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不给枪?我就说咱们人多,不如用抢的。”
“那不好,不识得大体,人家是真打鬼子的,有种跟鬼子抢去。”
“可那个白脸的知道躲炮弹,咱们这两天在炮弹下折多少人啦?”
荀腊八猛然醒悟过来,“可不是,叫大伙儿,咱跟着。”
“可那个白脸的好凶。”
“咱不要脸皮地跟着。”荀腊八毫不犹豫地说。
4
欧阳心事重重地盯着车后逝去的漫长公路,只有汽车驶行的引擎声,路上很静,这是个漫长而枯燥的下午。
四道风看看他,“你盯着外边看足半个点啦,看出花啦?”
“连过了三道卡,鬼子都没查过我们。”
“你喜欢被查呀?”
欧阳摇摇头,“那儿有两辆车,你看见了吗?”
四道风在公路的极目处才能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车影,欧阳把望远镜递给他,四道风在望远镜里看着,那就是两辆普普通通的卡车,罩着篷布,不紧不慢地开着。
“我盯了半个点,他们一直保持这个距离,这不是碰巧的事。”欧阳想了想,转身拍拍后视窗,“停车!”
车停了下来,欧阳和四道风下车,两人拖拖拉拉似乎在路边撒野尿,停车的路段是个下坡,两人等着对方在坡顶上出现。
赵老大从驾驶室里出来,“怎么啦?”
“他大惊小怪,说有两架鬼子车在做吊靴鬼,鬼子要发现我们还不马上开打吗?”
“我们车上有他们要的人,”欧阳苦笑,“别这么看着我好吗?只是以防万一。”
他们提心吊胆地又等了一会儿,两辆日军的车出现在坡顶,篷布拉得很紧,不疾不徐地从他们旁边驶过,远去。
四道风松了口气,“要被你吓死的,瞧,没人盯咱们。”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欧阳也嘘了口大气。
赵老大苦着脸,“你们哪位把我从前边替出来行吗?那俩鬼子司机总色迷迷地看我,真受不了。”
欧阳笑着往车边走,“他们是向你表示友好,因为你很厉害……”他忽然愣住,看着刚驶走的那两辆卡车,神色比刚才还要严峻,“不是刚才那两辆车。”
两人被他说得顿时一愣。往后方看去,两辆车正从坡顶向后退去,欧阳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招呼二人上车。车开动,远远的,那两辆车又跟了上来。
现在在一个有限的距离里,欧阳他们乘的车已经被前后各两辆车夹在路上。
驾驶室里的赵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边那两辆车,看久了,也真觉得低垂的车篷显得很阴险。
欧阳看着远远尾随的两辆车,还是那个不即不离的距离,他小声地对四道风说:“看见了吗?后边两车车顶上是拿沙袋加固过的,那是鬼子专对付游击队的土造装甲车。”
“被做夹馅了,你说怎么办吧?”
欧阳想着,思枫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看看他,欧阳强笑了笑。
四道风道:“我说往山上冲,怎么也拼个鱼死网破。”
“我猜后边有两挺机枪,前边还有两挺,四车人,一个中队。”
四道风咬了咬牙,两支枪轻轻滑到手上,欧阳看了一眼,说:“忍。”
“忍你个头。”
“鬼子不知道咱们已经觉察了,什么时候开打还在我们,你一开枪这个便宜都没了。”
“你想占便宜想疯啦?上百个枪筒子对着!”
“我跟自个儿发过誓的,绝不放弃,你看见的,”他想了想,“鬼子摆明是想捉活的,不敢使全力,你别急着拼死,让他们觉得可能活捉,这是第二个便宜。”
四道风气极反笑,“好吧,爱占便宜的,你给我一个主意。”
欧阳沉默半晌,低声说:“老四,拜托你件特为难的事,我不知道何莫修是干什么的,可要实在跑不出去了,你把他杀了,这任务不算完全失败。”
四道风愕然地看看何莫修,何莫修茫然地对他点点头,四道风厌烦地将头转开,“你疯了?我不杀那可怜虫。”
“那我来,”欧阳苦笑,“我做这件事他会比较伤心。”
“你就是个娘们样,每次开打前都要死要活的。”
“你觉得我们能跑出去?”
“那就鬼知道了……以前不都跑掉了吗?所以赶快想办法,老子这条命早交到你手上了。”
“好兄弟。”欧阳感动地笑了笑,他开始冥思苦想。
5
那前后四辆卡车离欧阳他们更近了。欧阳在一个近得可以看清司机表情的距离上看看后面那辆车的司机,他再看看驾驶室的赵老大,赵老大点点头。
“去跟大伙说吧。”欧阳对四道风说。
四道风站起来,径直走向那俩日军机枪手,他冲高昕努努嘴,“你上那边去。”
“为什么?”
