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生死线 兰晓龙 第1页,共2页

1

天大亮了。

卡车已驶过平原的路段,前方是两山对峙的夹道。

四道风踢了同车的日军一脚,把他的干粮袋抢了过来,又对着另外一个捏了捏拳头,于是他得到了两个干粮袋,四道风扔给其他人,“吃吧,这就当早饭了。”他摇头拒绝了别人递给他的干粮,“我不吃鬼爪子碰过的东西。”

他坐到车厢口监视着,又有人拿干粮碰他的肩,四道风瞪眼就要发作,一看是思枫,总算忍住,“嫂子,要吃坏肚子的。”

“你倒看这是不是你打鬼爪子里抢出来的?”

那分明是几个沽宁街头上就有卖的肉包子,虽然凉了,也叫四道风乐得合不拢嘴,“嫂子真不是盖的,跑得烧起来了还记得这个!”他抓着个包子冲着高昕指指画画,“瞧见没,善良贤淑是可以当包子吃的,漂亮脸蛋行吗?就知道出来野,给我们添多少麻烦?”

高昕咬着嘴唇,很想抢白一句,最后却成了嘀咕:“你怎么知道我做不来?”

四道风又去搅唐真,“现在的女人逼男人做和尚啊,瞧那位,给你吃包子?枪子管够吧!”

唐真白他一眼,捣弄着自己的机枪。

欧阳没好气地把他的包子抢了过来,“吃个包子而已,你要数落几个呀?”他把包子递给唐真,“不嫌他手脏嘴臭就吃。”

“哎,我夸你老婆呢,说你傻人有傻福。”

“你夸一个不用骂一片,再说,跟你比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傻在哪儿。”

四道风拖拖拉拉准备吃饭,却发现自个儿的包子落在唐真手上了,唐真转身去喂昏昏沉沉的八斤。他看看思枫,思枫带的东西已经分光,抱歉地冲他摊摊手,高昕把自己那份递给他,四道风有点愕然地看着,后脑上忽然着了一下,欧阳从他身边挤过,绷着脸坐在何莫修身边。

何莫修怅然地看着车后逝去的公路,欧阳把一块干粮递给他,何莫修接了过来,“谢谢。”

“走完这几十公里山路就到潮安界内了,晚点可还赶得上,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何莫修有些怅然若失,“我该感激你们,来帮我这么个一点用不上的人,可我真想说的是真羡慕你们。”

欧阳拍拍他,“多说点话吧,既然大家死活都捆一堆了,就多交交心,瞧瞧我们老四,神憎鬼厌的嘴,可就还讨人喜欢。”

四道风白他一眼,“老子不是为讨人喜欢才说话的。”

何莫修忽然叹口气,“是该多说点话,等到了那边就只能对着墙说中国话了。”

生路眼看着越来越近,他却越发失落起来。

2

潮安日军司令部通讯室里,日军译码员把电码译了出来。

“沽宁急电!”

宇多田拿过来看了一眼,匆匆出去。

饭田屋里的音乐放得震天响,桌上的清酒已经喝空了几瓶,两人在交响乐的旋律中微醺。饭田把着手里的酒杯,瞧着窗外的景色道:“很难碰到一个真喜欢贝多芬和瓦格纳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在附庸风雅。”

“他们的心已经被世俗淹没了。”

“长谷川君,到我身边来吧?我有很多听命令的人,但没有能理解命令的人。”

“您已经说过了,能为麾下您效力是我梦想的事情。”

饭田醺醺然地笑笑,“说过了吗?长谷川君,我们真是有很多共同点啊。我意识到你抓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大概比这次扫荡更加重要,我和本岛通电,他们非常惊喜,让我们立刻把何莫修送回日本。”

“这真是太好了!”

“我也会因此回国一趟,活动一下,都是你的功劳。”

“那真比什么都好。”

宇多田敲了敲门,进来,看这两人竟如此融洽,不由有点发愣,“司令官,沽宁来电……”

饭田扬扬手,“放下放下,那里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宇多田放下电报,拿起酒瓶给饭田倒满,长谷川存心把杯中酒一口喝干了,也放在他的面前,宇多田不光给他倒上,还微微鞠了一躬才离去,长谷川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押运何莫修的车也快到了吧?”

