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您说的这些话是对我日夜操劳的最大奖励。”他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道。

“你没有结婚,也没有家室,这是运气,”特鲁希略继续说下去,“可能你会经常想,没有留下后代是个不幸。愚蠢至极!我这一生的错误就在家庭上。就在我的兄弟、我的老婆和子女身上。你见过类似的这一场又一场灾难吗?他们除去吃喝玩乐看不到别的。他们中有谁能继承我的事业吗?兰菲斯和拉德哈麦斯不在我身边工作,却在巴黎玩马球,这不是耻辱吗?”

奇里诺斯低头听着,一动不动,脸色庄重,充满同情,一言不发,他肯定是担心如果说了什么对元首兄弟和子女不利的意见,就会葬送自己的前途。元首陷入如此痛苦的思考是很少见的。他从来不谈自己的家庭,即使在亲密的小圈子里也不说,更不用如此粗暴的口气。

“我的命令依然有效!”他一面改变话题,一面换了口气,“任何人,特鲁希略家族的人也不例外,只要国际社会还在制裁我们,就不许携带一分钱到国外去。”

“明白,元首。说实在的,即使他们想带出去,也不可能办到。除非他们用手提箱把美元带到境外,因为我们没有同国外进行外汇兑换。金融活动处于停滞状态。旅游业也停顿了。国库每天都在减少储存。您完全不考虑把某些企业收归国有的想法吗?那些最糟糕的企业也不交给国家?”

“等等看吧!”特鲁希略做了些许让步。“把你的建议留下吧!我仔细研究一下。还有什么急办的事情吗?”

参议员掏出笔记本,拿到眼前看了看。随后,他露出悲喜参半的表情。

“美国方面,情况有些反常。我们应该怎么对付那些所谓的朋友呢?就是那些收取报酬来为我国辩护的国会议员、政治家和说客。曼努埃尔·阿方索病倒之前一直在给他们送钱。他病倒以后,送钱的事情就中断了。有些人已经悄悄地来要钱了。”

“谁说送钱的事情中断了?”

“元首,谁也没说。这是个问题。在纽约用在这方面的钱慢慢要花完了。由于眼下这个形势,这个项目的钱不能得到补充了。一个月需要好几百万比索呢。您对这群不能帮助我们解决制裁的美国佬还要继续慷慨下去吗?”

“他们是一群吸血鬼。这我早就知道,”元首轻蔑地说道,“可他们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如果美国政治形势发生变化,他们就可以发挥影响了,让制裁解除或者得到缓解。眼下,他们可以促使华盛顿至少支付购买我们蔗糖的钱。”

奇里诺斯似乎没有信心。他阴沉地摇摇头。

“元首,即使美国同意交出羁留的款项,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两千两百万美元能干什么呢?只够几星期原料和生活必需品的外汇花销。但是,既然您的决心已下,我就指示麦尔卡多和摩拉莱斯两位领事继续给这些吸血鬼送钱。对了,元首,顺便说一句,纽约的基金有可能被冻结。因为有民主党三位成员联名提出议案,要求冻结不居住在美国的多米尼加人的存款。我知道他们是以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存在大通曼哈顿银行和纽约化学银行。可是,如果这些银行不遵守保密协定呢?请允许我建议您把基金转移到一个比较可靠的国家去,比如加拿大,或者瑞士。”

元首觉得胃里有股空荡荡的感觉。不是因为愤怒造成的胃酸反应,而是由于沮丧。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他从来没有在舔自己伤口的时候浪费时间;但是,在同美国之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却让他大为光火,因为他在联合国投票表决时一向是支持美国的。只要美国佬一来到这个岛国,他就像接待亲王一样接待他们,而且还授予他们勋章,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美国佬真让人捉摸不透,”他嘟囔了一句,“我可没想到他们对我是这种态度。”

“我一直就不相信美国佬,”“活垃圾”应声说道,“都是一路货色。甚至不能说这场封锁仅仅是艾森豪威尔的事。肯尼迪同样敌视我们。”

特鲁希略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妈的,还是工作吧!”他又一次换了话题。

“阿贝斯·加西亚已经准备好了,要把那个混蛋主教赖利从修女裙子底下揪出来,”他说,“他有两个方案。一个是驱逐出境;一个是让老百姓处死他,这样可以教训那些参与阴谋的教士。你赞成哪个方案?”

“哪个也不赞成,元首。”参议员奇里诺斯已经镇定下来。“您早就了解我的看法。应该缓和与教会的冲突。教会历经两千年的历史,还没有谁能打败它呢。您看看庇隆对付教会的结果吧!”