“懒得告诉你。”他两手一叉,把高昕平地提了起来,在拥挤的车厢里转了半个圈子,放下了。
高昕又气又窘,“喂,你……”
“听我的就闭上眼睛。”
高昕顿时住嘴。
四道风回头看着那俩日军,那两位也在高兴地看着他和高昕纠缠,四道风手挥了一下,刀光和血光同时从一个日军喉咙上闪过,一点鲜血飞溅在高昕的脸上。
四道风往前走一步,手卡在另一人的喉管上,把一柄刀对着心脏部位扎了进去,那日军使劲挣扎,却随着刀锋的深入越来越软。
高昕呆呆地看着,这种残酷绝不是她能想象出来的。
四道风放手,旁边的队员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早有了默契,迅速把尸体拖开。他看看驾驶室的司机,几个队员过去,用身子将后视窗挡上。
四道风把刀收回袖里,他扫视车厢里的所有人,说:“咱们让鬼子发现了,下边军师说。”
所有的目光看着欧阳,欧阳笑笑,希望别人把那笑容当成信心,“沾了小何的光,鬼子不杀咱们,大概还设了个伏想活捉咱们,咱们不能进这个伏,鱼上钩的时候是他们最得意也最手足无措的时候,咱们就选那时候挣脱钩子。还是那话,我不知道有多大胜算,你们别急着死,能跑就跑……”他扫视大家,八斤也已经醒了,在队友的搀扶下病恹恹地听着,那让欧阳心里打了个突,“八斤,你背出来那二十八斤炸药呢?”
八斤不知所措地看看别人,别人很快指着一个背篓给欧阳看,欧阳看得眼里闪光,他推了一下四道风,“这就是咱们占的第三个便宜!二十八斤真正的炸药!把它引爆了总能让鬼子惊一下,这惊一下就是咱们逃命的机会!”
四道风有些怀疑,“只有一个引爆雷管,谁那么大力?扔不够远连自己都要炸翻掉的。”
欧阳也有些挠头,何莫修却怯生生举起了一只手,“我……”
四道风瞪他,“你?别扯啦!我赌你还能尿在自己鞋尖上呢!”
“我扔不远,不过我能做引爆雷管。”
“这说话就开打的工夫!你知道什么叫雷管吗?”
“不过是几百年前就有的东西,怎么做不出来?”
“放你的春秋大屁……”
欧阳拍拍四道风,他看向何莫修,“真的?”
“应该……没错吧?”
“应该?”四道风又想发话,欧阳再次止住他,“要多久?”
“你要什么样的?遥控的?定时的?触发的?碰炸的?别说导火的,那太简陋了。”
四道风撇撇嘴,“搅得跟真的一样。”
“我要最快的。”欧阳说。
何莫修想了两秒钟,“我要子弹。”
唐真扔了一条弹链给他,何莫修笨手笨脚却怎么也拨不出子弹,唐真凑过来替他拨了出来。欧阳有点绝望地看看四道风,四道风无声地讪笑。
“刀。”何莫修伸出只手。
欧阳冲四道风努努嘴,四道风不情不愿地把刀递过去,何莫修接过刀,开始分解子弹,他不大习惯那刀的锋利,一下就在自己手上切了个口子。
四道风看看欧阳,那讪笑已经像是狞笑了。
欧阳叹了口气转过身子。
何莫修埋头忙活着,手上的忙碌绝看不出他犹犹豫豫的个性。他把弹头、火药和底火装进弹壳,做成一个黄灿灿的东西,除了高昕已经没人看他了,连欧阳都闭眼在想着别的主意。高昕目不转瞬地看着那忙碌的十只手指,又看看何莫修心无旁骛的表情。专心于某件事的何莫修一扫平日的恓惶,比较像个男人。他挑剔而不满地看看自己的成品,高昕轻声问:“这就好啦?”
“不知道,这是临时构思出来的,构思不是实践。”他看看高昕,“你脸上有血。”
高昕擦了擦,但擦错了一边。何莫修掏出手绢帮她擦掉,高昕愣了一下,这接触让她莫明其妙地有些失落。何莫修忙得顾不上她,他立刻转向欧阳,“衣服。”
欧阳诧异地看了看他,四道风也斜他一眼,“你是光着的吗?”
“我的衣服料子太好……我不是舍不得好料子,它不利于爆炸扩散,而且我撕不动……最好是你们穿的土棉布……不信,我这套就送给你!”
他唠叨半天,欧阳已经哭笑不得地把衣服脱下给他,并帮何莫修撕着布片。
“炸药。”
一个队员把背篓拿了过来,何莫修用布片包上一小块炸药,然后小心地把那个自制雷管插在上边。
“这就做得一个,没材料,我做了原始的撞击雷管,只要有足够的撞击力就会炸。”
欧阳盯着他,“你肯定吗?”
