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底片呢?”洛萨诺先生说道,“照片呢?”
“让狗给吃了,先生。”这次鲁多维柯和伊波利托没有互使眼色,只是咧着嘴蜷缩在座位上,“底片让狗吃了一半,照片撕得粉碎。底片和照片包成一包放在冰箱上,洛萨诺先生,可那畜生……”
“够了,够了,你这瘸子。”洛萨诺先生吼道,“你不光是个白痴,你比白痴还白痴,我简直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瘸子。狗,狗,全都让狗吃掉了?”
“那只狗可真大,先生。”梅雷基亚斯说道,“是头头带回来的,是条饿狗……见什么吃什么,连人一不小心都能吃掉。不过,那家伙肯定要来的,到那时……”
“你最好去找个医生看看,”洛萨诺先生说道,“肯定有各种疗法,打针等办法,能把你这种没脑子的病治好。狗,哼,让狗吃了。再见,瘸子,下去,别啰唆了,快下去。鲁多维柯,到梅格斯街去。”
“再说,不光是洛萨诺先生捞好处,堂卡约不也是以某种方式捞好处吗?”安布罗修说道,“那两个人说,在团体里,从头头到最低等级的人,凡是有正式编制的,都以某种方式捞一把,所以鲁多维柯做梦都想列入正式编制。您不要以为人们都像您这么诚实克己,老爷。”
“伊波利托,这次你下去,”洛萨诺先生说道,“让人们慢慢地熟悉你,鲁多维柯将要长期不露面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洛萨诺先生?”鲁多维柯说道。
“你别装蒜,你自己很清楚。”洛萨诺先生说道,“你不是早就想给贝尔穆德斯先生干事了吗?”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半。一天,阿玛莉娅正在整理壁板上的东西,门铃响了。她去开门,原来是堂费尔民。她顿时吓得双膝发抖,结结巴巴地连早安都差点没说出来。
“堂卡约在吗?”堂费尔民对她的问候没有回答,几乎连看她一眼都没看就走进了客厅,“请通知一声,就说萨瓦拉来了。”
阿玛莉娅半惊半恼,很久才想起来:他没认出我。这时,太太在楼梯口出现了:进来吧,费尔民,坐,卡约这就回来,他刚给我打了电话。阿玛莉娅关上门,躲到储藏室后面偷偷地看着:我要不要给他倒杯酒?堂·费尔民看看表,神色显得很不耐烦,也很不高兴。太太递过去一杯威士忌:卡约今天怎么了?他一向是很准时的。看样子你不喜欢由我来陪伴你,我可要生气了。阿玛莉娅感到奇怪:这两个人讲话的口气怎么这么随便?她走出房门,穿过花园。安布罗修在离家门远一些的地方等着她,一见她就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惊恐的样子:堂费尔民看见你了?跟你讲话了吗?
“他根本没认出我来。”阿玛莉娅说道,“难道我的样子变得这么厉害?”
“万幸,万幸!”安布罗修说道,仿佛又活了过来,他摇着头,不时地望着那幢房子,仍然感到后怕。
“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叫人觉得神秘难测。”阿玛莉娅说道,“连我都变了,可你还和从前一样。”
阿玛莉娅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带笑容,为的是不要让他以为自己在跟他吵架,而是说着玩的。她思量道,你这个傻瓜,瞧你一见到他这份高兴劲。这时安布罗修也笑了,他摆了摆手,仿佛告诉她:危险过去了,阿玛莉娅。他凑近阿玛莉娅,突然抓住她的手:我们这个星期天出去吗?两点在车站见面,好吗?好吧,那就星期天见面。
“看样子堂费尔民和堂卡约和好了,”阿玛莉娅说道,“也就是说,堂费尔民要经常到这儿来了,那么早晚有一天会认出我来。”
“正好相反,他们俩的矛盾恶化得很厉害,你死我活的矛盾。”安布罗修说道,“堂费尔民同一个搞叛乱的将军是朋友,堂卡约利用这点想搞垮堂费尔民的生意。”
安布罗修正在说着,二人看到堂卡约的汽车拐了过来:他来了,赶快跑。阿玛莉娅立即钻进了屋子。卡尔洛塔正在厨房等她,大眼睛露出好奇的神色:你认识那位先生的司机?你们都谈了些什么?他跟你说什么来着?他可真漂亮,对吗?阿玛莉娅撒了个谎。这时太太叫她了:阿玛莉娅,把这盘子送到楼上书房里去。阿玛莉娅颤颤巍巍地上了楼,盘子里的酒杯和烟灰缸直晃荡,她心想:安布罗修这白痴把害怕传染给我了,堂费尔民要是认出来会对我说什么?但堂费尔民并未认出她来,只瞅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盯着她看。他坐在那里直用脚蹬地,显得极不耐烦。阿玛莉娅把托盘放在办公桌上就出来了。堂费尔民和堂卡约关在书房里足足谈了半个小时,二人吵得很激烈,在厨房里都能听见。太太走过来,把储藏室的门关上,不让女仆们听。阿玛莉娅从厨房里看见堂费尔民的汽车开走了,才上楼取盘子。太太和先生已经下了楼在客厅中谈话。太太说:你们吵的声音真大。先生:这只老鼠以为船要漏了,想逃。他现在正在付出代价,可又不甘心。阿玛莉娅心想:他凭什么说堂费尔民是只老鼠?人家比他好多了,体面多了,他肯定在嫉妒人家。卡尔洛塔:告诉我,那人是谁?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我也是由于总统的要求才出任内政部长这个职务的。”阿尔贝赖斯博士放低了声音说道。他想:那太好了,那就让我们和解吧,“我在努力做一件有积极意义的工作……”
“内政部里凡是有积极意义的工作全让您干了,而我干的全是具有消极意义的工作。”他语气激烈地说道,“哦,不,我是在开玩笑,真的。我敢说我给您帮了大忙,使您免掉了一切与声名狼藉的警察局有关的事务。”
“我并不是想冒犯您堂卡约。”阿尔贝赖斯博士说道,下巴已经不再发抖。
“您没有冒犯我,博士。”他说道,“我何尝不愿意削减安全经费?但是不行啊,您会从文件上得到证实。”
阿尔贝赖斯博士拿起文件递了过去:
“您收起来吧,我不需要您给我看什么。我绝对相信您。”博士想笑,但仅仅稍微张了张嘴,“更新巡逻车与在塔克纳和莫盖瓜修建警察局的事,让我们另外想办法吧。”
二人握了握手,但阿尔贝赖斯博士并未站起来送他。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紧跟着进来。
“少校和洛萨诺刚走。”阿尔西比亚德斯交给他一个信封,“好像是墨西哥来的坏消息。”
那是两页打字纸,上面有手改的笔迹,边沿上满是批语,一笔神经质的字。在他仔细阅读的时候,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给他点上了烟。
“看来谋反活动正在取得进展。”他松开领带,折好信纸放回了信封,“少校和洛萨诺认为这事紧急吗?”