“庇隆本人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就坐在你那个位置上,”特鲁希略承认这个说法,“那这也是你的忠告了?让我当着那些混蛋的面脱裤子?”

“元首,用俸禄收买他们!”这位“宪法专家兼酒鬼”说道,“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吓唬他们一下,但是不搞不可收拾的行动,让和解的大门敞开着。乔尼·阿贝斯那一套是一种自杀行为,因为肯尼迪会立刻派遣海军陆战队上岛。这是我的看法。您做决定吧,肯定是正确的。我写文章、发表演说来捍卫您的决定。一如既往!”

“活垃圾”喜欢说大话,刚才这一番充满诗情的话语让大救星感到高兴。最后那句话帮助他摆脱了开始时占据心头的沮丧情绪。

“我早就知道,”元首微笑道,“你一向是忠诚的,所以我特别看重你。给我说说私房话。万一你要一夜之间从这里逃跑的话,国外有多少存款可以帮你渡过难关?”

这位参议员第三次吓了一跳,仿佛座位变成了野驴。

“元首,很少。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

“有多少?”元首固执地问道,口气是友好的,“存在什么地方?”

“四十万美元,”他立刻坦白道,一面降低了声音,“分别存在两个账户上。都在巴拿马。当然是在国际制裁前存入的。”

“‘垃圾!’”特鲁希略责备他说,“凭着你现在担任的各种职务,你本来可以存更多的钱嘛!”

“元首,我不太节俭。再说,您也知道,我对钱从来都不感兴趣。我一向有足够的钱财生活。”

“你的意思是足够喝酒的了?”

“足以穿好、吃好、买我喜欢的图书。”参议员点点头,接着抬头望着天花板和办公室里的那盏玻璃吊灯。“感谢上帝,我一直在您身边从事有趣的工作。那笔钱,我要把它取出来交给国家吗?如果您下令,我今天就去办手续。”

“放在国外吧。如果我流亡国外需要帮助的话,你还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呢。”

他开心地笑起来。但是,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卡奥瓦之家那个吓破了胆的姑娘,她是个让人不舒服的证人,是个原告,这破坏了他的好情绪。本应该给她一枪,或者把她送给警卫去玩,让大兵们去争去抢,或者轮流享受她。那张愚蠢的小脸蛋看着他受罪的场面在他的灵魂里扎了根了。

“谁是最小心谨慎的?”他一面掩饰心头的慌乱一面问道,“谁弄到国外的钱最多?是不是巴伊诺·比查德?是不是阿尔瓦莱斯·比纳?是不是智囊卡布拉尔?是不是莫代斯托·迪亚斯?是不是巴拉格尔?因为你们中间谁也不相信我会从这里直接去公墓。”

“元首,我不知道。但是,恕我冒昧,我对他们当中会有人弄走很多钱这一点持怀疑态度。道理很简单。谁也没有想过这个政权会结束,谁也没有想过我们会离开祖国。谁会去想有一天地球不再围绕太阳旋转了呢?”

“你想到了,”特鲁希略用嘲讽的口吻回答说,“所以你把钱弄到巴拿马去了,因为你已经猜到我不是永恒的,你估计有什么阴谋可能取胜。混蛋,你露出了真面目。”

“今天下午我就把钱取回来存到国内的银行里。”奇里诺斯用抗辩的口气说道,一面打着手势。“我会把外汇存入中央银行的收据拿给您看。这些钱在巴拿马已经存了一段时间了。是外交使团同意我存在那里的。为的是在我出公差时使用,元首。在使馆的花销里,我从来没有超过标准。”

“你害怕了。你怕会发生智囊那种事,”特鲁希略一直微笑着说道,“这是开玩笑呢。我已经忘了你给我说的秘密。好啦,过来!走之前给我讲个笑话。不听政治的,听床上的。”

“活垃圾”笑了笑,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刚一开始讲述这几天特鲁希略城议论的话题是德国领事打老婆的故事(丈夫以为自己被欺骗了),大救星就心不在焉了。他最贴身的这些顾问从国内究竟弄走了多少钱?既然连“宪法专家兼酒鬼”都在国外储蓄,那么肯定所有的人在国外都有存款。他的账户上仅仅有四十万吗?可能更多。所有的人,在灵魂最肮脏的角落里,都是提心吊胆地生活着,害怕政权会垮台。呸,这些臭垃圾!多米尼加人的美德中没有忠诚这一条。他心里明白。三十年来,这些人在他面前阿谀奉承,拼命喝彩,把他捧上神坛,可是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掏出匕首来。

“是谁用我姓名的第一个字母发明了多米尼加党的口号?”元首冷不防地问道,“那口号是:讲正直,讲自由,讲劳动,讲道德!是你还是智囊?”

