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四道风轻轻拉了高昕一把,两人悄悄地想要出去。
“你不准出去。”
“您刚才还让我滚出去。”四道风翻翻眼。
“那是刚才。”
四道风无奈地看看高昕,高昕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在四道风的铺上坐下,她拍了拍枕头,四道风乐了,乖乖躺下,高昕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没羞没臊的狗男女。”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转眼就要被叔叔打死的人。”
“我该现在就杀了你。”
“我才不会奇怪呢。”
“我会奇怪的。”高昕说。
沙观止噎了噎,“这种快意恩仇的大事,你小女人又懂什么?”
高昕说:“叔叔不乐意看见我,因为叔叔也觉得我跟小四一块儿会很幸福,叔叔怕看多了就会把那支大枪扔了。”
沙观止愣了一会儿,尽全力哼了一声。
四道风对高昕做了个鬼脸,微笑。高昕接着道:“我是不懂什么快意恩仇的大事啦,就是在那里待着,觉得好像真的要胜利了,又不敢相信这样就胜利了,就想跟小四一块儿待着,”她顿了顿,“叔叔您想过打完仗怎么过吗?”
“杀了他……”
“叔叔您想过这样吗?我和小四,我们俩干活侍奉你们二老,您和我爸,你们可以一块儿喝喝茶,下下棋,我们回来可以陪你们……肯定还有个小小孩,叔叔您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沙观止愣着,那是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生活,他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直到忍不住脱口而出:“女孩。”
他做贼心虚地转头看看,他想的时间太长太久,而那两个年轻人鼻息平稳,在一天的劳累后早已安详地睡着了。
4
晨雾茫茫,装备精良的美装军人在空地上列队,赵老大几个一早已经在那里了。
龙文章拉着四道风和高昕过来,沙观止形影不离地跟着。
赵老大看着龙文章,他胡子刮了,头发也剃了,一套崭新的尉官服套在身上,说不尽的春风满面与风流倜傥,唯一搞怪的是他背后的两支长枪,一支崭新的卡宾,一支是被何莫修改装过的破烂三八枪。
“我是不是……怪兮兮的?”龙文章有些赧然。
“很好看呀,”赵老大看看那两支枪,“你也玩双枪啦?”
“我忘不了你们,也忘不了他们,我当然不会扔掉小何帮我改的枪……它毙掉的鬼子可比这里哪支枪都多。”
赵老大笑笑,突然想起正事,他看看空地上的军人,问:“这是去救欧阳的人?”
龙文章点点头,“小吴为这事调动了全团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是多少?”
“一千多号吧。”
“一千多?!”四道风吓了一跳。
龙文章笑得有些骄傲,“大军作战就是拔山填海,这只算是小规模的袭击。”
赵老大犹豫地问:“他有没有问……比如说,关于共党?”
“没有!没有!比顺利还顺利!他只想光复沽宁!那是我辈的血誓!”
他那样开朗,以至赵老大为自己的谨慎有些赧然。
华盛顿吴拿着冲锋枪挂着手榴弹,在几个军官护卫下大踏步过来,他精神抖擞地看着眼前的队列,“弟兄们好!文章你过来!”
龙文章过去。
“这是龙文章!你们该听我说过这个名字!他在沦陷区孤身奋战了整整七年!”
龙文章小声地说:“不是孤身。”
华盛顿吴拍拍他,“现在他回来了!他会带我们绕过鬼子的战线,摧毁那个该死的机场!我说过,这个团是他和我共有的!在这里我是团座,他是我的兄长!——你们要听他的!可以不听我的,但一定要听他的!因为……因为他在这个地方度过了七年!我们甚至活不了一天!”
对着那些粗鲁但绝不缺乏决心的军人,龙文章突然羞涩忸怩得像个孩子。
5
破烂的零式飞机在跑道上降落,今天只有一架归来。
鸟山从飞机上跳下来,硝烟与血污把他搞得如同活鬼,他冲着跑道边候着的救护车挥着手,“不需要,用不上!今天非常成功,他们全都成功地玉碎了!”他举手投足都有神经失常的征候。
宇多田追着他,“鸟山队长,我们已经没有飞机,也没有飞行员了!”
