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第二个星期,安布罗修没到圣米格尔街来。第三个星期中的一天,阿玛莉娅看见他在街角的杂货铺里等她:我是抽空来看你的,阿玛莉娅。这回两个人没有吵嘴,友好地谈了一会,约好星期天一起出去。临告别时,安布罗修对她说:你变样子了,真漂亮!

我真的变漂亮了吗?卡尔洛塔说:凡是男人喜欢的,你都全了。太太也开玩笑地这样说过。街区的警察一见她就笑,先生的几个司机盯着她看,连园丁、酒馆的送货人和卖报的小毛头都要对她说几句挑逗的话。也许我真的漂亮起来了。在家里,她到太太的卧室去照镜子,眼睛中流露出了媚态:对,我是变了。阿玛莉娅胖了点儿,穿着也讲究起来。这都是太太的功劳。太太真好,凡是不穿的衣服都送给她了,但又不流露出想处理掉的样子,而是亲亲热热地对她说:这件连衣裙我穿不进去了,你试试吧。在她试的时候,太太来了:这里要缝上去一点;这里要往里缝缝;这些穗子对你不合适。太太总是对她说:指甲要干净;把头梳梳好;围裙该洗了;一个女人不注意自身的清洁就完蛋了。阿玛莉娅想道:这些话都不是以对用人的口气讲的,而是以平等的身份劝说的。太太让她把头发剪成像男人那样短的刘海式。她脸上长疙瘩,太太亲自给她擦药膏,过了一个星期,她脸上就光滑了。还有一次,她牙痛,太太就带她到玛格达雷娜区去看牙科医生,牙治好了,也不扣她工资。索伊拉太太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我?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谁也没有奥登希娅太太善良。世界上的事,太太最注意的是一切都要干干净净,女人应该漂亮,男人应该英俊。每谈到一个人,她首先关心的是:某女人漂亮不漂亮?某男人长得如何?是的,她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丑陋。她一个劲儿地嘲笑玛柯洛维娅小姐那张兔子嘴、古穆修先生的大肚皮,还有那位叫帕盖塔的太太的睫毛、指甲和假胸。她也嘲笑伊翁太太那副衰老的样子。她和凯妲小姐嘲笑伊翁太太时开心极了:瞧她那头发染的,早晚要掉光;瞧她吃饭那副样子,牙都露出来了;说是打针能返老还童,可她又出现皱纹了。太太和凯妲小姐总是议论伊翁太太,这激起了阿玛莉娅的好奇心。有一天卡尔洛塔说:伊翁太太来了,跟凯妲小姐一起来的那位就是。阿玛莉娅赶忙出去瞧,只见三人正在客厅里喝酒。伊翁太太并不老也不丑嘛,这太不公平了,瞧她的风度多么优雅,全身珠光宝气的。伊翁太太离去后,太太走进厨房:你们要忘掉老太婆来过这回事。她一面笑一面用手指威胁说:要是让卡约知道了,我就把你们三个全打死!

在门口,他瞅见阿尔贝赖斯博士那眉眼挤在一起的窄面孔、瘦颧骨和耷拉在鼻梁上的眼镜。

“对不起,我来晚了,博士。”办公桌对你来说太大了,可怜虫,“我刚才有一次工作午餐,请原谅。”

“您很准时,堂卡约。”阿尔贝赖斯博士对他淡淡一笑,“请坐。”

“我昨天就看到了您的备忘录,但是没能早点来跟您谈。”他拖过一把椅子,把公文包放在膝上,“这几天我净忙着为总统的卡哈玛尔卡之行做准备。”

阿尔贝赖斯博士点点头,透过眼镜,近视眼射出一种令人讨厌的目光。

“我今天要跟您说的是另一件事。”阿尔贝赖斯噘着嘴,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前天我向洛萨诺要关于总统这次旅行准备工作的报告,可他说您下了指示,不准向任何人通报。”

“可怜的洛萨诺,”他怜悯地说道,“您一定训斥了他一顿。”

“不,我没训斥他,”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我只是感到很奇怪,没想到要训斥他。”

“洛萨诺这个可怜虫很有用处,但是也很笨。”他微微一笑,“关于安全的准备工作正在研究之中,博士,用此事来麻烦您太不值得了。一旦把细节补充进去,我就向您作报告。”

他点了一支烟。阿尔贝赖斯博士递过去一只烟灰缸,交叉起双臂严肃地看着他。博士的身后一边是一张日程表,另一边是一张白发妇女和三个面带笑容的年轻人的照片。

“您抽空看我那份备忘录了吧,堂卡约?”