“是一个公仆,元首,”参议员奇里诺斯高声道,口气颇为自豪,“那是在第十届党代会上提出来的。二十年后,这些口号仍然张贴在大街小巷以及千家万户的墙壁上。”

“应该让多米尼加人牢牢记在心上,融化到血液中,落实到行动上,”特鲁希略说道,“这四句话概括了我给人民的一切。”

就在这时,仿佛有人当头给了元首一棒,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不错,又来了。他顾不上去听奇里诺斯所热衷的那些溢美之词了。他掩饰着,低下头装作聚精会神的样子,睁大眼睛焦虑地窥视着下面。他的骨头一下子就散了架。就在那里:黑色的污渍沿着裤门襟蔓延,淹没了右腿一大片。大概是刚刚流出来的,因为还是热乎乎的呢。此时此刻,麻木的膀胱还在继续排出尿液。他刚才没有感觉,现在依然没有感觉。突然,强烈的愤怒震撼了他的全身。他可以统治人民,让三百万多米尼加人跪倒在地,可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膀胱括约肌。

“我不能再听你的笑话了,时间不够了,”他遗憾地说道,没有抬起头来,“去吧!处理一下劳埃德公司的问题,别让他们把钱转到兰菲斯的账上!明天,同一个时间,再见!”

“再见,元首。如果您允许的话,今天黄昏您散步时再见。”

他刚一听到“宪法专家兼酒鬼”关上房门,就立刻喊来勤务员辛弗罗索。他吩咐勤务员去拿一套新衣服,还要灰色的,再换一下内裤。他起身,由于动作太快,撞到了沙发。然后他一头钻进洗手间里。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迅速脱掉了被失禁的小便污染的长裤、内裤和汗衫。衬衫没有弄脏,但是他也脱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浴盆里。他仔细地擦着肥皂。冲洗之后,他在擦干身体的同时,又一次咒骂膀胱的恶作剧。他在与形形色色的敌人斗争,不能让这个捣蛋的括约肌随时分散注意力。他在阴部和大腿根洒了一些滑石粉,然后坐在马桶上,等着辛弗罗索的到来。

接见“活垃圾”的结果是让他感到一阵烦恼。他对“活垃圾”说的是真话:他与他兄弟、老婆和子女那些吸血鬼、寄生虫不同,他并不很在乎金钱。他用钱来巩固政权。假如没有钱,他创业期间就不可能开路,因为他出生在圣克里斯托瓦尔一个生活非常俭朴的家庭,所以少年时,他就努力用各种方式找钱,为的是穿得体面一些。后来,钱对他更有用了:铲除障碍,收买和贿赂关键人物,或者惩罚妨碍他工作的人。他与老婆玛丽亚不同,他和她还是情人时,她就设想办个洗衣店,为警卫队服务,一心想发财;而他也爱财,可却是为了分给大家花。

如果他不是这种人的话,他会每年十月二十四日为了多米尼加人民庆祝他的生日而大量给老百姓送礼吗?每年为了送给来国家宫给元首祝寿的群众糖果、衣裳、玩具和图书要花掉多少钱啊?三十年来,为了给一百多名新生儿做教父,在国家宫的教堂里每周都要举行一两次洗礼仪式,他要花多少钱买礼物送给教子、教女和他们的父母亲啊?那是几千万、上亿的比索啊!当然,那是一种生产性的投资。这是他上台执政第一年想出的主意,因为他太了解多米尼加人的心理特征了。与一个工人、农民、手工艺者、商人家庭建立教父母的关系,可以确保这些可怜的男女对元首的忠诚,而元首只要在命名洗礼之后送给孩子的父母两千比索,再来个拥抱祝贺就可以完事大吉。那是经济繁荣时期的两千比索。随着教子、教女名单每周二十、五十、一百、两百地增加,礼物也随之减少到一千五百比索、一千比索、五百比索、两百比索和一百比索。这里面的部分原因是玛丽亚大呼小叫的抗议,也还因为自从一九五五年自由世界和平与友谊节开始,多米尼加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今天,“活垃圾”坚持说:要停止举行集体命名洗礼,或者只发象征性的礼品,给每个教子一包饼干或者十个比索,直到国际制裁结束为止。这些该死的美国佬!