“破烂飞机和破烂飞行员我们有的是!一个电话就能调过来!我要说,这是帝国最伟大的发明!”
在他身后,黑漆漆的五百公斤航空炸弹正被运进弹药库。这炸弹加上一架破烂飞机和菜鸟飞行员,就是他所谓的伟大发明。
长谷川向刑房走去,脸色像死人一样难看。伊达匆匆过来,“我军在潮安损失惨重,公路沿线的抵抗组织也越闹越凶了,又有两艘运兵船在离开沽宁后被击沉……”
“恭喜伊达君,很快你就可以驾驶菊一号和敌军一决雌雄了。”
伊达迅速振作起来,“是的,我已经盼了很多年。”
长谷川默默地读出一个“蠢货”的唇形。
“您又要去见那个共产党吗?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了。”
“是私人的恩怨。你想和四道风比剑,而我要看到他屈服,你懂吗?”
“我明白。”
长谷川点点头,继续走向刑房。
刑房现在像个急救间,刑台的位置现在放着手术床。欧阳几乎被绷带缠满了,露在被单外的手指几近残废。军医正给他换一个输液瓶,长谷川进来,“他醒着吗?”
军医翻开欧阳的眼睫,看见了无知觉的瞳孔,“我不知道,这个怪物似乎在昏迷中都能控制自己。”
“那么……他活着吗?”
“是的,他活着,可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活。”
“什么意思?”
“我们的刑罚,大面积烧伤,内脏相当程度的损坏。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可以后的生活对他来说只剩下痛苦。”
长谷川满意地微笑,他凑近欧阳,仔细端详着那张安详的脸,在他耳边说话,第一次,他和欧阳说日语:“我不让您死,让您活着。我正在想象您和您的妻女劫后重逢,您和您的妻子做爱,在拥抱中您的皮肤裂开,您的内脏像落叶一样散开,您甚至丧失了男人应有的功能,没关系,您不在乎您的肉体。您想抱您的女儿,可您的手对她是恶鬼的爪子,对您是没有知觉的枯枝。是的,我毁了你,我真的毁了你。”
他仔细看着欧阳,那张脸仍是那样安详,长谷川转身离开。
在长谷川和军医离开之后,欧阳倏然睁开了他的眼睛,清醒而痛苦。
天已经黑了,月光清澈,欧阳躺在床上,周围都是冰冷的金属和刑具,他所有的力气甚至不够转动自己的脖颈。他看着皎洁的月光,耳边回响着一个声音,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在低低地哼唱着摇篮曲,间夹着一个孩子咿咿呀呀的语音。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眶,在泪水中,月亮上的蚀影也依稀成了一位母亲抱着一个孩子,那一个依稀相似的剪影成了欧阳今夜的全部寄托。
同样皎洁的月光下,几个日军正在挖坑,他们把一个被捆绑的人埋了进去。
山野上,钢盔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华盛顿吴和他的士兵穿行在山道上,大皮靴和正规军过多的负重都不太适合这难辨的山道,不断有人摔倒。
四道风看着这支从没敢想象过的庞大队伍,他焦灼地看看身边的高昕和沙观止,“太慢了!”
高昕说:“你快去吧,我照顾叔叔。”
“照顾好叔叔!”他看了高昕一眼,径直追上队首的龙文章,“能不能再快点?”
龙文章耸耸肩,“你也看见了,又不能亮火把。”
“你知道咱们在赶什么吧?”
龙文章再没说什么,擦了擦汗,他开始奔跑。
这支队伍被拉得更长了,从这一座山到那一座山,传令声单调地在队列中回响:“扔掉东西!扔掉所有打鬼子用不上的东西!”