“一个负责的科学家绝不会对自己的试验品说肯定。”
四道风一把抢了过来,“这什么?这是……年糕吧?这玩意扔出去会炸?鬼扯吧!是不是以为前后都是鬼子我就不敢扔啦?就扔,没听过年糕会炸的!”
“瓦特发明蒸汽船时全伦敦人都说肯定开不起来,肯定开不起来;轮船飞跑,全伦敦人又说肯定停不下来,肯定停不下来。”
四道风看看欧阳思枫几个的笑容,“什么意思?不是好话是吧?”他伸手就把那个小包往外扔,欧阳一把抢住,四道风看着欧阳,“扔出去要没炸他就把咱们害死啦!”
欧阳说:“扔出去要炸了你就把咱们害死啦!”
“你信啊?”
欧阳犹豫地看看那小包,低声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他是匹医不活的死马!”
欧阳摇摇头,对何莫修说:“能不能再做点?”
“做多少?”
“你能做多少?”
何莫修想了想,又开始用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忙碌。
卡车继续向前行驶,那两辆车仍隔了一个距离跟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终于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他用刀划破了篷布,往外看着,“就是这儿了,看地形准没错。”
他又看看车厢里,何莫修仍在忙碌,并且已经做出了最后一个土造雷管,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帮他,车厢地板上放了一排那种其貌可憎的小布包。
欧阳托起了一个,他忍不住又看看何莫修,“会炸吗?”
“我不知道。”何莫修说。
6
大荷村外的空地上,日军正忙得不可开交,一队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在那里埋下一些金属的罐子,连上发火线。
村子里腾着火光和烟雾,村民哭嚎的声音传得很远,但没人去关心。大批的日军在拆掉家具或者砍下树枝,做成可以在手上挥舞的棍棒。
神崎阴着脸从车上下来,看看刚给自己收拾出来的指挥部,又看看集结的士兵,中队长走过来,“神崎队长,您的指挥部已经布置好了,还满意吗?”
“我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待很久。”
“堀越中队正监视着目标,他们很快会到这里。”
“既然这样还要我的军队拿起棍棒干什么?长谷川只是想尽情地羞辱我!”他气冲冲地进屋。
山野外,一发炮弹飞撞在树干上,那棵半大的树打得迎空断成了两截,龙文章暴怒地跳起来,吐去嘴里的土屑。
树丛里有人影在闪动着,还传来一声驴叫,那除了大荷村的难民游击队之外不会有别人。
“六品,你的枪给我。”
六品大部分时候是言听计从的,他把枪递给龙文章,龙文章拿着那杆空枪向树丛里走去,“别躲啦!几公里远的炮弹都让你招来啦!我会看不见你?”
荀腊八难堪地从树丛里站起来,身边是海螃蟹和一帮大荷村村民。
“大哥。”荀腊八讨好地叫了一声。
龙文章把那支枪往他怀里一搡:“拿去!”
“大哥,这啥意思?”
“要枪不是吗?我给你枪!拿了就走人,有你们在鬼子炮弹长了眼似的!”
“不要枪了,这家伙在您手上才是枪,到我们手上是烧火棍子。”
龙文章愣了一下,回头把另一个队员的枪也拿了过来,他合上枪栓,扔给海螃蟹,“两支。不会再多了,拿了快走吧,别赖在这儿。”
大荷村的人脸上都现出了怒色,只荀腊八一个还唯唯诺诺,“真不要枪,他们都是我从村里带出来的,就想一个不落地带回去,打跟上您伤都没伤一个,照早先准炸死仨俩的了。”
“我也想一个不折地把他们带回去,你再跟着就要有死伤了。”
荀腊八嗫嚅,龙文章半个磕巴也没有,还拉了一下枪栓以示决心。
“脏仔……”
“妈,您什么也不要说!这是打仗,没您在家里那些仨瓜俩枣的人情!”
“您怎么说我也跟着。”荀腊八有些死皮赖脸的味道。
“他妈的!你还要脸吗?”
“脏仔!”
