情找你。”

“我先说吧。”沈禹铭来不及客气,把自己之前的遭遇,服用了李希的药物,以及跑步发生的种种情况都讲了出来,一丝一毫都不再隐瞒。

“现在,李希陷入了持久的昏迷,肯定是陷进那个世界出不来了。所以我想,你或许可以帮我。”

文教授并未立刻表态,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脑子里的拼图正在合拢,之前的诸多疑惑正在变得清晰。

“你想我怎么帮你?”文教授终于再度看向沈禹铭,那种神情他太熟悉了。那是最精明的商人才有的目光,只等着沈禹铭先开价,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纵然沈禹铭心急如焚,但多年的商务经验迫使他沉住气。不然,现在把底牌亮出来,很可能完全达不到目的。

“我说过的,你应该加入我司。”文教授不仅不恼,反而有些赞同,“你确实是做商务的材料。”

“开条件吧。”沈禹铭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虽然并未佩戴那副跟了他多年的平光镜,但这依然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心理防御。

“最后一次接收痛苦时,你看到的应该不只有自己的回忆。”文教授饶有趣味地说,“现在,你什么感觉?”

“具体的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我感觉比之前……看得开一些了。”沈禹铭如实说道,并不打算有所保留,毕竟他现在是要推进谈判的进度。

文教授伸出右手,一名工作人员将平板放在了沈禹铭面前。

“我本以为把痛苦还给你,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但现在,祂跟你建立了更深的联系。”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条蓝色和红色的进度条,但它们交缠在一起,就像一根莫比乌斯环。

“这是什么情况?”

“简单来说,祂把你作为了一个移动数据储存器,将别人的痛苦保存在你的潜意识里。”文教授看着这个双色莫比乌斯环,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现在,你的痛苦以及其他用户的痛苦,正在你和祂之间循环输入输出。”

“祂?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安排吗?”沈禹铭感到很不可思议。

“这不是我们有能力安排的。事实上,不论是接收痛苦,还是输出痛苦,都是祂的主观意愿。”文教授悠悠地说,“祂可能也需要同伴吧……或许,祂也想要被人理解。”

“所以,”沈禹铭猛地意识到,“是我帮了你?”

“准确地说,是你帮了祂,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那我索要一份回报,应该不过分吧?”沈禹铭强装平静地说着,心里那口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如果祂愿意的话,”文教授再度露出微笑,看上去是那样意味深长,“而我们也会提供必要的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