“当然,博士,我仔细地阅读过了。”

“我想您是同意我的。”阿尔贝赖斯博士干巴巴地说道。

“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我并不同意,博士,”他干咳了一声,嗫嗫嚅嚅地说着请原谅,又吸了一口烟,“用于安全措施的经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不同意取消这几百万索尔。请您相信,我感到非常遗憾。”

阿尔贝赖斯博士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办公桌前走了几步,手里摆弄着眼镜。

“我早料到了,”阿尔贝赖斯声音中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恼怒,但面孔有些发白,“然而备忘录中说得很清楚,堂卡约。旧的巡逻车要换掉,塔克纳和莫盖瓜的警察局必须兴建,否则两地的警察局早晚要倒塌。许多事情都停滞不前,各省的警察局长和副局长一天到晚给我打电话、拍电报,把我都搞疯了。您叫我到什么地方去搞这几百万索尔?我又不是巫师,堂卡约,我可不会变戏法。”

他严肃地点点头。阿尔贝赖斯博士站在他的面前,不停地把眼镜从一只手转到另一只手。

“能不能挪用一下预算中的其他项目?”他说道,“财政部长……”

“财政部长一分钱也不愿意给我们,这您知道得很清楚,”阿尔贝赖斯博士提高了声音,“每次内阁开会,他都说行政开支太大了。如果您一个人就独占我们这笔经费的一半……”

“我什么也没有独占,博士,”他微微一笑,“安全措施需要钱,有什么办法呢!把用于安全措施的经费减掉一分钱,我就不能工作。我非常遗憾,博士。”