高昕和沙观止很快就被甩到了最后,沙观止仍不服老地赶了两步,几欲跌倒,高昕一把扶住,笑,“叔叔,我都赶不上您了。”
沙观止看着这已经与侄子绑在一起的女孩,眼神终于温柔下来,“别让男人跑太远。我媳妇年轻时放我跑路,回来就成了漂不白的黑道。”
高昕不语,她微笑着看着四道风奔跑的背影,她有绝对的信心。
天,终于亮了。
机场边,廖金头阿谀地叫着隔壁笼子里的何莫修,“何少爷?何大爷?何老爷?”
何莫修没理他,他正看着晨光下的机场,又有一批破烂飞机和破烂飞行员来到了。这批飞机比上一批更加破烂,以至于飞机一着地,地勤就拿着灭火器冲上去,给其中一架着火的引擎灭火。
鸟山又在对着新炮灰们嚷嚷,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
何莫修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无动于衷了,他嘴里漠然地数着数:“十、九、八、七,噼里啪啦。”
真如他所说,鸟山噼里啪啦地开始他的车轮耳光。
“六、五、四,阴脸子白眼狼路过。”
长谷川阴着脸从跑道边走过,目标向着欧阳所在的刑房。
“三、二、一,轰轰隆隆。”
何莫修听了会儿,忽然间热泪盈眶,“又近一些啦,六品你听见了吗?”
他叫的六品已经不在了,原来锁六品的地方只有一堆空空的铁链。
长谷川踏上刑房的台阶,他的眼神偏执而狂热,给欧阳带来更多的痛苦似乎已成为他的宿命。
欧阳睁着眼睛躺着,长谷川进来,并把一张微笑的脸凑了过来,“早上好,真高兴您睁着眼睛。”
“早上好,您一定没少来看我。”
“当然,我一直想着您,我很关心您的身体,您知道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吗?”他目光闪烁,想从欧阳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异样的痕迹。
“不外乎没死而已。”
长谷川笑了,“欧阳先生今天真是温柔多了。”
“不要失望,我正攒足力气要给您一点惊喜。”
“我倒为您准备了一点惊喜。”
“哦,您的热情不小心烧秃了您的头。”
长谷川挠了挠自己半谢的头顶,“哈哈,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欧阳先生不想出去走走吗?”
“想极了,真是想得要命。”
长谷川做了个手势,几个日军过来把那架活动的手术床推到了外面。
欧阳躺在床上,贪婪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长谷川在一边跟着,指手画脚,口若悬河,竭力扮演一个在心理上占压倒优势的人物,“您听到了来自远方的炮声了吗?是你们的人,或者说是你们的敌人,国民党的军队要来了,我不知道对您这样狂热的共产主义者来说,这是件好事抑或坏事。”
“好事。”
“您喜欢短暂吗?像飞蛾扑火一样?”
“我喜欢永恒啊,就算短也短不过你们占领这块土地的妄想。”
长谷川忽然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巴掌,“好,看来您认为自己赢定了,其实就算我们走了,你们的理想也好像在这块土地上不曾存在过一样。”
欧阳叹口气,“说老实话,这确实是不劳俗称小鬼子的人操心。”
“好吧好吧,其实我是个很细腻的人,昨天想到即将离开这块土地,就忍不住想留下点纪念。”
“您真的觉得自己还能离开?”
长谷川耸耸肩,“谁知道呢?您不想知道我留下些什么?”
“给个提示。”
“我喜欢你这样生机盎然的人,既然这场战争是为了这片土地,我把生命种进土地。”
“小何还是六品?”欧阳看上去忽然有些伤感。
长谷川笑嘻嘻地做了个手势,日军将手术床转个向,又将床头抬高。
欧阳静静地看着跑道那边露在地上的一颗头颅,那是六品,他的脸肿胀得吓人,已经奄奄一息。
欧阳回头看着长谷川,“您觉得这样会让我痛苦?”
“往您的伤口上不断撒盐,让您的痛苦永远新鲜。”长谷川满意地看着欧阳脸上颤动的肌肉。
“是的,您做得不坏。”他又看看六品,那张脸已经灰败得吓人,“你想要什么?四道风的行踪?”