长谷川胸有成竹地说:“肯定到潮安了,也许就在门外。”

饭田点点头愉悦地微笑,终于微微打了个哈欠,“酒意微醺,我倦欲眠。”

“那么属下这就告退了。”

“你不用急着回去,我让他们给你安排住处,就在隔壁好了。”他到桌边打铃叫人,忽然扫见宇多田放在桌上的电文,他扫了长谷川一眼,看看电文,又扫长谷川一眼,“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看起来有些疑惑。

长谷川恭谨地说:“将军不明白的属下也未必明白。”

“不,你必须明白。你说你们和沽宁抵抗组织爆发了一场恶战,并且全歼了他们,把人抢到了手上?”

“是的,那真是一场恶战,敌军显示了罕见的决心和战斗组织能力,我怀疑有盟军间谍直接参与,可惜没有抓到。”他信口开河之余还不忘沉痛地摇头。

“那么何莫修此人在谁手上?”

“在我们手上,马上就要送到……”

饭田把那份电文甩在他的脸上,他变起脸来比什么都快,“你这个蠢货!从沽宁来的急电!他被抵抗者带走了!并且坐着你们提供的卡车!”

长谷川有点蒙了,他捡起电文看着,被按铃传唤的宇多田也正好进来。

“我不明白,留守沽宁的伊达副队长是个大惊小怪的笨蛋……”

长谷川还没说完,饭田又冲他摔过来一块镇纸,“你要把所有的错事全推到别人头上吗?伊达是我上司的儿子!蠢材!因为你的愚蠢我惊动了本岛的陆军总部!现在甚至连首相也知道这件事情!”

长谷川被砸得有些昏昏然,那让饭田更加恼火,“带他走!”

“去哪儿?”宇多田问。

“带他去通讯室!长谷川队长,我现在责成你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人追回来!你可以调动能调动的所有兵力,可当我一觉睡醒的时候,如果他还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没往下说,杀气腾腾地瞪长谷川一眼,走进卧室。

宇多田把那块镇纸捡起来放在桌上,看了长谷川一眼,幸灾乐祸溢于言表,“将军很久没这么愤怒了,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长谷川怒气冲冲转身出去,又气急败坏地冲进通讯室,对着通信兵叫喊:“找到伊达!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在沽宁,你的部下说的。”通信兵又倨傲起来。

“他怎么敢离开沽宁?”

宇多田道:“我不想提醒你,将军要的可不是伊达。”

长谷川总算想起现在不是找出气筒或者推卸责任的时候,他扑向桌上的地图,那些大卷的地图一人展开很难,宇多田这些总部的人冷淡地看着,存心让他狼狈。

“联系扫荡圈内所有的部队和哨卡!我要知道目标的位置!”

通信兵道:“这需要将军的命令。”

宇多田笑笑,“将军让他负责,在将军睡醒之前。”

于是通信兵立刻拔插着各路线头,打开了所有电台,疯狂地忙起来。

公路上,伊达的骑兵正在通过欧阳他们遇上的第一个大坑,树干搭起的简易桥还在路上架着,几辆车堵在那里。

一个骑兵正在向路边的步兵问路,他转向伊达,指着大路,“他们沿大路去了!”

“走这边!”伊达勒马下了路面在野地上奔驰,向欧阳他们追去。

欧阳他们乘坐的卡车正通过山路上设的一处断头卡,远远的山头上隐隐响着枪声,司机给哨卡上的日军看证件和路条,赵老大装模作样地对车下的日军点头哈腰。

一个哨兵走到车后察看,欧阳不卑不亢地瞧着他,一脸流氓相地抹抹鼻子。

日军放行,少顷,车开始驶动。

欧阳嘘了口气,对思枫说:“这是你的地盘了吧?”