还有另外几种工作,老爷,不过,是他们干的,我没有干。洛萨诺先生说:今天晚上我们出去,你通知一下伊波利托。鲁多维柯:坐公家的车去,先生?不,坐我那辆旧福特去。这都是事后他们二人告诉我的,老爷,所以我都知道了,比如进行跟踪,记下谁到谁家去了;对阿普拉分子进行逼供,伊波利托拷打犯人时的所作所为我不是跟您讲过了吗,老爷?不过那也许是鲁多维柯编造的呢。那天,天一擦黑,鲁多维柯就到洛萨诺先生家中把福特车开了出来,找到了伊波利托,二人钻进里阿尔托区的警察局,到了九点半又到西班牙路去等洛萨诺先生。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他们都陪同洛萨诺先生去收月钱,老爷,他们说洛萨诺先生把这笔外快叫作月钱。当然,这次洛萨诺先生戴上了墨镜,蜷坐在后座上。在车中,他请二人吸烟,跟他们开玩笑。事后伊波利托说道:只要我们为他干活,他的兴致就好极了。鲁多维柯:其实你应该说是他命令我们为他干的。洛萨诺先生要向利马所有的妓院和情人旅馆收取月钱,您瞧他多不要脸啊,老爷。那天晚上他们是从乔西卡路口处开始的,那家情人旅馆隐蔽在一家专卖雏鸡的饭馆后面。洛萨诺先生对鲁多维柯说道:你下去吧,不然佩列达能跟我啰唆一个小时。老爷,我原来以为这事洛萨诺先生是偷偷干的,堂卡约并不知道呢。后来鲁多维柯转来跟我一起工作的时候,为了讨好堂卡约,把这事说了出来,可是堂卡约早就知道了。福特车起动,鲁多维柯等汽车消失后才去推栅门。有许多汽车排着队等着,都熄掉了车灯。鲁多维柯在防震板和挡泥板中间东撞西碰,想看清车里一对对男女的面孔,就这样一直到达挂着招牌的大门口。当然,有什么事堂卡约不知道呢,老爷?一个侍者出来了,一眼就认出了鲁多维柯:请您稍等一会儿。少时,佩列达出来了:怎么?洛萨诺先生呢?鲁多维柯:在外面,他有急事不进来了。佩列达说:有件顶顶重要的事我要向他报告。由于经常陪同洛萨诺先生外出收取月钱,鲁多维柯和伊波利托熟悉了利马的夜生活,他们说:我们就是统治妓院的国王。您瞧,他们真会搞钱,老爷。鲁多维柯和佩列达走到栅门处等着,这时福特车又开了过来,鲁多维柯重新坐到方向盘前,佩列达上了后座。洛萨诺先生说:开车,别停在这儿。其实伊波利托不过是凑凑热闹,鲁多维柯才真是有野心,他总想往上爬,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列入正式编制,老爷。鲁多维柯沿公路一直开下去,不时地看看伊波利托,伊波利托也看看他,仿佛在互相暗示:佩列达这家伙真会耍滑头,听他胡说些什么吧。洛萨诺先生说:快点,我可没有时间,有什么重要的事?您问人们为什么心甘情愿让他敲诈,老爷?佩列达说:某某人这个星期到这儿来了,某某人把某女人带来了。洛萨诺先生:全秘鲁的人你都认识,这我清楚,那件重要的事呢?因为,您知道,妓院和情人旅馆必须由警察局开具许可证,老爷。佩列达的声音变了,鲁多维柯和伊波利托互相使了个眼色:他马上要开始诉苦了。工程师的开支很大,洛萨诺先生,又要上税,又要付汇票,我们这个月没有现金了。这些妓院和情人旅馆不让他敲诈就会被吊销许可证或是处以罚款,没办法呀,老爷。洛萨诺先生哼了一声,佩列达甜得像个糖人:但工程师并没忘记自己的诺言,洛萨诺先生,他给您开了这张支票,是预支的,你不在乎吧,洛萨诺先生?伊波利托和鲁多维柯又互相使了个眼色:讨价还价开始了。洛萨诺先生说:我当然在乎了,我不收支票,工程师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结束营业,我们要封闭他的旅馆,鲁多维柯,把佩列达送回去。伊波利托和鲁多维柯告诉我,连给妓女们更换一次卫生合格证也要敲他们一笔钱,老爷。在回去的路上,佩列达又是解释又是恳求原谅,而洛萨诺先生就是一言不发。车子到达的时候,他说:二十四小时,一分钟也不能等,佩列达。后来洛萨诺先生说:这种吝啬劲儿真叫人头痛。鲁多维柯和伊波利托又对看了一眼:今晚算是让佩列达给糟蹋了,太叫人恼火了。因此堂卡约说,洛萨诺要是有朝一日离开警察局,他肯定去开妓院,老爷,这的确是他真正的本领。

