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真不好意思,潘达。”波奇塔盖上被单气喘吁吁地抱怨着,“你一会儿就要睡着了,不是三点钟要到司令部去吗?每次完事你总是要睡一会儿的。”
“我洗个淋浴就行了。”潘弟达说着,采取跪式,一弓一挺,“别讲话,别分散我的注意力,给我挠挠耳朵。对,对,就这样,噢!我要死了,亲爱的,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您是老几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您到伊基托斯来干什么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罗赫尔·斯卡维诺将军嘟嘟囔囔的,“咱们开门见山吧!对您的到来,我丝毫不感到高兴,上尉,这一点,我事先就得跟您说清楚。”
“请原谅,将军,”潘托哈上尉含糊不清地说,“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我根本不同意您到这儿来组织服务队,”斯卡维诺把秃头凑近电风扇,眯起眼,过了一会儿说,“我一开始就反对,我一贯认为干这种事太可怕了。”
“尤其是有伤风化,毫无道理!”贝尔特兰使劲地扇着扇子。
“司令和我保持了沉默,因为这是上级的命令,”斯卡维诺将军打开手帕,擦了擦前额、两鬓和脖子上的汗,“但上级并没有使我们心服口服,上尉。”
“我同这个计划毫无关系,”潘托哈上尉满头大汗,一动不动,“我接到通知的时候也大吃一惊,神父。”
“我是司令,”贝尔特兰神父纠正,“您不会数肩章上的杠杠?”
“对不起,司令,”潘托哈上尉轻轻碰了一下脚跟,“我根本没有参与此事。我向您保证。”
“您不是军需处里想出这个坏点子的智囊吗?”斯卡维诺将军抓起电扇对着自己的面孔、头顶,嗓子发哑,“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情得说清楚,我虽不能阻止这件事的进行,但我要尽量不使陆军受到玷污。谁也玷污不了自从我领导第五军区以来陆军在洛雷托省赢得的光辉形象。”
“这也是我的愿望,”潘托哈上尉越过将军的肩望着混浊的河水、满载香蕉的小船、蔚蓝色的天空、火红的太阳,“我准备尽力而为。”
“如果消息传了出去,此地就会闹翻天,”斯卡维诺将军提高了嗓门,站起来把手撑在窗台上,“利马的战略家们坐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地想出鬼点子。而如若事发,活受罪的是我斯卡维诺将军!”
“我同意您的看法,您也应该相信我,”潘托哈上尉汗流浃背,祈求道,“我自己是不会要求这种任务的,这同我经常做的工作大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你的父母在木床上交欢造出了你,生你的人在木床上吃力地分开双腿把你生下,”黑暗中,弗朗西斯科兄弟在十字架上哀泣、号叫,“木床感到了她的肉体,被她的血染红,接受了她的眼泪,被她的汗水弄湿。制造这床的木头是神圣的,这木头给我们所有人带来了健康。姐妹们、兄弟们,为了我,张开你们的臂膀吧……”
“这扇门将会有几十人进进出出,这间办公室将会充满抗议的声音、签字的控告书和匿名信。”贝尔特兰神父激动地来回走动,把扇子打开又合上,“整个亚马孙地区就会闹翻了天,就会认为这一丑事是斯卡维诺将军一手搞的。”
“我好像听见辛奇这个煽动者正在麦克风前污蔑我。”斯卡维诺将军转过身,脸色都变了。
“我得到的指示是,服务队必须在极端秘密的情况下进行活动,”潘托哈上尉大胆地脱下军帽,用手帕揩揩前额,擦擦眼睛,“我一定每时每刻遵守这一规定,将军。”
“可我用什么话来平息众怒呢?”斯卡维诺将军叫喊着,围着办公桌转来转去,“利马考虑没考虑我的处境?”
“如果您愿意,我今天就可以请求调走,”潘托哈上尉脸色发白,“我对服务队没有丝毫兴趣。”
“说得多么好听呀!想出这个字眼的人可真是个天才,”贝尔特兰神父脸朝窗子,踮着脚望着粼粼闪光的河水、茅屋和生长着树木的平原,“服务队,服务队!”