“是的,这里的人都知道一个叫老唐的人。”思枫看起来心事重重。

“居然一枪未发从沽宁闯到潮安……”他看看思枫,“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什么不对,是我,”她苦笑,“你们在沽宁打仗要人少,我们乡下人就图人多,发展了很多抗日武装,也不知道扫荡之后还剩多少。”

欧阳愣了一下,和她一起听着来自两侧山上的枪声。

身后的哨卡边,一个日军头目接到部下的通报,匆匆跑向话机,那名头目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狐疑地看着那辆驶远的卡车。

潮安日军司令部里,一个个日军通信兵通报着让长谷川肝尖打战的内容,每报一个,他手上的红笔就又要在大地图上推进一步。

“那辆车已经通过第五封锁线。”

“第四封锁线核实,他们早已经走了。”

“第三封锁线早晨有一辆沽宁驻军的车通过,还撞坏了电线杆。”

这简直是催长谷川的命,他手上的笔已经濒临代表扫荡圈的红线边沿。

“第二封锁线山田中队长报告,那辆车好像刚过乌头山。”

长谷川跳了起来,“再查!”

通信兵继续忙碌,长谷川查着地图,一脸诧异,“他们是冲着潮安的方向来的。”

宇多田笑,“也许是要把人给您送来吧?”

长谷川顾不得这句抢白,因为通信兵已经复查完毕,“没错啦,开车的是沽宁驻军,载的是中国人,通行证是伊达副队长开的。”

“命令第二封锁线向第一封锁线靠拢,给我接通第一封锁线的指挥官!”

宇多田看看长谷川,“这怎么行?你会搅乱全局,有很多抵抗分子会因此逃生!”

“将军现在要的不是很多抵抗分子,是某个特定的人,而且不是死人,要活人。”

“居然用几千人堵一辆卡车!我会禀报将军,追究你的责任!”

长谷川苦笑,“你不知道他们中间有个活见了鬼的大脑。”他转向通信兵,“接通了吗?”

“正在接,会很快的。”通信兵答。

第一封锁线上,神崎的士兵分散在周围的旷野上,借着地形的掩护正向一个叫大荷村的村子猛烈地倾泻火力。大荷村是倚傍公路的一个大村子,村子里只有零星的土枪在还击,以至于这场战役有点像日军单方面的娱乐。

神崎的车驶来,指挥进攻的中队长过来敬礼。

“这里在干什么?”

“神崎队长,这里的村民居然敢向我们开火,打伤了一名士兵。我正打算试用一下新配发的毒气。”

炮弹的烟尘在村子里炸开,神崎心不在焉地看着,“太浪费了,留着对付真正的敌军吧。”

中队长仍很亢奋,“消灭了这些抵抗分子,我们就把长谷川队的笨蛋们远远抛在后边了!”

神崎恼火地说:“别提那个浑蛋!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居然很被将军器重!”

一名通信兵跑来,“神崎队长,潮安总部的电话。”

神崎向指挥车走去。中队长回头看看进攻的队列,拔出战刀挥动了一下,“让神崎队长看看我队的善战!冲锋!”

日军开始冲锋。

神崎在枪炮声中暴跳如雷地和电话争吵着,他的士兵很快就攻进了村子里,那是场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胜利。

神崎摔开了电话,狂怒地在车边踱着步子。中队长又屁颠颠地跑过来,“神崎队长,我们已经攻克了大荷村!”

“长谷川这个浑蛋!他居然敢用将军的名义来命令我!”

“他怎么敢!”

“他居然敢命令我这个一线指挥官来帮他抓区区的一队抵抗分子!而且还一定要活捉!——把这里收拾出来,我要它做我的指挥部!”

“是!”

神崎忽然想了起来,“你们把毒气带来了吗?”

“是的!”

“太好了,”他搓了搓手,“还有一个中队会来增援你们,准备集合。”

“是!……我队还抓了两百多名俘虏!”

神崎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用得上那些老太婆和小孩子吗?”

中队长恍然大悟,点点头飞跑着去了。

3

一队从关卡上撤下的日军快速上了两辆卡车,那两辆车在路边停着,像在等候什么。

欧阳一伙乘坐的那辆车驶来,关卡上的日军看也没看就挥手让通过。车上的日军瞧着那辆驶远的车,脸上的神情显示他们已经知道车上坐的是什么人。日军的头目挥了一下手,四挺机枪被架上了两辆卡车的驾驶室顶,两辆车离得很远地跟着欧阳他们,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卡车一路上几乎还没有开得这样顺利过,路上没了日军也没了哨卡,只有一些零星的枪声在响着。

车里很安静,一路颠簸,现在的轻松让大多数人沉沉睡去。昏迷中的八斤忽然猛烈挣扎,“真姐快跑!”