星期天早晨,电话铃响了两次,每次太太走上去接电话都没有人回答。太太说:有人在跟我开玩笑。到了下午,电话又响了,阿玛莉娅:喂,喂!她终于听到了安布罗修那怯懦的声音。她笑着说:原来早晨是你打的电话,你说吧,不要紧,这儿没人。这个星期天我不能跟你出去了,下星期也不行,我要拉堂费尔民去安贡海滩。阿玛莉娅:没关系,改日再说吧。但实际上这对她很有关系,星期六晚上她思绪万千,一夜没合眼。他真的是去安贡吗?到了星期天,阿玛莉娅同玛丽娅和安杜维娅一起出去了。三个人到遗址公园散步,吃了冰激凌,坐在草地上聊天。直到两个当兵的凑了上来,她们才不得不离去。他是不是跟别的女人有约会?三人兴致勃勃地来到蓝蓝电影院门前,有两个家伙要请她们看电影,由于三个人在一起有安全感,她们就同意了。他会不会这时也在同别的女人看电影?电影看到一半,那两个家伙竟想动手动脚了,三个人跑出了电影院。那两个人在后面追了出来喊道:把钱还给我们,诈骗犯。幸好这时来了两个警察,把他们赶跑了。是不是我总跟他谈过去的事,他厌烦了?整个一个星期,阿玛莉娅、玛丽娅和安杜维娅净是谈论那两个家伙,还互相吓唬着:他们要来找我们,他们通过察看,知道了我们的地址,他们会杀死我们,会把我们……三人一面讲,一面爆发阵阵大笑,阿玛莉娅却吓得直发抖,赶快跑回了家。但每天晚上她都思绪萦怀:他会不会再也不来找我了?第二个星期天,阿玛莉娅去米隆内斯拜访了罗莎丽奥太太。塞莱斯特同一个男人私奔了,可是三天之后,她又面孔拉得长长的独自回来了。罗莎丽奥太太说:我用鞭子抽了她一顿,都抽出血来了,她要是跟那家伙怀上孕,我非揍死她不可。阿玛莉娅在罗莎丽奥太太家一直待到晚上,她在那小胡同里感到很不自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那发臭的小洼、云集的苍蝇和羸弱的瘦犬。她很惊讶当特里尼达和孩子去世的时候,自己竟然想要在这种小胡同里了此残生。当天夜里,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傻瓜,他即使永远不来,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她还是哭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找总统去谈。”阿尔贝赖斯博士戴上眼镜,露出硬挺挺的袖口上那对亮闪闪的银质袖扣,“我一直力图同您维持最友好的关系,我从未要求您在工作上向我汇报。内政部办公厅在许多方面都在贬低我,我也认了,但是您不该忘记,我是部长,您是我的下属。”

他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连连点头,用手帕捂住嘴干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来,显得极为伤心而又无可奈何。

“不值得麻烦总统,”他几乎是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刚才的话实在是太冒昧了。当然,如果没有总统的支持,我是绝不敢拒绝您的要求的。”

这时他看到阿尔贝赖斯博士把手缩了回去,呆若木鸡,以一种咬牙切齿、刻骨的仇恨目光盯着他看。

“这么说来,您已经跟总统谈过了,”阿尔贝赖斯博士颤声说道,下巴,嘴唇气得发抖,“您肯定是以自己的立场向总统提出的。”

“我跟您坦率地说吧,”他淡然说道,“我在内政部办公厅工作是出于两个原因:第一是奥德里亚将军请我来,第二是他接受了我的条件。我的条件就是,我必须支配必要的经费,以及除他本人之外不向任何人报告我的工作。我告诉您这些是很不愉快的,请您原谅,但事实确是如此。”

他看了阿尔贝赖斯一眼,等着他说话。阿尔贝赖斯的脑袋就其身体而言长得太大了,用那双近视眼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最后他看到博士勉强一笑,嘴都歪了。

“我并不怀疑您的工作,您是个杰出的人才,堂卡约。”阿尔贝赖斯喘着气,造作地说道,嘴角带着笑意,双眼却不停地偷看他,“但有些问题需要解决,您得帮助我。用于安全措施的费用太多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开支需要用很多钱。”他说道,“我来给您看看,博士。”

“我并不怀疑您对使用这笔经费是很负责的。”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只是……”

“这是附属工会的领导机关以及工厂、大学、行政机关中的情报网需要的开支,”他一件一件地数着,一面把从公文包中掏出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游行、集会用的钱,这是为了了解国内外敌人的活动用的钱。”

阿尔贝赖斯博士没有看那些文件,只是一面听一面抚摸着袖扣,懒洋洋的小眼睛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这是平息人们的不满情绪、妒忌心理和勃勃野心用的钱,这种人每天都从我们政权内部滋生出来。”他一件一件地数着,“用大棒是不能平息他们的,还得用钱。您不高兴,我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些脏事得我去干,而您连过问一下都不用。您先看看这些文件,然后再告诉我,又要节约又要不危及国家的安全,您认为这可能吗?”