“您调走也没用,一个星期之后还会调人来,”斯卡维诺将军又坐了下来,吹着电风扇,揩揩头上的汗水,“这件事对陆军有无损害,可全靠您了。您肩负着比火山还重大的责任呀。”
“您完全可以高枕无忧,将军,”潘托哈上尉立正、挺胸、直视,“我一生中最尊重、最热爱的就是陆军。”
“目前您为陆军服务的最好方式就是远离陆军,”斯卡维诺将军的声音柔和了,做出和蔼的样子,“至少在您领导服务队期间要远离。”
“对不起,您说什么?”潘托哈上尉眨眨眼。
“我希望您不要踏进司令部和伊基托斯的各个军营一步!”斯卡维诺将军把手掌、手背放在嗡嗡作响、看不清的扇片前来回翻动着,“一切正式活动,包括检阅、做祈祷,您都不能参加,也不能穿军装,只能穿便服。”
“我上班也要穿便服吗?”潘托哈上尉还在眨眼。
“您将在远离司令部的地方上班,”斯卡维诺将军用带有疑惑、伤心、同情的眼光看着他,“您不要太天真,伙计,您想,在这儿能给您准备出一间办公室来进行您的组织工作吗?我在伊基托斯郊区的河边已经给您腾出了一间仓库,您就穿着便服到那儿去上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地方同陆军有联系,懂了吗?”
“懂了,将军!”潘托哈上尉张大了嘴,连连点头,“不过事情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知道还得隐瞒身份。”
“您要注意,您是情报局百里挑一选中的,”贝尔特兰神父离开窗口,走近他,向他慈祥地笑了笑,“现在就看您有没有能耐隐姓埋名地生活了。”
“我试着去习惯,将军。”潘托哈上尉含混地说。
“另外,您住在陆军住宅区也不合适,所以要在城里找一所房子。”斯卡维诺将军用手帕轻轻地抹着眉毛、耳朵、嘴唇和鼻子,“我还要请求您,不要同军官们发生任何关系。”
“您指的是友谊关系吗,将军?”潘托哈上尉感到有点气喘。
“当然不是爱情关系喽……”贝尔特兰神父不知是笑、嗓子发哑还是咳嗽。
“我也知道,这工作很艰苦,您得付出很大的精力,”斯卡维诺将军和蔼地点点头,“但别无他法,潘托哈。您的使命要求您同亚马孙地区的各色人物打交道,唯一能避免涉及陆军的办法,就是您本人得作出牺牲。”
“简洁地说,我必须隐瞒自己的军官身份,”潘托哈上尉望着远处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在爬树,一只红羽鹭鸶在一瘸一拐地走动,天际一片灌木丛在喷出火焰,“身穿老百姓的服装,同老百姓打交道,像老百姓那样工作。”
“但是要像军人那样思考问题,”斯卡维诺将军在桌上轻轻一击,“我指定了一名中尉做你我之间的联络员,你们每周见面一次。您将通过他向我汇报您的工作情况。”
“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巴卡柯尔索中尉举起啤酒杯,说声“祝您健康”,“我什么都知道了,上尉。您看我们每星期二见面怎么样?我想我们的会面地点应该在酒吧间、妓院,您现在得经常去这种地方了,对吧?”
“这使得我有一种犯罪的感觉、一种麻风病患者的感觉,”潘托哈上尉逐一观察着猴子、鹦鹉、鸟类的标本及站在柜台前喝酒的人,“一开始,斯卡维诺将军就抵制,我怎么能开展工作?一开始就打击我的情绪,要我进行伪装,不叫我公开露面。”
“你去司令部的时候还挺高兴,怎么现在又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了?”波奇塔踮起脚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出了什么事?你迟到了,斯卡维诺将军骂你了?”
“我尽量帮助您,上尉。”巴卡柯尔索中尉夹给他一片煎蛇肉,“我虽说不是专家,但我尽力而为。您的这份美差,换了别的军官还求之不得呢!您想想,行动自由,自排时刻表,自订工作制度,还不算别的外快,上尉。”
“我们就住在这儿?这么个难看的地方!”雷奥诺尔太太看了看斑驳的墙壁、肮脏的地板、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为什么不在陆军住宅区给你一所漂亮的房子?你太软弱了,潘达。”
“您不要以为我是个失败主义者,巴卡柯尔索,我只是有点不知怎么办才好。”潘托哈上尉尝了尝,嚼了起来,咽下去,说声好吃,“我是个很好的管理人员,但是不让我干本行。而我对这种事又一窍不通。”
“您去看了您的作战中心了吗?”巴卡柯尔索中尉又斟满酒杯,“斯卡维诺将军签署了一份通告,禁止伊基托斯的任何军官走近依达雅河岸上的那间仓库,违者处以三十天禁闭。”
“还没去看,”潘托哈上尉喝了一口,抹抹嘴,憋出了一个嗝儿,“因为……坦率地说吧,为了按照要求完成任务,我首先得在这方面取得经验。比如说吧,了解了解夜生活,还得喜欢凑热闹。”
“你就这样去司令部吗,潘达?”波奇塔靠近他,摸摸他的无袖衫,闻闻他的蓝色长裤和骑士帽,“你的军装呢?”