“在特鲁希约和奇柯拉约,阿普拉分子开了几次会。洛萨诺和少校认为,这同流亡在墨西哥的那群人准备离开墨西哥回国的消息有关。”阿尔西比亚德斯博士说道,“这都有人向帕雷德斯少校汇报。”
“那些鸟儿最好飞回来,好让我们一网打尽。”他打了个呵欠说道,“可他们是不会回来的,博士,这已经是第十次了,也许是第十一次了。没什么可急的,请您约一下少校和洛萨诺,明天来开会。”
“卡哈玛尔卡的人来电话,想再证实一下五点钟的会议,堂卡约。”
“好的,五点。”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博士,“请您打听一下这件事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这是一份要求巴瓜土地许可证的申请,请您亲自去一趟,博士。”
“我明天就去,堂卡约。”阿尔西比亚德斯翻阅着备忘录点头说道,“我会打听出还有几个人尚未签字,还需要什么报告。就这样吧,堂卡约。”
“关于谋叛集团资金失窃的情报马上就到。”他看着少校和洛萨诺送来的信封,微微一笑,“谋叛集团的头头们互相指控对方为叛徒和强盗的公报也马上就会发表。一天到晚总是这些事,真烦人,对不对?”
阿尔西比亚德斯点头称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您问我为什么认为您既诚实又正派?”安布罗修说道,“唉,您怎么净给我出难题呢,老爷?”
“真的要派我去保卫贝尔穆德斯先生,洛萨诺先生?”鲁多维柯说道。
“你高兴得要发疯了吧,”洛萨诺先生说道,“你不是已经买通了安布罗修吗?”
“您可别以为我不愿在您手下工作,洛萨诺先生,”鲁多维柯说道,“是这样的,我跟那黑人成了好朋友,他总是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换换工作。我回答他说:不,我跟着洛萨诺先生干得挺好。也许是安布罗修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先生。”
“那好吧,”洛萨诺先生放声大笑,“这对你也是一种提升,你想有长进也是合理的。”
“就拿您议论人这点说吧,”安布罗修说道,“您从不像堂卡约那样别人一扭头就说人家的坏话。您从来不拿别人开玩笑,您总是说人家好,很有教养。”
“我也在贝尔穆德斯先生面前给你说了不少好话。”洛萨诺先生说道,“我说你有能力完成任务,有胆量,说黑人讲的都是事实。你可别给我丢脸,你要知道,只要我说声你不中用,贝尔穆德斯先生就会听我的。所以说,你的提升,我和安布罗修都是出了力的。”
“那当然,洛萨诺先生,”鲁多维柯说道,“我太感谢您了,先生,我真不知怎样报答您。”
“我知道,”洛萨诺先生说道,“你只要听话就行了,鲁多维柯。”
“您说吧,我听您的。我唯您命是从,洛萨诺先生。”
“首先,你要把舌头放到口袋里去,”洛萨诺先生说道,“你根本没有跟我坐这辆福特车出来过,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月钱。你瞧,你就这么报答我好了。”
“我发誓。这些您根本用不着嘱咐,洛萨诺先生。”鲁多维柯说道,“我保证,这是多余的,您就相信我吧。”
“你要明白,将来你能否列入正式编制全凭我一句话,鲁多维柯。”洛萨诺先生说道。
“您待人也好,”安布罗修说道,“您有风度,讲话得体,机智。您跟别人谈话的时候,我最喜欢听了,老爷。”
“伊波利托同西古埃尼亚那个乔洛来了。”鲁多维柯说道。
后来鲁多维柯对安布罗修说:大家上了车,这消息使我太高兴了,以致开车违犯了交通规则。乔洛西古埃尼亚像往常一样重复着他的鬼话。
“我们的管道坏了,修理一下花了不少钱,洛萨诺先生。再说,客人也越来越少,利马人都不搞女人了,先生,我们都快破产了。”
“好吧,既然你的生意不顺手,我明天就封闭它。这大概正合你意吧。”洛萨诺先生说道。
“您以为我故意说谎不给您月钱吗,洛萨诺先生?”乔洛人西古埃尼亚说道,“不是的。月钱在这儿。向您交月钱是我们神圣的义务,我只是作为朋友向您诉诉苦而已,让您知道知道我的处境,洛萨诺先生。”
“还有,您对我也很好。”安布罗修说道,“您听我讲话,向我提问题,同我聊天,都是那么和蔼可亲。您对我也很随便。自从我来您家为您工作,我的生活整个都变了,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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