“不准说粗口是吗?您真当我还是玩拨浪鼓的脏仔?我是龙文章啊,您杀人不眨眼的儿子!”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龙文章恼怒地在树林里走来走去,他往山野外的极目处看了看,能看见的是村庄的轮廓,还有村庄边小得难以辨认的日军部队。
“那是哪儿?”龙文章脸色铁青得可怕。
荀腊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大荷村东五里地,瞧见那老榆树没有?我曾爷爷种的。”
海螃蟹道:“我们转几圈都没离开这块地,因为这是我们家。”
龙文章转回头看看他俩,又看看他们身后的游击队,叹了口气,“走吧,都跟着走吧。”他转身先走了,又转过头狠狠地说:“注意隐蔽。”
乱七八糟站起来的队伍又被他瞪得矮下去几分,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向着远处的村庄摸去。
荀腊八曾爷爷种下的老榆树边,有一个日军的观察哨。日军观察的方向,草丛里动了一下,荀腊八举着双手从里边钻了出来。那吸引了两名日军全部的注意力,两人端枪向荀腊八走去。六品和满天星从他们身后蹿了出来,把他们放倒。
海螃蟹也冲了出来,帮着把两哨兵拖进草丛。
俩日军被五花大绑地带到龙文章跟前,龙文章拿着刺刀削断了一根树枝,又拿手指试了一下刀锋。他面无表情地瞧着那两人,将刀在一个日军身上比画着,“你们为什么在大荷村集结?”
那日军露出恐惧的神情,“指挥部,指挥部的它是!”
“什么指挥部?”
“重要的人!重要的人要来!”
“什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日军使劲点着头。
龙文章站了起来,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可又让他充满希望。
“大哥,我问问行不?”荀腊八问。
龙文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走开,身后荀腊八几个上来就是一顿暴揍,“死不去的小鬼子!村里的人怎么样了?!”
龙文章踞坐在草丛里想着心事,极目处是与公路相连的大荷村,日军正在那里清空场地,从这个距离看不清在搞什么花样,但路基下,一个中队的日军正在集结。
六品过来,看看他,又陪他看着,并不知道要看什么。
“六品,你带大伙儿先走。”
“你说什么呀?”
“有重要的鬼子大头要来,我想在这个距离上能把他崩了。”
“什么意思?”
“两月前有个小游击队击毙了鬼子大将大角岑生,少将须贺彦次。只要有这个心,小枪也能做大事情,说不定来的是冈村宁次……”
“你想做大英雄?”
“陪你们打小麻雀打烦啦,今天也许就能打下一只金鹰来。”他看看六品,“没什么啦,这块都被炮火标定过,没法明目张胆跑,藏藏掖掖跑又要被步兵追上,所以你们笨鸟先飞,至于我呢……”
“我怎么就觉得你要做的事是有去无回呢?”
“你们先走,我开一枪就来!信我啦!”
六品犹豫一下,很没主意地点点头。
“告诉我妈我上前边探道去了,使劲赶就能赶上。”
“我说不出来。”
“我受够你们这些婆婆妈妈了!快走!有没有全局观念!”
六品被他的态度和大词吓了一跳,匆匆去了。
龙文章听着草丛外渐远的人声,掏出所有的五个弹夹排列在身前,他单拿出一发子弹磨钝了放进弹膛,据说这可以造成弹丸在人体里翻滚。
龙文章开始屏息宁神,他忽然回头看看人声消失的地方,“我可真是个不孝的儿子。”为了这一下分神龙文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他趴下瞄准,为自己找着最隐蔽的姿势。
大荷村外的日军正竭力隐藏设下的陷阱,毒气罐已经埋下,发火器设在村口的卡子里,几辆卡车貌似随意地停在村子外的空地,成车的日军拿了棍棒躲进车里。
现在大荷村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日军集结地一样平常,甚至还有几个日军在村外懒洋洋晒着太阳。
神崎看了看这个布置,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他转身回自己的指挥部。
龙文章的准星瞄着神崎进屋,手指头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你要沉住气,还有大的,还有更大的……”
草丛里一通乱响,荀腊八一头钻了出来,二话没说就跪在龙文章面前,龙文章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
“这可不行哪!大哥你救救我们!”
“怕什么?怕鬼子死了你们遭报复?你什么不干鬼子照灭你的村!你都灭村了还怕什么报复?不带种?”
“没灭!都关在村里祠堂呢!刚才那俩鬼子说的!”
龙文章愣了一下,“你想我去救他们?”
“是啊是啊!您是英雄好汉,我们村给您建生祠!”
龙文章厌恶地瞧着对方磕头如捣蒜,他犹豫了一会儿,道:“早都死了,这扫荡就是个三光。”
“没有啊!”
“那俩鬼子是让你们给揍的,你想听什么他们说什么。”
“没有啊!”
“你跟我胡搅什么!没看我在干什么吗?我连妈都不管了还管得着你们吗?”
老荀愣了,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抹了抹眼泪,“对不起,大哥。”他向草丛里爬去。
“别叫我大哥!你比我大几十岁!”
荀腊八已爬没影了,龙文章怔怔地出了会儿神,但公路上出现的五辆卡车立刻让他打醒了精神,他迅速卧倒,用准星套住那移动的目标。