“很可惜,这种事我又干不来,”潘托哈上尉发了愁,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动作,“我从来不是浪荡公子,年轻的时候也没放荡过。”
“我们不能同军官家属聚会?”雷奥诺尔太太拿起掸子、扫帚、铝桶,又是掸,又是扫,又是擦,最后惊奇地说道,“我们要跟老百姓一样?”
“我当士官生的时候,在外出的日子里,我宁可留在学校学习。”潘托哈上尉无限怀念地回忆着,“特别是啃数学,我最喜欢了。我从不参加什么晚会,说起来您不信,我只学会了最容易的舞步:小博莱罗和华尔兹舞。”
“连邻居都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是上尉?”波奇塔擦着玻璃,洗刷地板,粉刷墙壁,最后也吃了一惊。
“这一切对我来说太可怕了,”潘托哈上尉畏畏缩缩地向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凑到中尉的耳朵上说道,“一个人一辈子都未同妓女接触过,怎么能组织服务队呢,巴卡柯尔索?”
“一个特殊任务?”波奇塔在门上打蜡,在衣柜上糊纸,在墙上挂画,“你要在情报局工作?啊,我一看你这神秘劲儿就猜出来了,潘达。”
“我一想到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期待着,对我抱有如此大的信心,他们数着日子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潘托哈上尉端详着酒瓶子慢慢激动起来,最后带有睡意地说,“我就坐立不安,巴卡柯尔索。”
“什么军事秘密?屁!”雷奥诺尔太太整衣柜,缝窗帘,掸灯罩,插开关,“对妈妈也保密?哎呀呀,你瞧瞧……”
“我不愿使他们失望,”潘托哈上尉愁眉苦脸的,“可我他妈的从哪儿着手呢?”
“你不告诉我,你也好受不了,”波奇塔整理床铺,铺上台布,油漆家具,把杯子、盘子、餐具摆在食柜里,“以后你就别想让我挠你喜欢的地方,咬你的耳朵。反正随你便,亲爱的。”
“祝您旗开得胜,上尉,”巴卡柯尔索给他打气,建议干杯,“妓女不来找上尉,上尉就去找妓女嘛。我看这最简单不过了。”
“当间谍,潘达?”波奇塔搓着手欣赏着房间,低声说,雷奥诺尔太太,瞧我们把这猪圈收拾得多么好,不是吗?“就像在电影里那样?嗬,亲爱的,太棒了。”
“今晚您就到伊基托斯妓院多的地区溜达溜达,”巴卡柯尔索中尉在餐纸上写下地点:茅茅、007、独眼猫、小圣胡安,“熟悉熟悉情况。我倒是很愿意陪您去,但是您知道斯卡维诺的命令严着呢!”
“穿这么漂亮到哪儿去,孩子?”雷奥诺尔太太同时回答波奇塔,是的,房间都认不出来了,我们该受奖赏。“噢哟,瞧你这身打扮,还系领带,不热死你?去参加高级会议?还有晚上开会的?你也能做间谍?太滑稽了,潘达,嘘……我不讲话了。”
“到了这几个地方,您就打听一个叫波费里奥的人,”巴卡柯尔索把餐纸折好,放在上尉的衣袋里,“这个人能帮您。我看您还是找几个挨门挨户洗衣服的女郎吧,您知道什么是洗衣女郎吗?”