有人轻笑,唐真似乎在睡着,也恼火地动弹了一下。

欧阳靠着车篷小憩,嘴角泛着微笑。思枫的手伸了过来,欧阳悄悄勾住了她的手指头,在这难得的空暇中,两个人的表情显得满足之极。欧阳忽然觉得不对,睁开眼,四道风极认真地看着他,那表情如小孩在观察蚂蚁,“你们两个也真是怪有趣的,我看你嘴角都忍出大燎泡来了,这么着,等到了地头给你俩关进黑屋子里,三天三夜不许见人。”

欧阳感觉到思枫的手迅速缩回去了,他恼羞成怒,“这种小事不用你管!瞄一下这个瞄一下那个,你自己找个人瞄行吗?”

“我瞄谁?瞄她呀?”他指的是高昕。

说瞄还真瞄,他直愣愣地看着,高昕迅速将头转开,却又立刻转回来。尽管脸色绯红,高昕仍勇敢地迎着四道风的目光,短暂的目光交接中,四道风迅速败下阵来。

欧阳胜利地大笑,直到被思枫打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也曾是为人师表的人,生硬地把笑声打住。

四道风羞恼地站起来,“一车子怪胎!”他宣布完毕,打算找个怪胎少些的地方待着,车忽然急转,车里的人滚了一地。四道风稳住了平衡,车外一个让人牙碜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四道风撩开篷布,一个粗大的炮筒直直地对着他,他下意识地掏枪,用两支手枪对着那个炮筒。

欧阳摁住他,“不是冲我们的!”

那炮确实不是冲他们这辆近在咫尺的卡车,而是要对付一个远程火炮阵地,炮管从车边摇过,一个炮手将一个偌大的药包塞进炮膛,另一个炮手关上炮闩,所有人都掩上了耳朵,一个炮手猛拉了一下发火绳,巨响声淹没了一切,那发重型炮弹飞了出去,地面都在震动。

山野外,龙文章警觉地听着空中那个过火车一样的呼啸声,“快跑!九点方向!”

他带着的人顿时乱套,总是有人搞不清他说的方向,龙文章只好带头拔足狂奔,“散兵游勇!那边!”

满天星忍不住抱怨,“你能不能直接东南一指?老是点七点八的鬼搞得清啊?又没带过表……”轰然一声,他们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碎屑纷飞地倒了下来,爆炸实在太近了,为了碎嘴而耽误脚程的满天星昏昏然地站住,他被震蒙了。

龙文章笑呵呵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听不见,不过还是得说——死老百姓!”

“什么?”

“我说快跑!单发完了准是齐射!”

这回大家知道都听他的,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屁股后边往山腰上狂奔。

龙文章一张碎嘴,跑路时不忘叨叨:“你们好狗运,那发炮弹打的是空爆,要没削在树上你们死一半了。我得说这仗打得总算有个打仗的样子,这可是师团级的大炮,不是以前那些个耗子放屁的小手炮,你们没见过大炮齐射吧?那真叫山呼海啸。”

六品说:“小手炮也蛮厉害的。”

龙文章掉头,“老实做骆驼吧,你压根儿不懂,开这炮的在十公里开外,你找都找不着,这儿吧。”他在一处山弯里躲了下来,所有人依样画葫芦,龙文章望着炮弹飞来的方向直纳闷,“鬼子这炮今儿打得真准,要说咱们伪装得够好啦。”

满天星又说:“要不咱别往沽宁去了,这都快绕潮安来了。”

龙文章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军人就是要在需要的时候赶到需要的地!”

“我又不是丘八。”

“我是!”

一发炮弹又在左近炸开,然后是龙文章吹嘘的齐射,确实是山呼海啸,躲在山弯里的他们几乎被飞土给埋了起来。

硝烟终于渐渐散去,六品从龙妈妈身上爬了起来,“龙乌鸦真没吹,这还真是山呼海啸。”

龙文章瞪他一眼,“别把我妈压坏了!你沉得像头活驴。”

龙妈妈拍拍六品身上的土,“没事没事,我说,六品你这好孩子也得顾自个呀。”

龙文章怪没趣地转开头,“邪门了,倒好像鬼子的观察哨跟着咱们跑似的……”

六品突然神情怪异地看着龙文章,龙文章这才发现自己被两支土枪、两支梭镖指上了,为首的那年轻小伙子冲龙文章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龙文章站起来,仍被土枪和梭镖指着,他没好气地看看自己的押解者,那小伙子向林子里努努嘴,龙文章看过去,他顿时瞠目结舌。几十人的农民武装,寒碜加业余,牵着骡子赶着驴,拉着粮袋背着被套,连手上的破旧武器都当了扁担在使。

这帮人的头儿是一个脸似佃农衣似地主的半老头子,叫荀腊八,荀腊八看看押解龙文章的那个小伙子问:“海螃蟹,怎么回事?”

