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以为是胡说八道,”阿玛迪多坚决而愤怒地否认道,“我发誓。到那里去当兵不是为了炫耀的。我一直不清楚忠诚考验的事。那对我是个突然袭击。”

那是真的吗,阿玛迪多?又一个谎言而已,又一个令人同情的谎言而已,自从进入军事学院以来,生活就成为一连串的谎言。自从他一出生,生活就成了谎言,因为他是与特鲁希略时代同时诞生的。你当然应该知道忠诚考验的事,应该怀疑到这件事;显而易见,在圣佩德罗·德·马克里斯军营里,后来在侍卫副官队中,通过人们的玩笑、吵架、咋呼、吹牛,你当然听到过、感觉到过、发现过委派特殊任务和担任更重要职务的军官和特派员,在晋升和委派之前都是要经过考验的:看你是否忠诚于特鲁希略!你一直很清楚:有忠诚考验这回事。但是,现在加西亚·盖莱罗也明白自己一直不想详细打听这次忠诚考验的内容。菲盖罗阿·加里翁少校握握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中尉听过多次最后终于相信的话:

“小伙子,你前程远大啊!”

少校命令他晚上八点钟去家里接他:大家去喝一杯,庆祝他的晋升并办个手续。

“你开吉普车吧!”少校送别他时说道。

八点钟,阿玛迪多来到少校家门口。这位上级没有请他进门。少校可能一直守在窗户后面监视着外面的动静,还没等阿玛迪多把吉普车停稳,他就已经出现在门外了。他跳上吉普车,没有回答中尉的敬礼,就假装口气自然地命令阿玛迪多:

“去四十一号!”

“少校,是去监狱啊?”

“对,去四十一号!”中尉重复道,“有人在那里等着呢。你大概猜出是谁了,‘突厥’。”

“是乔尼·阿贝斯。”萨尔瓦多嘟囔了一声。

“是阿贝斯·加西亚上校,”阿玛迪多用讽刺的口吻纠正道,“是军情局局长!”

“阿玛迪多,你能肯定你真的愿意把这件事讲给我听吗?”小伙子感到萨尔瓦多拍了拍他的膝盖。“让我也知道这件事,将来你不会恨我吗?”

阿玛迪多以前就看到过军情局局长。早就看到过他像个影子似的在国家宫的走廊里飘来飘去,看到他在拉德哈麦斯别墅的花园上下那辆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看到他进进出出元首的办公室,看到只有这位局长可以而全国其他任何人也做不到的事情——随时随地、无论白天黑夜都能在国家宫或者元首的私人住宅里得到接见。阿玛迪多如同海陆空军中的许多战友一样,一看到这个套着一身上校军装的肥头大耳的家伙,心底就悄然生出一种警惕的战栗感。军人应该显示的身材、灵活、威武、雄壮、阳刚和帅气,都被这位局长具体地否定了,虽然元首每当国庆节和建军日总是要对将士们强调上述军人应有的气质。局长哭丧着的肥脸上留着墨西哥最走红的演员阿尔杜罗·德·科尔多瓦式的小胡须,短脖子上支撑着阉公鸡式的下巴。尽管军官们是在最亲密的小圈子里多喝了一些甜酒之后才会说上几句,可实际上人人讨厌这位军情局局长,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军人。乔尼·阿贝斯·加西亚的上校军衔不是读军校、过军营生活、流汗甚至流血一级一级升上来的。他是用肮脏的勾当换来的这个权力极大的军情局局长职务。军官们不信任这位局长,因为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业绩”据说是他指挥干的:杀人越货、迫害追踪、监视陷害、造成高层人士突然失宠——例如参议员阿古斯丁·卡布拉尔刚刚发生的事情;对“有问题”的人们进行告密、揭发、造谣、诬蔑(《加勒比日报》上有个“公众论坛”专栏专门从事这个勾当,许多人的命运就取决于专栏里的话);军情局局长还策划和组织迫害非政界的和平和正直的人士,这些人由于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落入了乔尼·阿贝斯·加西亚和特工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因此可以说,无论多米尼加社会哪个偏僻的角落,都躲不开军情局的眼睛。许多军官——包括加西亚·盖莱罗中尉——感到自己有权在内心深处蔑视这个局长,尽管大元帅是信任他的,因为如同政府内好多人的想法一样(似乎包括兰菲斯·特鲁希略在内),这些军官认为:阿贝斯·加西亚上校暴露出来的残暴嘴脸会让政府威信扫地,会证明批评政府的人是有道理的。但是,阿玛迪多想起有一次他的顶头上司菲盖罗阿·加里翁少校吃完晚饭后趁着酒兴当着一群侍卫副官的面替军情局局长辩护说:“上校可能是个魔鬼,但是他为元首效力。这样,所有的坏事就可以全部推到他头上,一切好事都归功于元首了。这是对国家最好的服务!为了让政府连续执政三十年,就需要这样一个双手沾满屎尿的乔尼·阿贝斯。如果需要,他得连脑袋加身体也沾满屎尿。让他越热越好!让他把敌人、甚至朋友的仇恨全都吸引住才好!元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每天都离不开他。如果上校不替元首注意背后的动静,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发生在委内瑞拉的佩雷斯·希门内斯、古巴的巴蒂斯塔、阿根廷的庇隆身上的事情呢!”