他兴办大量的企业,也做了许多生意,为的是提供就业机会,让国家发达起来,可以有钱买礼品,让多米尼加人高兴。

他不是像《你往何处去》里的那个佩德罗尼奥一样慷慨大方地对待朋友、部下和仆役吗?每逢他们的生日、结婚、孩子出生、任务完成得出色或者仅仅为了表明他善于奖励忠诚的表现,就要大量地送钱和成堆的礼物。他送给他们金钱、住宅、土地、股票,让他们成为他农场和企业的股东,让他们可以赚到大钱而不需要盗窃国家的财产。

他听到有人小心翼翼地在敲门。那是辛弗罗索送制服和内衣来了。他低垂着眼帘,把衣裳送到元首面前。他跟随元首已经二十多年了,从当勤务兵开始,后来元首入住国家宫就提升他为管家了。对辛弗罗索可以不必有任何担心。关于特鲁希略的一切,他都会守口如瓶。他有足够的嗅觉可以猜到,任何一点点泄密,比如元首小便失禁,都会让他失去一切——住宅、牧场、汽车、人口众多的家族。也许,甚至包括生命。制服和内衣是用布套包好的,为的是不引人注意,大救星已经习惯每天在办公室换几次衣裳。

元首在换衣裳的同时,辛弗罗索——身材魁梧,头发剪得短平,身穿白色带袖罩衫、带金黄色纽扣的白色马甲、黑色长裤,整套制服一尘不染——在收拾散乱在地上的衣裳。

“辛弗罗索,我该怎么对付那两个搞恐怖活动的主教?”元首一面系上裤子纽扣一面问勤务员,“是驱逐出境呢?还是送进监狱?”

“元首,宰了他俩!”辛弗罗索毫不犹豫地说道,“大家恨这两个家伙,元首您不动手,老百姓也会杀了他们。谁也不会原谅那个美国佬和那个西班牙人,他们来到咱们国家居然咬咱们给他俩喂食的手。”

元首已经不再听他说话了。他得训斥那个布博·罗曼。那天上午,接见了乔尼·阿贝斯、外交和内政部长之后,他得去圣伊希德罗空军基地与空军首脑开会。结果遇见一个让人恶心的场面:就在基地的入口,距离岗哨只有几米之遥的地方,在国徽和国旗下面,下水道倒灌出一股股黑水,并且已经在公路边缘形成一片泥塘。他命令停车。他下车,走近下水道检查。这是一条臭水沟,臭气熏天。元首只好用手帕捂住鼻子,当然也招来成群结队的苍蝇和蚊子。黑水还在不断地溢出,向周围蔓延,毒化着多米尼加第一号军营的空气和土地。他愤怒至极,怒火从下而上蹿进脑海。他克制着最初的冲动,即走进基地,大骂前来迎接的军官,质问他们:难道这就是他们企图给人留下的军队形象:一个臭水四溢、蚊蝇飞舞的单位!他决定直接骂最高长官。还要强迫布博·罗曼亲口尝一尝这从下水道溢出来的臭水!他决定立刻命他前来。但是,一回到办公室,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难道他的记忆力也像括约肌一样失效了吗?他妈的!他这一辈子两件最得心应手的家伙,到了现在七十岁的时候,竟然成了老毛病了。真他妈的奇怪!

元首穿好衣裳,又打扮了一下,回到书房拿起直通军队司令部的电话。很快,他就听到了罗曼将军的声音:

“喂,是陛下吗?”

“黄昏的时候,来散步吧!”他口气冷冰冰地说道,代替了打招呼。

“好吧,元首,”罗曼将军的声音有些惊慌,“要不要我马上到国家宫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很快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慢慢地说着,一面想象着外甥女米莱雅的丈夫的紧张神情,因为他肯定已经觉察出元首说话的冷淡口气了,“有什么新闻吗?”

“陛下,一切正常,”罗曼将军急忙说道,“一直在接收各大军区的常规报告。如果您愿意……”

“散步时再说吧!”元首打断了他的话,挂上了话筒。

一想到那个混蛋国防部长的脑海翻腾着成堆的问题,猜测、担心、怀疑,元首就觉得非常开心。那个混蛋会想:难道有人到元首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我的敌人又在元首面前造了什么谣言?他们怎么诬蔑我的?莫非我要失宠?难道元首有什么命令我没有执行?到散步前,这位将军都得在地狱里受煎熬。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元首脑海里占据了几秒钟的时间,因为有关那个姑娘凌辱性的回忆再次涌上了心头。愤怒、伤心和怀念混杂在心头,让他感到烦恼至极。这时,他冒出一个念头:“一样的病,要用一样的药!”另外一张美丽的脸蛋儿感激地望着他,幸福地融化在他的怀抱里,因为他让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难道还抹不掉那个白痴女孩惊慌的表情吗?对,今天晚上去圣克里斯托瓦尔,去卡奥瓦之家,在那同一张床上,用同一样武器洗刷耻辱。这个决定——他摸摸裤裆里那个要参加密谋活动的部分——让元首振奋起精神,鼓舞着他继续完成日程表上规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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