海螃蟹道:“那边有票人,我把他们头儿抓来了。”

龙文章瞪他一眼,“别吹爆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是逃难的?”他又瞪了荀腊八一眼,荀腊八被他瞪得有些怯场,“我们是大荷村抗日游击队。”

龙文章奚落道:“游击队?我只知道这里是老唐的地盘,那么您就是老唐了?”

“我们就是老唐的人,我们叫……叫……”

远处传来炮弹的尖啸,他和龙文章都分了神,龙文章很快听出来那炮弹和这边关系不大,掉头接着问:“叫什么?”

炮弹在远远的山尖上爆炸了,荀腊八缩了一下脖子,“炸……”

“炸什么?”

“炸雷!”荀腊八说了个名。海螃蟹几个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并不曾有这样响亮的名号。

龙文章一脸不屑,“炸雷也好闷雷也罢,麻烦你们逃难时小心点,不要连累了我们,”他指指那支叫化子似的队伍,自觉仁至义尽,开步就走,“这个样子二十公里外的鬼子都能看见你们!”

海螃蟹醒悟过来,“怎么倒成他审我们啦?”

荀腊八看着龙文章,“等等!”

龙文章没要停的意思。

几支土兵器又对上了龙文章。龙文章没工夫计较,他仔细地听着从空中传来的怪声,那是已经找好修正点飞过来的第二批炮弹,他指了一个方向,“快跑!那边!”

人们跟着他跑,树林瞬间便被炮火覆盖了,几头家畜倒了霉。

荀腊八钦佩地抬起头来,“打得可真准……”

“准个屁!没一炮不歪的!要炸你们的倒炸到了我们!”龙文章气哼哼地走开,这回总算是没人敢再拦他。

龙文章回到等待他的队员身边,六品问:“怎么啦?”

“一帮农民,咱们离他们远点。”

六品看看他身后,龙文章回头,荀腊八追了过来,这回有点低三下四,“这位大哥,你算是把我们救啦!”

“没事啦,各有各忙吧,告辞。”

“各位大哥是做什么的?”

龙文章不耐烦地说:“你看我们像做什么的?”

“是啊是啊,你们是老唐的人吧?”

“你不说你是老唐的人吗?”

“要说老唐长什么样咱也没见过,一定是像各位一样的英雄。”

龙文章实在不耐烦跟这乡巴佬胡缠,挥了个手势就要开路。

荀腊八把他的枪托把住了,龙文章皱眉,“你到底有什么事?我不想在这块儿被炮弹追着炸。”

“这位大哥能不能……您能不能……”

他看看龙文章的枪,龙文章恍然大悟,把枪从他手上挣出来,“要下我的枪?”

“不是不是,大家都是打鬼子,能不能通融几支……”

“是啊,这炮火纷飞的,鬼子追着打,枪可是比人命还重要……那么您要不要连命拿走呢?”

“不不!要不随便给几支吧?我们那全是土造家伙什儿,撑破天把鬼子打成麻子,要不三支?两支?”

龙文章把枪重重顿在荀腊八身前,“问问我的枪吧!”

老荀吓了一跳,“别!别!大哥这是怎么说的?”

“我不是说要冲你开枪,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你打我我也不打你,我就让你问问它这些天干掉多少鬼子!十个!”这个数字让荀腊八又吓了一跳,“你拿得动就拿走它吧!”

“哪有那么多?”六品怀疑地问。

“抡你的刀去!我百步穿杨你看得见吗?”

“我十二个。”满天星说。

龙文章瞪了他一眼,他已经不打算再搭理荀腊八了,带队走开。荀腊八瞧着他们遁入山林,直到海螃蟹几个从山道上追出来,“村长,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