“他不是被淹死的,也不是被烧死的;不是被绞死的,也不是被乱石打死的,更不是被剥皮而死的。”弗朗西斯科兄弟呻吟、哭泣,脚下的火把噼啪作响,祈祷声嗡嗡一片,“他是被钉死在木头上的,他宁愿死在十字架上。谁愿意听就听吧,谁愿意理解就理解吧。姐妹们,兄弟们,为了我,请你们一起击掌三次……”
“晚上好!嘿……嘿……啊——啊嚏!”潘达雷昂·潘托哈打了个喷嚏,坐在凳子上,靠在栏杆上,“请来瓶啤酒。我是初来乍到伊基托斯,正在熟悉情况。这个地方是叫茅茅吧?门口画着弩箭和图腾呢,我看见了。”
“给您啤酒,凉极了,”侍者端上酒,揩了杯子,向大厅指了指,“对,是叫茅茅。今天是星期一,没有什么顾客。”
“我想打听一下,嘿,嘿……”潘达雷昂·潘托哈干咳了一声,“如果可以……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到哪儿找姑娘,对吗?”侍者用拇指和食指比画了一个圈儿,“这儿就有,不过今天都去看十字架圣徒弗朗西斯科兄弟去了,听说这个人是从巴西爬着来的,还显奇迹呢。您看,谁来了?喂,波费里奥,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先生,他是来观光的,想打听一下……”
“打听妓院和夜蝴蝶?”波费里奥朝他挤挤眼,鞠了一躬,伸过手去,“当然可以,先生。两分钟我就能介绍完,您只要请我喝杯啤酒,便宜吧,对不对?”
“非常荣幸。”潘达雷昂·潘托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请他坐下,“当然要请您喝一杯了,不过您别搞错了,我个人并无此雅兴,只是个技术问题而已。”
“技术问题?”侍者作恶心状,“我希望您不是个密探,先生。”
“妓院并不多。”波费里奥伸出三根手指,“祝您健康,生活愉快。有两家相当不错;一家低级一些,是乞丐去的地方。还有些夜蝴蝶是独立营业、走街串户的,这些夜蝴蝶叫洗衣女郎,您知道吗?”
“噢,真的?这太有意思了!”潘达雷昂·潘托哈微笑着鼓励他说下去,“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出于好奇心,请问您有联系方式吗?也就是说您同这些地方有交情、有接触吗?”
“这个波费里奥,凡是有姑娘的地方,他都喜欢去,”侍者笑了,“人们都叫他伯利恒区的富满洲,对不对,老乡?伯利恒区就是水上居民区,是亚马孙地区的威尼斯,您去参观过没有?”
“我这辈子什么事都干过,可并不富,先生。”波费里奥吹了吹泡沫,喝了一口啤酒,“钱没赚很多,经验倒是不少。在电影院售票、开汽艇、捕蛇出口,都干过。”
“可所有这些地方都因为你爱嫖而把你赶出来了,浪荡哥,兄弟!”侍者给他点了一支烟,“把你妈妈编的歌唱给这位先生听听。”
“‘华人天生是穷厮,老鸨小偷干到死。’”波费里奥一面唱,一面自鸣得意地狂笑,“唉,我漂亮的小妈妈早升天了。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对不对?再喝一瓶冰镇啤酒凉快凉快怎么样,先生?”
“好的,不过,嘿嘿……”潘达雷昂·潘托哈脸红了,“我有个好想法,咱们换个地方好不好,朋友?”