“晚上好,中尉!”

“晚上好,上校!”

阿玛迪多举手行军礼。可是,阿贝斯·加西亚只跟他握握手——一只软绵绵的手,好像海绵一样,手心都是汗水——随后,又拍拍中尉的肩膀。

“请过来!”

岗楼旁边站着六七个警卫,走过铁栅栏门,里面有个小房间,大概是个办公室,有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糟糕的是只有一盏电灯,忽忽悠悠地吊在一根爬满苍蝇的绳子上;灯光周围飞舞、碰撞着一群蛾子。上校把门关好,指指椅子让两人坐下。一个卫兵拿进来一瓶红牌尊尼获加酒(上校开玩笑说:“我喜欢这个牌子,因为跟我同名。”)、几个杯子、一个冰桶和几瓶矿泉水。上校一面斟酒,一面对中尉说话,仿佛菲盖罗阿·加里翁少校不在场似的。

“祝贺你晋升和服役成绩优秀。你的工作情况,我非常了解。是军情局推荐你升级的。因为你无论作为军人还是公民都表现出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少数不被批准结婚,但是能够服从命令,而又不要求上级重新考虑的军官之一。因此,元首给你嘉奖,提前一年让你晋升。来,用尊尼获加干杯!”

阿玛迪多喝了一大口。乔尼·阿贝斯上校原来给他斟的几乎是一满杯威士忌,仅仅兑上了一点水,因此小伙子喝下去之后脑袋轰地一下炸开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又是那样一个地方,乔尼·阿贝斯给你倒酒,你就没猜出来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吗?”萨尔瓦多低声道。小伙子察觉出姨父话里隐藏着痛苦。

“猜到了,‘突厥’,肯定是冷酷又丑恶。”小伙子答道,浑身在颤抖。“不过,再也不会发生了。”

上校又斟了一遍酒。三人早已经抽起烟来。军情局局长谈起不让内部敌人抬头的重要性,他说:“每当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就要坚决镇压!”

“因为只要内部敌人软弱无力、团结不起来,外部敌人的事就无关紧要。让美国叫喊吧,让美洲国家组织跺脚去吧,让委内瑞拉和哥斯达黎加狂吠吧,这无损咱们一根毫毛!恰恰相反,可以让多米尼加人更紧密地团结在元首周围,像只铁拳一样!”

他说话的声调拉得很长,躲避着听话人的注视。小眼睛里的黑眼珠快速地转动,总是躲躲闪闪,寻寻觅觅,仿佛要看出别人心中的秘密。他时不时地掏出一块红色大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

“特别是军人。”他停顿一下,弹弹烟灰。“尤其是军人中的精英,加西亚·盖莱罗中尉。您就是这精英中的一员。元首希望您能听懂这番话。”

局长又停顿一下,倒了一大杯,喝下一口威士忌。到这时,他好像才发现菲盖罗阿少校也在场。

“中尉知道元首对他的希望吗?”

“用不着什么人告诉他。因为他是那一届里最有头脑的军官。”少校长着一张蛤蟆脸,由于酗酒过度,面庞更显浮肿和紫红。上校和少校的一唱一和给阿玛迪多的印象是两人在表演喜剧。“我想他是知道的,否则也就不会有这次晋升了。”

又一次暂停。上校第三次斟酒。他用手放冰块。“干杯!”三人又喝了下去。阿玛迪多那时心里想:“宁可喝甜酒加可口可乐,也不喝威士忌,太苦了!”到了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喝尊尼获加。他心里说:“我真蠢!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上校的红手帕真奇怪。他看到过白的、蓝的、灰的。可是没有见过红的!真是别出心裁!

“您将来的责任越来越大,”上校神情严肃地说道,“元首想肯定地知道您是不是能适应要求。”

“上校,我应该怎么办?”如此地转弯抹角真让阿玛迪多恼火。“我一向都完成上级的命令。我绝对不会让元首失望。是不是指的忠诚考验啊?”

上校低头望着桌面。他抬起头的时候,中尉看到他那闪烁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闪光。

“的确,对有种的军官,对特鲁希略主义者,用不着掩盖坏消息。中尉,你说得有道理。先干完这件蠢事吧!然后去普莎家里庆祝你的晋升。”上校说着站起来。

萨尔瓦多声音嘶哑、表情沮丧,费力地开口道:“让你干什么?”