“我已经不指望从您这得到什么了,杀死四道风又怎么样呢?这种人杀不光的,我只恨您,您是他的大脑,您让他这昙花一现的狂徒和我对抗了八年。现在我把这个脑挖了出来,用针刺,用火烤,这样我得到了你们两个人的痛苦。”
“明白了。您是个真正的毒疮,既然被弄破了,就要拼命地挤出毒汁。”欧阳已经不再看他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六品。
“也许我们真要败了,可您的地狱没有穷尽,从一层掉下一层,绝对不止十八层。”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长谷川微笑,“有什么关系呢?既然这可以让您难受。”
他摊摊手,日军打开了铐在床上的镣铐,他们把床竖了起来,让欧阳站在地上。欧阳的脚一触地便是一阵钻心的刺痛,他竭力站稳了。
长谷川示意旁边的日军不要扶,他很有兴趣观赏这种痛苦。
欧阳克服了第一阵天旋地转,他开始一寸寸向六品挪动。那区区的二十几米对欧阳来说也许成了一生中最长的路程。遍布身躯的伤口也不知哪处破了,欧阳每次接地就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他蹒跚着向六品走去。
6
华盛顿吴的士兵已经越过山脊,机场顿时在眼前一展无遗。
四道风跑在第一个,紧随他之后的龙文章猛地跪倒在地上,他背着两支枪,已经喘得气都接不上来。龙文章犹豫一下,他扔掉了那支新拿到的卡宾枪,他爬起来,继续向机场的方向跑去。
欧阳将将接近六品身边,筋疲力尽地跪了下来。他用那双重伤的手帮六品抚开脸上的落叶,然后撑在地上支住同样残破的身体,他将脸贴在六品的额头上,“活下去,我也会活下去。”他不知道六品是否听见,但觉得那张肿胀的脸上依稀露出一丝笑容。
“长谷川君!长谷川君!”伊达用一种绝不适合他身份和仪表的惊怖腔调大叫着,向这边飞跑过来,他几乎撞到了长谷川身上,那表情如见了活鬼,“长谷川君,在广岛……”
长谷川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止住伊达,又冲着周围的士兵,指指远处,“离开!”
伊达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他看着欧阳,欧阳仍跪在地上,贴着六品的头纹丝不动,像凝在一起的雕像。
“说吧,他不懂日语。”
伊达说:“广岛被轰炸了!”
“东京都天天在被轰炸!”
“不是那种轰炸!只扔下了一颗炸弹!它爆炸时像太阳一样!一颗就抹平了整座城市!广岛已经不存在了!”
长谷川讶异地瞪着伊达,直到确定伊达并没发疯,“是你的高层朋友告诉你的?”
“是的,我们的士兵多半来自广岛!”
“封锁消息。”
“可是……”
“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包括宇多田,你还想活着离开中国吗?”
伊达茫然地点了点头。长谷川开始向退到远处的部下挥手,“把他带走!”他看一眼六品,“杀死这个人!”
日军手忙脚乱地把欧阳架上手术床,一个日军拔刀走向六品。
机场边的山野上,四道风猛地扑在地上,龙文章紧接其后,其他的人还没有跟上来,龙文章用他的步枪瞄准镜向机场远眺,镜头在喘息中剧烈地颤动。
“开枪!开枪!”四道风看着机场上拔刀的日军冲龙文章焦急地喊。
“现在开枪会贻误战机!”龙文章焦躁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大队人马还未就位。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抖动着,瞄准镜里的日军已经用刀对准了六品的头颅。
“你是丘八还是我兄弟?!”