“潘托哈先生?”秋秋蓓太太被汗水弄得满面油光,“非常荣幸,请进,宾至如归,我们对顾客一律盛情招待,除了那些臭丘八,他们还想打折扣呢!你好吗,波费里奥?你这个强盗。”
“潘托哈先生刚从利马来,是我的朋友,”波费里奥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这位先生要在此地做生意,你知道吗?是豪华的服务业,秋秋蓓。那个矮个子叫秋毕托,是这儿的宠儿,先生。”
“你还是叫我工头、酒吧老板、保镖的好,妈的!”秋毕托伸手拿起酒瓶,收拾起杯子,打开电唱机,把姑娘们赶到舞池去跳舞,“您还是第一次到秋秋蓓妓馆吧?希望您常来。今天姑娘不多,都去看弗朗西斯科兄弟了,就是在莫罗纳湖边竖了个大十字架的那位兄弟。”
“我也去看过了,简直是人山人海,扒手们可丰收了。”波费里奥向别人打着招呼,“那位兄弟是个呱呱叫的演说家。听不太懂,倒是很感人。”
“无论什么东西,一旦钉在十字架上就是祭品。钉在十字架上就升了天,死在十字架上的那个人就会收到。”弗朗西斯科兄弟唱着圣歌,“清晨起舞的蝴蝶、芬芳四溢的玫瑰、黑夜闪光的蝙蝠、钻进指甲的疥虫,都可以钉上。姐妹们,兄弟们,为了我,竖起十字架吧……”
“这个人怎么这么严肃?严肃的人是不会跟波费里奥混在一起的。”秋秋蓓擦着桌子,让着位子,接着娇声娇气地说,“秋毕托,拿瓶啤酒来,三只杯子。第一轮,本馆请客了。”
“您知道秋秋蓓是什么意思吗?”波费里奥伸出舌尖吹起口哨,“亚马孙地区一种最毒的蛇。您可以想象,这位太太对人类恶毒到什么程度,才能得了这么个绰号。”
“住口,流氓!”秋秋蓓微笑着把他的嘴捂上,斟满杯子,“祝您健康,潘托哈先生,欢迎您来伊基托斯。”
“毒蛇般的舌头,不过倒是我的好朋友。”波弗里奥把墙上男女拥抱着的裸体画、破裂的镜子、红色的灯罩和椅子上五颜六色的流苏指给他看,“这家妓馆虽说有年头了,但在伊基托斯仍算是最好的。”
“您可以看看剩下的这几个姑娘,”秋毕托挨个儿指着姑娘,“在挑选姑娘上,秋秋蓓是有眼力的,先生。”
“这音乐太好了,我的脚都发痒了,”波费里奥站起来,扯起一个姑娘的臂膀,抱向舞池跳了起来,“对不起,我得活动活动筋骨了。过来,小屁股。”
“我可以请您喝杯啤酒吗,秋秋蓓太太?”潘达雷昂·潘托哈满脸堆笑,低声说道,“如果不麻烦您,我想向您打听几件事。”
“这个波费里奥又讨厌又可爱。他没有钱,可他一来,这个晚上就热闹了。”秋秋蓓把一张纸揉成一团,向波费里奥扔去,但是落在凳子上了,“我也不明白这些姑娘看上他什么了,都爱他爱得要命。您瞧,他跳得骨头都快散了。”
“我只是想打听一下……有关您的生意……嘿……”潘达雷昂·潘托哈穷追不舍。
“噢,当然可以,”秋秋蓓严肃起来,表示同意,用眼睛打量着他,“不过我想,您不会是到这儿来谈买卖的吧?可能是另外一件事吧,潘托哈先生?”
“我头疼极了,”潘弟达蜷起身子,盖上毯子,全身都散了架,又冷又热。
“你怎么能不头疼呢?你怎么能不发寒热呢?我太高兴了!”波奇塔跺着脚,“快四点了才上床,一到家就跌倒了,白痴!”
“你一连吐了三次,”雷奥诺尔太太在锅子、水池和毛巾架之间跑来跑去,“满屋子都是你的酒味,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解释清楚,潘达。”波奇塔双眼冒火地走到床边。
“我不是跟你谈过了嘛,亲爱的,这是工作。”潘弟达在枕边苦苦哀求,“你很清楚,我是从来不喝酒的,也不喜欢在外面熬夜。喝酒、熬夜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活受罪,亲爱的。”
“这么说你以后还要干?”波奇塔眉眼乱动,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早上才睡,烂醉如泥。这可不行,潘达,我说这可不行!”
“哎呀,不要吵了!”雷奥诺尔太太小心翼翼地保持托盘上杯子、水壶的平衡,“来,孩子,把这冷毛巾敷上,再把这健胃水喝下去,快,趁还有泡沫,喝下去。”
“这是我的工作,这是上级给我的任务。”潘弟达绝望了、消瘦了、声音嘶哑了,“我也讨厌这工作,你要相信我。可我什么也不能对你说,你也别打听,否则我的前途就完了。请你相信我吧,波恰!”
“你准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波奇塔放声大哭,“男人没有女人就不会喝到天亮。我敢肯定,你一定和女人鬼混了,潘达!”
“波恰,波奇塔,我头都要裂了,腰也疼。”潘弟达一手按着额上的毛巾,一手在床下乱摸,拉过痰盂,呕吐起来,“你别哭,你这一哭我就有犯了罪的感觉,可我没犯罪,我向你保证我没犯罪!”
“闭上眼,张开嘴,”雷奥诺尔太太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杯子,一面吹着一面走来,“来,把这杯热咖啡喝下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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