“让我亲手杀死一个叛徒。上校是这么说的:‘中尉,手别抖!’”

他们离开四十一号时,阿玛迪多觉得脑袋嗡嗡在响。在那棵高大的竹子旁边,在已经变成了军情局的监狱和审讯中心的楼房旁边,在距离中尉开来的那辆吉普车不远的地方,还有另外一辆一模一样的吉普车,车灯是熄灭的。后排座上,两个卫兵用枪押解着一个家伙,他双手被捆,嘴巴被毛巾堵着。

“中尉,请跟我来!”乔尼·阿贝斯说着坐到了方向盘后面,后排就是卫兵和囚犯。“罗伯托,你跟在我们后面!”

两辆吉普车开出了监狱大门。一上海岸公路,暴风雨就来了,夜空里充满了雷鸣和闪电。暴雨把他们浇了个透湿。

“下吧,下吧!浇湿了也不怕,”上校说道,“大雨可以驱散热气。农民正盼着来点雨呢。”

他不记得路上跑了多少时间,但是路程肯定不长,因为他刚好记得吉普车停在胡安娜大街上以后,他们走进普莎·威迪尼的妓院时妓院客厅的挂钟显示正是夜里十点。整个事件,从中尉去接菲盖罗阿·加里翁少校,到把事情办完,一共用了不到两个小时。阿贝斯·加西亚离开了公路,吉普车跳了一下,摇摇晃晃的好像要摔倒在布满蒿草与乱石的荒地里。后面紧跟的少校的吉普车用大灯照着穿行的上校和汽车。外面很黑,但中尉知道他们是在沿着海岸线前进,因为海浪的轰鸣声早已在敲击着他的耳鼓了。中尉觉得他们是在绕着卡莱塔的小码头转圈子。吉普车刚一停下,雨就停了。上校跳下车,阿玛迪多也跟着跳下来。两个卫兵训练有素,不等长官下达命令就把囚犯推下了车。借助一道闪电,中尉看到那个被堵住嘴的家伙没有穿鞋。整个行车过程中,这个囚犯一直很温顺,可是刚一下车,仿佛终于意识到了马上要发生的事情,他开始挣扎、咆哮,拼命要挣脱捆绑并吐掉嘴上堵的东西。阿玛迪多在此之前不想看这个犯人,但现在他注意到他头部摇晃的动作,知道他想让嘴巴自由,想说点什么,可能是要他们手下留情,也许是要破口大骂。中尉想:“如果我掏枪向上校、少校和两个卫兵开火,把犯人放跑,那会怎样呢?”

萨尔瓦多说:“那礁石上的死尸就不是一具了,而是两具。”

“雨停了,还不错,”少校菲盖罗阿·加里翁边下车边抱怨道,“他妈的,我浑身都湿透了。”

“中尉,您带枪了吗?”阿贝斯·加西亚上校问道,“别让这个可怜虫多受罪了!”

阿玛迪多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囚犯身边。两个卫兵放开犯人,走到一边去了。那家伙没有撒腿就跑,这出乎中尉的意料。大概是两条腿不听话,恐惧把他钉牢在海风呼啸的草地上了。但是,尽管他不想逃跑,却仍然绝望地摇晃着脑袋,上下左右晃个不停,挣扎着要甩掉嘴上的东西。他发出一阵阵咆哮声。加西亚·盖莱罗中尉把手枪放在囚犯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枪声震聋了中尉的耳朵,一瞬间让他闭上了眼睛。

“再开一枪!他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阿贝斯·加西亚说道。

阿玛迪多弯下腰摸摸犯人的脑袋,脑袋纹丝不动,于是他又很近地开了一枪。

“行啦!”上校抓住中尉的胳膊,把小伙子推到菲盖罗阿·加里翁少校的吉普车那里。“卫兵知道该怎么办。咱们到普莎家里去暖暖身子。”

在罗伯托开的吉普车里,加西亚·盖莱罗中尉没有说话,只是昏昏然听着上校和少校之间的对话。他记得两人说道:

“原地埋葬吗?”

“扔到海里去!”军情局局长解释说,“这是这块礁石的好处,又高又陡,下面是海水,很深,好像一口井,那里有很多鲨鱼,转眼之间,就吞进肚里去了,不留半点痕迹。安全、快速,还干净。”

萨尔瓦多问阿玛迪多:“你还能认出那个地方吗?”