“我是军人!”他嚷了一声,开枪,枪声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极为突兀。
那名持刀的日军一头栽倒,长谷川指着欧阳,惊惧地冲手下喊:“把他送回去。”
几名日军推着手术床向刑房狂奔,他紧随其后。伊达掏枪,他忽然瞪大了眼睛,那支星夜奔袭的美装部队拉成一条散兵线,终于在山脊上出现。
“警报!”他向一个方向跑了两步,又转向他那辆坦克跑去。
华盛顿吴的士兵开始开火,他们的自动火器比日军强劲得多,但匆促就战,又没有重武器支援,于是正像龙文章担心的一样,先机尽失。
几个士兵就在龙文章身边被日军的高炮扫倒。华盛顿吴恼火地大叫:“谁先开的枪?!”龙文章只是看他一眼,一枪把日军的炮手从高炮上撂了下来。
何莫修神情炽热地望着枪声来处,日军在周围狼奔豕突,连几个看守牢笼的日军也忙着去应付攻击。
廖金头开始竭尽全力地嚷嚷:“国军万岁!打倒日本鬼子!”何莫修猛然回头瞪着他,“你又换了身皮?”
一声爆炸,一名日军被炸得撞在牢笼上又撞开,何莫修从牢笼里伸手去够他的枪。廖金头忽然意识到何莫修要做什么,他大叫起来:“太君!太君救命!他要杀我!他要逃跑!”可何莫修始终够不到那支枪,他只是把那家伙的刀够了过来,仅凭这柄刀他绝伤不到廖金头的毫毛,他也没有四道风那样的飞刀本事。廖金头擦了擦额上的汗,坐下,甚至恬不知耻地笑了笑。
笼里铺了许多稻草,何莫修坐下,用刀刃将阳光聚射到稻草上。廖金头莫明其妙地看着。
日军手忙脚乱地把欧阳推进了刑房。长谷川缩在门边,观望着山野与机场上的激战,在真正战斗的时候他绝对是缺乏勇气的,他惊恐地嚷嚷着:“升空!让所有的飞机升空作战!”
一排机枪弹把这间木屋洞穿,长谷川缩了一下,他发现这孤立一隅的地方并不安全。“我去指挥他们升空!”他留句场面话就逃之夭夭了,几个日军以这房屋为掩体,向从山上漫下来的国民党士兵射击。
欧阳在床上挣动,一发子弹从窗外射进,危险地在屋里弹射,最后贴着他的身子把床洞穿。欧阳从床上摔了下来,他用胳膊支起了身子,衣服里浸出的血在地上浸出了一个印痕。他紧张地打量着这间刑室,在中间寻找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
华盛顿吴的士兵已接近铁丝网的边沿。一个士兵踩响了地雷,另一个又扑上来。第一个冲到铁丝网边的士兵抽出了背上的砍刀猛力挥砍,金属与引擎的巨响中,伊达的坦克喷吐着烟气从跑道上驶过,机枪与火炮交射,那个挥刀的士兵倒在铁丝网上。
国民党土兵用绰号巴祖卡的火箭筒开火,铁丝网把火箭弹过早地引爆了,那反而提醒了那辆坦克,它远远退到火箭筒的射程之外,反正那照样在它的火炮和机枪射程之内,而且铁丝网边的敌军一无遮蔽。
华盛顿吴眉头紧蹙,望远镜里,铁丝网边的伤亡逐渐增多,而那道铁丝网仍没能拿下来。“仗不是这么打的。”他对自己的副官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命令传达下来,铁丝网边的士兵撤向山野里的隐蔽之处,他们的第一次攻击以未果而终。华盛顿吴恼火地在空地上走着,对他的军官们大发雷霆,“现在已经先机尽失!我需要战壕、计划、巩固的阵地和重炮火力!如果可能的话,空军……”
他停住了,因为龙文章和四道风几个站在旁边,讪讪地有话要说的样子。
“什么事?”
龙文章张张嘴却没出声。四道风说:“给几个不怕死的,帮你把机场拿下来。”
“这里没有怕死的,跑了大半个中国就为打鬼子,可你凭什么说这话?”
四道风帮着华盛顿吴把望远镜扳到一个位置,对着劳工营那间孤零零的浴室说:“我们会从那里钻出来。”华盛顿吴惊讶地看向龙文章,龙文章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