“不过,您知道堂卡约为什么容忍洛萨诺先生对妓院和情人旅馆进行敲诈吗,老爷?”安布罗修说道。

洛萨诺先生的情绪果然一下子变坏了:在这个国家里,随便什么人都想精过别人,佩列达这是第二次用支票来搪塞我了。鲁多维柯和伊波利托一言不发,只是偷偷地互相使眼色:见鬼,洛萨诺先生好像昨天刚刚出生似的。这些人想发财,剥削色鬼们还不够,还想剥削我,这办不到,我要对他们援用法律,看看他们这些情人旅馆还怎么经营。这时三人来到了石竹花建筑区。我们到了。

“你下去,鲁多维柯,”洛萨诺先生说道,“把那瘸子给我带到这儿来。”

“由于同妓院和情人旅馆进行接触,洛萨诺先生可以了解到不少人的隐私。”安布罗修说道,“反正那两个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鲁多维柯的车子跑到围墙处,没有排长队,汽车都在外面兜风,等某辆车一开出来,这些车就在大门对面停下来,用灯光打着暗语。大门打开,车里的人就进去欢乐一番。大门内漆黑一片,几辆汽车的影子正驶入汽车房,门缝透出几缕灯光,侍者端着啤酒来来往往。

“你好,鲁多维柯,”瘸子梅雷基亚斯说道,“要不要给你来杯啤酒?”

“没时间,兄弟,”鲁多维柯说道,“洛萨诺先生在那边等着。”

“我也不知道洛萨诺先生想了解的具体是什么,老爷。”安布罗修说道,“无非是哪个女人给丈夫戴绿帽子了,同谁乱搞了,或是哪个男人欺骗了自己的妻子,同谁乱来了。我想也就是这种事。”

梅雷基亚斯一拐一拐地走到墙边,摘下外衣,抓住鲁多维柯的胳臂:架着我,好走得快些,兄弟。同往常一样,他一路上讲个没完没了,一直来到泛美公路上。他讲的都是老一套:我在团体里干了十五年,但一直是普通密探,没列入正式编制。就在那次,几个流氓砍了我几刀,把腿搞坏了。

“而那些材料对堂卡约很有用,您信不信,老爷?”安布罗修说道,“了解了某些人的隐私就可以控制他们,是不是?”

“你倒是应该感谢那几个流氓,梅雷基亚斯,”鲁多维柯说道,“要不是他们,你还搞不到这个轻松的工作呢,在这儿你吃饱了就没事干。”

“你可别这么说,鲁多维柯,”二人看着汽车隆隆而过,“我还是很想念我们团体的,牺牲是有的,但那才叫生活。兄弟,你要知道,只要你需要,这儿就是你的家。住房免费,服务免费,你连喝酒都可以不付钱。你瞧,汽车在那边。”

“那两个人认为,有了从情人旅馆得到的材料,洛萨诺先生就可以进行敲诈勒索。”安布罗修说道,“人们希望避免丑事外扬,他就捞到好处了。这个人真会做买卖,对吧,老爷?”

“我希望你别用鬼话来应付我,瘸子。”洛萨诺先生说道,“我今天的脾气可不好。”

“瞧您想到哪儿去了,”瘸子梅雷基亚斯说道,“钱在信封里,头头向您问好,洛萨诺先生。”

“哈,这还不错。”鲁多维柯和伊波利托又互使了一个眼色,仿佛在说:洛萨诺先生完全把他驯服了,“那件事进行得怎么样,瘸子?那家伙到这儿来过了吗?”

“星期五来的。”梅雷基亚斯,“是坐跟那次坐的同一辆汽车来的,洛萨诺先生。”

“不错,瘸子,”洛萨诺先生说道,“干得好,瘸子。”

“您问我是不是觉得这样做不好?”安布罗修说道,“这么说吧,从一方面讲,当然不好,对吧?然而,警察局的事,还有政治,从来就是不干净的。我是在给堂卡约干事的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出了问题,洛萨诺先生。”鲁多维柯和伊波利托又互使了个眼色:又出问题了。“我并非忘了怎么使用照相机。您派来的那个人安装得也很好,还是我亲自摁的按钮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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