不行了。他只记得到达那里之前是从卡莱塔的小码头绕过去的。但是,很难从四十一号重新再跑一遍。

萨尔瓦多又拍拍他的膝盖说:“我给你一片安眠药,让你先睡上七八个小时。”

“‘突厥’,我还没有说完。你再稍稍忍耐一会儿。然后你就会把我大骂一顿,赶出家门去的。”

他们来到了妓院,女主人名叫普莎·威迪尼。那是一座老住宅,有阳台和花园。与军情局和政府有关系的线人经常出入那里。据说,这个叫普莎的老太婆爱讲粗话,却能给人好感,也是为军情局工作的。她年轻时在二号大街就是个名噪一时的头牌妓女,现在已经升为这个行业的“老大”了,负责管理所有的妓女。普莎连忙出来迎接他们,问候上校和少校的样子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她摸摸阿玛迪多的下巴说:“好酷的帅哥!”她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让他们坐在靠近吧台的地方。乔尼·阿贝斯要人送上尊尼获加。

“上校,过了好长时间我才明白您要的是威士忌,”阿玛迪多坦白道,“尊尼获加,这很容易理解,可我没有弄明白。”

“威士忌比心理医生效果好!”上校说道,“没有威士忌,我就不能保持心理平衡,而这在我的工作里是最重要的。为了做好工作,就应该冷静、冷血、冷酷。绝对不能把激情和理智混合在一起。”

妓院里还没有客人,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秃顶老汉坐在吧台那里喝啤酒。自动点唱机里播放着博莱罗舞曲,阿玛迪多听出那是多娜·拉·内戈拉浑厚的声音。菲盖罗阿·加里翁少校起身去请扎堆在角落里闲聊的女人中的一个跳舞,那群娘儿们的上方是一张巨大的墨西哥电影海报,上面站着里贝尔达·拉玛尔科和迪托·基萨尔。

“您的神经非常稳定,”阿贝斯·加西亚上校夸奖道,“不是所有的军官都能这样。我看到过好多不错的军官在关键时刻‘草鸡’了。有的还拉了一裤子屎。因为,杀人比自己去死更需要勇气,这道理听起来叫人难以置信,是吧?”

上校倒上两杯酒,说道:“干杯!”阿玛迪多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喝了几杯了?三杯?五杯?他很快就失去了时间和地点的概念。除去喝酒,他还跳舞,跟一个印第安姑娘跳舞的同时爱抚她,接着把这姑娘拉到一个小房间,那里有一盏红色玻璃纸罩着的电灯,他和她在一张铺着花花绿绿的床单的床上滚来滚去。他干不成。“宝贝,我喝醉了。”他道歉说。真正的原因是他心里堵得慌,是他还记得刚才他做的那件事。终于,他鼓起勇气对上校和少校说他要回家,因为喝得太多心里难受。

三人走出大门。等待着乔尼·阿贝斯的是那辆黑色防弹凯迪拉克,司机站在车旁;还有一辆吉普车,上面坐着几个武装警卫。上校握握中尉的手说:

“您不想知道那家伙是谁吗?”

“上校,还是不知道为好!”

阿贝斯·加西亚的胖脸松弛下来,变成了嘲笑的模样,一面用他那块红色手帕擦汗一面说:

“如果干了这种事又不想知道涉及的是谁,那不是太容易了吗!得了,中尉,别逗了。既然下水,就得湿鞋!那家伙是‘六·一四’的人,我想是你前未婚妻的哥哥。你未婚妻是叫路易莎·希尔吧?以后,咱们随时都会一起做事的。如果需要我,你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我。”

中尉再次感到“突厥”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膝盖。

“阿玛迪多,他是在撒谎。”萨尔瓦多想让小伙子振作起来。“可能是个随便什么人。他在骗你,为了彻底打垮你,为了让你感到完全卷到他们的圈子里去了,为了让你当个俯首帖耳的奴才。忘掉他对你说的话吧!也忘掉你做过的那件事!”

阿玛迪多点点头。他慢慢地指着子弹带上的手枪说:

“‘突厥’,下一次再开枪,那就是杀掉特鲁希略。你和托尼·英贝特无论做什么都要算上我一份。你们谈话用不着躲着我。”

“注意!注意!那辆车来了!”安东尼奥·德·拉·玛萨说着,一面端起截短枪管的步枪架到车窗上准备射击。

阿玛迪多和埃斯特莱亚·萨德哈拉也拿出了各自的武器。安东尼奥·英贝特把车子发动起来。可是从防波堤上下来的汽车不是他们要找的雪佛兰,而是一辆小型大众汽车,只见它从公路上下来,一面刹车,一面在找他们这四个人,最后发现了他们,便把车子调转方向开了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下,熄了车灯。


作者“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的其他小说

城市与狗》《凯尔特人之梦》《胡利娅姨妈和作家》《潘达雷昂上尉和劳军女郎》《酒吧长谈》《艰辛时刻》《给青年小说家的信》《世界末日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